《比金壓卡》濟南老梁

847、變法的迴響與編劇的面具 話音未落，

　　話音未落，人間陽光電視公司的女記者猛地將麥克風湊了過來。她的眼神閃爍著激動的光芒，問題直擊諸葛梁的個人痛點。
　　「梁先生，劇中博蒙的妹妹海倫娜為了替家裡還債被賣入娼坊，這段底層農民的悲歌讓今晚觀眾席裡傳出很多抽泣聲。我們都知道……」女記者頓了頓，似乎在尋找合適的措辭，「您早年曾經參加過一些網路電影的演出，經歷過許多外人難以想像的冷暖與眼光。請問，您在描寫海倫娜的絕望，以及騎士們那種『被權貴當作泥芥』的無力感時，是否投射了您自己早年在那段『特殊歲月』裡，為了生存而掙扎的真實心境？」
　　這個問題一出，現場的氣氛瞬間變得有些尷尬。陪同在諸葛梁身邊的公關主管立刻眉頭緊皺，正準備上前打斷並擋下這個近乎揭人傷疤的提問，但諸葛梁卻微笑著擺了擺手，制止了公關。
　　他坦然地看著那位女記者的眼睛，沒有絲毫的迴避：「投射真實心境？妳可能想得太深刻了。實際上，我現在偶爾也還是會去伊希卡瓦電影廠去演一些網路電影。對我來說，那只是一份工作，能賺錢就好了。我並不覺得那是什麼需要隱藏的『特殊歲月』，它只是我生活的一部分。」
　　這份毫不掩飾的坦蕩，反而讓在場的記者們倒抽了一口冷氣。在極度重視人設和包裝的娛樂圈，敢於如此輕描淡寫地談論自己這段經歷的，恐怕也只有諸葛梁了。

　　天際電視公司的記者見縫插針，趕緊把話題拉回了劇作本身：「梁先生，整齣戲的軍事政治鬥爭非常精彩！特別是地面騎士團與海洋騎士團之間的階級矛盾，以及高階騎士官卡斯蒂略那種『借刀殺人』的冷血。您是怎麼構思出這種極具壓迫感的騎士團內部鬥爭的？另外，今晚男演員們在舞台上的表現極具爆發力，您在寫作時，有刻意想展現某種『被體制壓榨的男性陽剛之死』嗎？」
　　「這其實是源於網友的建議。」諸葛梁耐心地解釋道，「網路上有一些人提議，把《騎士團覆滅記》那幾分鐘『刺殺行政院長』的戲份豐富一下。於是我們就設計了這部《騎士團的春季變法》。因為在電影裡，騎士團僅僅因為行政院反對發動戰爭，就去殺戮其他騎士團以及行政院的官員，這樣的理由在邏輯上太單薄了，缺乏足夠的情感驅動力和劇情張力。所以，我們參考了大蕭條時期底層民眾的悲慘遭遇，重新設計了劇情，給了這群底層騎士一個被迫拔劍的『正當性』，讓衝突看起來更加合理。」

　　大眾電視台的記者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拋出了一個極具深度的政治學問題：「您在劇中借用行政院長之口，引用了《神學大全》中『智慧』與『協調』的概念，將其諷刺為統治階級粉飾太平的藉口。整部劇其實是一場關於『結構性暴力』的辯證：高層的妥協與經濟平衡，代價是底層的凍死與賣身。請問，您認為在這樣一個絕對腐敗的系統裡，除了像海因里希和蓋亞爾那樣走向毀滅性的暴力反叛，底層人民真的沒有其他出路了嗎？」
　　「當然有。」諸葛梁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彷彿回到了大乾國那個波譎雲詭的政治舞台，「在現實的民主社會裡，等到選舉的時候全面改選就好了。只不過，我設計的這部劇中的帝國，其政治制度存在嚴重的致命缺陷。行政院長不是由民眾直接選舉產生的，也不是由立法院提名選舉的，而是由君主完全自主任命的。更糟糕的是，還有那個『騎士團部長現任職務派遣制』，軍方可以隨時撤走騎士部長，導致行政院因為員額不滿而強行解散。在這樣一個權力完全向上負責、騎士團隨時可以干預政治的畸形結構裡，行政院根本沒有能力，更沒有意願去關注底層的民生。暴力，也就成了唯一能打破僵局的工具。」

　　電視台的採訪告一段落，報社與網路媒體的記者們立刻像潮水般湧了上來。

　　瀟灑時報數位報的文字記者舉著錄音筆，語氣猶如刀鋒般銳利：「梁先生，這是一齣徹頭徹尾關於『造反』的戲！雖然最後年輕的騎士們上了斷頭台，但他們那句『斬除掉眾奸巨霸，老長官即刻面駕』的革命熱血，卻是整部劇最感染人的地方。即使他們失敗了，您是不是仍舊想透過這部作品告訴現在的年輕人：面對像索爾茲伯里或女皇這樣傲慢的當權者，『拔劍』是唯一能喚醒這個沉眠時代的方法？」
　　諸葛梁聽完，嘴角勾起一抹帶著幾分政治隱喻的冷笑：「你這樣理解也可以。你看看現在的歐洲，很多政府的政策極度偏袒非法移民、難民、性少數群體，還搞出一堆激進的環保、動保、多平容等政策。而那些真正生活在底層、為國家納稅的人，無論是從事工業、農業、還是服務業，他們從這些政策中得到的好處並不多，甚至成為了政策的犧牲品。你讓他們『忍受難以忍受的窘境、承受難以承受的痛苦』，他們是很難做到的。而在我們現在的這個社會，選票，就是他們手中用來反抗的『劍』。」

　　這番話立刻引起了現場一陣嗡嗡的議論聲。團結報資訊網的記者立刻站了出來，給出了完全相反的解讀視角：「我跟瀟灑時報的看法完全相反！我認為這齣戲最可怕的角色根本不是女皇，而是克倫威爾和卡斯蒂略。他們躲在幕後，用陰謀詭計煽動年輕人的熱血，去當自己的政治墊腳石。您寫出這樣的劇情，是不是在諷刺當代政客總是喜歡利用年輕人的憤怒與理想主義？海因里希最後的崩潰，是不是代表了您對『盲目狂熱』的深刻批判？」
　　「你這樣理解也可以。」諸葛梁依舊是那副滴水不漏的表情，「這就是戲劇的魅力，每個人都能看到自己想看的部分。實際上，如果在電影的宏大敘事裡，行政院長被殺之後，天空騎士團去攻打團結國的鑽石灣，其深層原因就是因為這次內部叛亂失敗後，軍方遭到女皇嚴懲，他們為了轉移國內矛盾、挽回權力而做出的極端軍事冒險。」

　　就在這時，今天外星人新聞網的記者擠到了最前面。這家媒體向來以語氣輕快、充滿煽動性和八卦精神著稱。
　　「嘿！老兄！今晚絕對是你的封神之夜！」記者大聲喊道，語氣中充滿了浮誇的讚嘆，「從當年螢幕上『毫無保留』的男星，到三部大片的印鈔機，現在又端出這麼硬核、這麼血腥的神作！網友都在『Ｅ』上瘋傳你的傳奇經歷了！我們最關心的是：這部充滿『權謀、暗殺、大尺度人性考驗』的戲，會不會變成你的第四部電影？如果是的話，你會親自執導嗎？會不會考慮給那些還在拍攝網路電影的朋友們安排個角色？」
　　這個帶著幾分調侃和八卦的問題，立刻讓全場記者發出了一陣友善的哄笑聲。所有人都舉著相機，等著看這位話題人物怎麼接招。
　　諸葛梁跟著笑了笑，攤開雙手，做出一副無奈的樣子：「我必須澄清一下，我只是一個編劇。尼克羅斯酷、焱科納爾斯、伊希卡瓦，這三家大公司都不是我的私人產業，我在公司的地位並不是特別高，我只是拿稿費辦事。所以，我沒有任何權力去安排導演，更沒有權力去安排演員。選角這種大事，你們得去問製片人和投資方。」

　　最後，伊佳德新聞網的一位年輕女記者舉起了手。
　　「梁先生，今晚網路上討論度最高的，除了那些悲壯的小鮮肉騎士，絕對是女皇絲慕姬爾！她穿著秘銀鎧甲出場那一幕簡直是『終極的權力壓制』。在一部充滿男性荷爾蒙、刀光劍影的軍隊叛亂戲裡，您卻安排了一位女性統治者來降下最終的、冷酷無情的判決。在您的劇本構思裡，女皇的性別對這場權力遊戲有什麼特殊的意義嗎？這是在探討女性在極權體制下的異化嗎？」
　　諸葛梁耐心地聽完，然後給出了一個讓這位女記者有些失望、卻又無比真實的答案。
　　「沒有啦，妳真的想太多了。」諸葛梁笑著擺了擺手，「女皇絲慕姬爾完全是延續了之前電影裡的人名和性別設定，行政院長吉爾伯特也是一樣。這就是一個單純的劇情延續，沒有什麼複雜的性別政治隱喻。」

　　採訪環節在諸葛梁這句坦率的回答中告一段落。
　　就在記者們準備收工時，有幾個眼尖的記者發現，在演藝廳角落的休息區裡，知名實況主瑪莎麗絲正和她的女朋友艾米坐在一起，喝著香檳慶祝。

　　作為在「Ｅ」上擁有千萬粉絲的超級網紅，瑪莎麗絲最近因為親自推廣這部劇而備受關注。記者們立刻調轉槍口，將麥克風遞到了她的面前。
　　「瑪莎麗絲！請問您今晚看完這部劇有什麼感想？您之前在平台上大力推廣這部劇，是因為您認同劇中的政治觀點，還是因為您和諸葛梁先生私交甚篤？」
　　瑪莎麗絲對著鏡頭露出了她標誌性的燦爛笑容，毫不怯場地說道：「嘿，各位！今晚的演出簡直太不可思議了！我推廣這部劇，是因為這是一部真正的藝術品，它夠震撼，夠真實。至於政治觀點？別鬧了，我可不想捲入那些無聊的政客遊戲裡。我只是喜歡看諸葛用他的筆，把那些自以為是的大人物扒個精光。今晚的舞台，證明了我的眼光是絕對正確的！」
　　在閃光燈與歡呼聲中，這場首演之夜落下了帷幕。而諸葛梁的名字，連同這部充滿了血腥、背叛與權力傾軋的《騎士團的春季變法》，注定將在接下來的幾週裡，成為這座城市、乃至整個國家最熱門的話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