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金壓卡》濟南老梁

654、「美麗」又「融洽」的文化餐廳（上） 傍晚的光線

　　傍晚的光線帶著一點柔和的橘色，從塔卡米慕斯希撞球館的玻璃門外斜斜地照進來，落在球桌上尚未完全收拾的球具上，形成一種安靜又帶點餘韻的氛圍。穆拉伊·堯熙塔卡站在球桌旁，將最後一顆球輕輕推進袋口，球落入袋中的聲音清脆而短暫，像是替這一局畫下句點。
　　「結束了。」他笑著說，語氣帶著一點輕鬆。
　　塔卡達·哈娜蜜站在一旁，手裡還拿著球桿，點了點頭。「這局你贏了，不過剛剛那顆角度真的很刁鑽，我以為你會失誤。」
　　「差一點吧。」堯熙塔卡把球桿放回架上，伸了個懶腰，「不過今天手感還不錯。」
　　兩人整理了一下東西，離開球桌區。堯熙塔卡走到座椅旁，彎腰把白色無人機熙洛內考抱了起來，無人機發出輕微的啟動聲，像是剛從休眠中醒來。
　　「結束娛樂活動～尼亞，接下來是晚餐時間嗎～尼亞？」熙洛內考用那種帶點童音的語氣說。
　　「大概吧。」堯熙塔卡笑了一下，轉頭看向哈娜蜜。

　　三人一起走出撞球館，外頭的街道已經開始點起路燈，車流不算擁擠，整個城市呈現出一種從白天過渡到夜晚的節奏。堯熙塔卡打開車門，讓哈娜蜜先坐進副駕駛座，然後自己坐上駕駛座，熙洛內考則被放在後座的位置。
　　車子緩緩發動，離開撞球館前的停車區，進入街道。
　　「今天想吃什麼？」堯熙塔卡一邊看著前方的路況，一邊隨口問。
　　哈娜蜜把手肘靠在車窗邊，側著頭看著外面的街景，燈光一盞一盞亮起，商店的招牌逐漸顯眼起來。「沒有特別想吃的欸，沒有很餓，就像之前那樣吧，看到有趣的店再決定。」
　　「好啊。」堯熙塔卡點頭，「那就慢慢開。」

　　車速並不快，他刻意維持在一個可以讓人悠閒看街景的速度。兩旁的店面從日常餐館到特色小店都有，有些還在忙碌地準備晚餐時段，有些則已經有客人坐在裡面。
　　大約過了二十分鐘，車子經過一條稍微熱鬧一點的街道時，哈娜蜜忽然微微坐直身體，目光停在右側的一家店。
　　「停一下車。」她說。
　　堯熙塔卡立刻踩下煞車，把車子慢慢靠邊停好。「怎麼了？」
　　哈娜蜜指了指那家店的招牌。「你看那個。」
　　堯熙塔卡順著她的方向看過去，招牌上寫著幾個字——「曼優舒文化餐廳」。字體設計帶著一點古典風格，旁邊還有幾個裝飾性的圖案，看起來確實跟一般餐廳不太一樣。
　　「曼優舒文化餐廳？」他念了一遍，忍不住笑了一下，「這名字有點特別欸。」
　　「對啊，很有趣。」哈娜蜜點頭，「感覺不像只是吃飯的地方。」
　　堯熙塔卡看了一下周圍環境，又看了一眼招牌。「那就在這裡吃？」
　　「好啊。」哈娜蜜回答得很乾脆。
　　堯熙塔卡重新握好方向盤，發動車子。「不過這邊好像沒有停車場，我們先找附近的立體停車場吧，不然等等沒地方停。」
　　「好。」哈娜蜜點頭。
　　堯熙塔卡輕輕敲了一下中控台。「電子地圖，尋找附近的立體停車場，提供路線規劃。」

　　車載導航系統很快啟動，螢幕上顯示出周邊地圖，並標出幾個可用的停車場位置，其中一個距離最近，路線也隨之被規劃出來。
　　「已規劃最佳路線，請依指示行駛。」系統發出提示音。
　　「好。」堯熙塔卡踩下油門，按照導航的指示前進。
　　車子轉過一個路口後，街道稍微安靜了一些。堯熙塔卡一邊開車，一邊又看了一眼導航，然後像是想到什麼似的開口：「欸，『曼優舒』這個詞，應該是專有名詞吧？聽起來不像隨便取的。」
　　哈娜蜜露出一點「果然會問」的表情，嘴角微微上揚。「對，是專有名詞，而且還蠻有歷史的。」
　　「我就知道。」堯熙塔卡笑了笑，「講來聽聽？」
　　哈娜蜜稍微調整了一下坐姿，把視線從窗外收回來。「《曼優舒》是歷史上最早的瓦卡詩專輯，大概收錄了前後四百多年，總共四千五百首左右的瓦卡詩。」
　　「四千五百首？」堯熙塔卡微微挑眉，「這也太多了吧。」
　　「對啊，而且來源很廣。」哈娜蜜繼續說，「上面有皇帝寫的詩，也有不知道作者是誰的民謠，可以說是把各個階層的作品都收進去了。」
　　堯熙塔卡點了點頭，語氣帶著一點興趣。「所以等於是一個很完整的文學集合？」
　　「可以這樣說。」哈娜蜜回應，「目前一般認為，卡瑪庫拉時期尼熙宏甘寺出版的版本，是最古老的完結版。」
　　「原來如此。」堯熙塔卡看了一眼前方的紅燈，慢慢踩下煞車，「那這家餐廳用這個名字，感覺就有點文化味了。」

　　哈娜蜜笑了一下。「不只這樣喔，現在用的年號『雷伊瓦』，其實也是出自《曼優舒》。」
　　「真的假的？」堯熙塔卡轉頭看了她一眼，「我還以為那是現代自己取的。」
　　「不是。」哈娜蜜搖頭，「是從裡面的一段文字挑出來的。」
　　「那段是什麼？」堯熙塔卡好奇地問。
　　哈娜蜜稍微想了一下，然後用比較穩定的語氣念了出來：「托琪尼，蕭舒玟諾『雷伊』蓋茨尼熙泰，琪瑤庫卡哉『雅瓦拉』基，烏梅瓦丘烏哉恩諾廓沃希拉琪，拉昂瓦哈伊高諾蔻舞沃卡奧拉斯。」
　　堯熙塔卡聽完愣了一下，忍不住笑出來。「等一下，這個我完全聽不懂欸。」
　　哈娜蜜也笑了。「正常啦，這是原文。翻成英語的意思大概是——在一個嶄新的春天，天氣很好的月份，空氣很清新，吹著舒適的微風。梅花開出白色又美麗的花朵，蘭花的香味像甜美的香水一樣。」
　　堯熙塔卡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變得比較認真。「這樣聽起來就很有畫面感了。」
　　哈娜蜜說：「對吧。所以外交部後來公布『雷伊瓦』的英文單字，就是『美麗·融洽』。」
　　「美麗……融洽……」堯熙塔卡慢慢重複了一遍，隨後像是突然想到什麼，側了側頭，「可是，年號是他們自己國家在用的嗎？外交部還特地公布英文版本，感覺有點奇怪。為什麼要做到這一步？」

　　哈娜蜜大概早就預料到他會追問，語氣很自然地接了下去：「因為『雷伊』的崁吉文字，單看的話，有可能會讓國外的人聯想到比較強硬的意思。」
　　「強硬的意思？」堯熙塔卡眨了眨眼。
　　「像是『統帥』，或者『紀律』那種感覺。」哈娜蜜說，「尤其如果只是從字面去拆，又不了解它在《曼優舒》裡的原本脈絡，就很容易誤會。」
　　堯熙塔卡露出恍然的神情。「啊，原來是怕人家往那種方向解讀。」
　　「對。」哈娜蜜點點頭，「所以外交部才會特別做出解釋，直接公布英文版本，告訴外界這個年號想表達的，其實是比較接近『美麗』和『融洽』的意象，而不是什麼威權、命令、或者嚴格控制之類的意思。」
　　堯熙塔卡聽完，若有所思地看著前方的交通號誌。「這樣講就合理了。畢竟一個詞如果放到不同語境裡，感覺真的會差很多。」
　　哈娜蜜說：「沒錯。尤其年號這種東西，不只是國內媒體會用，國外新聞、外交文件、學術文章也都會跟著引用。如果一開始沒有說清楚，後面就可能一直被誤解下去。」
　　堯熙塔卡笑了一下。「看來連取個年號，都比我想像中還麻煩。」
　　哈娜蜜也跟著笑了。「本來就是啊，尤其這種帶有歷史典故的詞，表面上看起來很簡單，實際上背後全都是詮釋問題。」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整理接下來要講的事情，然後又補了一句：「而且這次其實跟以前不太一樣。」
　　「哪裡不一樣？」堯熙塔卡問。
　　「以前，年號變更都跟皇帝駕崩有關，事情來得突然，準備時間不一定長。」哈娜蜜看著窗外一閃而過的燈影，語氣平穩，「但這次是皇帝陛下按照預先指定的日期退位，不是突然發生的事，所以政府那邊有比較長的時間可以商議。」
　　堯熙塔卡想了兩秒，才慢慢反應過來。「喔……所以這次不是臨時決定，等於是早就知道某一天會換年號？」
　　「對。」哈娜蜜點頭，「也因為這樣，這次討論得特別久。正式定案之前，除了『雷伊瓦』之外，還有好幾個候選方案。」
　　「真的有備案喔？」堯熙塔卡明顯來了興趣，「我還以為那種東西就是某天突然公布，然後大家直接接受。」
　　「不是那麼隨便啦。」哈娜蜜笑了一下，「總共有六個方案被拿去討論。像『艾伊闊舞』，是出自《古代事務紀錄》；還有『闊舞熙』，出自《編年史》和《編年史續篇》。」
　　堯熙塔卡低低「哇」了一聲，「原來不只是挑字好不好聽，連『出處看起來夠不夠分量』都算在裡面。」
　　哈娜蜜側過頭看他，「那些都是很古老、很有象徵性的典籍，通常一拿出來，就會讓人覺得這個年號很『正統』、很『有來歷』。」
　　「喔，這樣我就懂了。」堯熙塔卡點頭，「像是官方感很重的那種。」
　　哈娜蜜說：「差不多。不過也正因為太『官方』了，所以當時最後怎麼選，就變得很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