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金壓卡》濟南老梁

651、洗豆子的聲音（下） 肯婁把甜點

　　肯婁把甜點盒稍微往旁邊推了一點，「對。我剛剛講的那些，比較像是把『洗紅豆的聲音』附會在冤魂或者死者身上的故事。可是另外還有一批地方傳說，會直接把阿茲琪阿拉伊當成一種妖怪來看，和那些悲劇故事不是同一回事。」
　　藍衣女立刻坐正。「還有另一套喔？」
　　肯婁說：「有。像在納尬諾省瑪茨莫托市，據說這個妖怪會發出砍樹的聲音，或者嬰兒的哭聲。」
　　紅衣女愣住：「等一下，怎麼突然從洗豆子變成嬰兒哭？」
　　肯婁說：「所以才叫怪異現象。而且在滾瑪省和熙瑪內省，牠甚至被說成是會綁架人的妖怪。」
　　藍衣女睜大眼睛。「這差很多耶！剛剛還在洗豆子，現在直接變成拐人犯？」
　　「地方傳說本來就很容易長歪。」肯婁說得很自然，「還有根據瑪茨國熙拉卡瓦翰地區在十九世紀初期編纂的《熙拉卡瓦本土辭典》記載，在一個叫塔卡斯凱的地方，留在炭窯過夜的人有時會聽到一種怪聲，那個怪聲就被叫做『阿茲琪托基』。據說牠會靠近炭窯小屋，在半夜發出洗紅豆的聲音，聲音聽起來像『薩庫薩庫』。可是跑到外面一看，卻什麼影子都沒有。」
　　藍衣女眨了兩下眼睛。「薩庫薩庫？」
　　肯婁說：「就是那種乾乾碎碎的聲音。像豆子在竹篩裡摩擦、翻動那種感覺。」
　　紅衣女更困惑了。「我本來只是想吃個甜點，怎麼現在腦中全都是半夜炭窯旁邊有東西在洗紅豆的畫面……」
　　肯婁笑了一下。「還沒講完。」
　　「還有？」兩人幾乎同時說。

　　「在伊巴拉琪省的另一個傳說裡，『阿茲琪阿拉伊』的外觀是個矮小而且眼睛很大的僧人，會一邊笑一邊洗紅豆。」肯婁說。
　　藍衣女下意識皺眉：「這聽起來有點可怕。」
　　肯婁說：「可是這個版本反而被認為是一種帶來好運的妖怪。據說家裡有女兒的婦女，如果帶著紅豆去溪邊，剛好撞見牠，就代表女兒能早日找到好的老公。」
　　紅衣女愣了一下，隨即忍不住笑出來。「等一下，這也差太多了吧？前面有的在井裡吵架、有的會綁架人，現在又變成保佑婚事？」
　　「對啊。」肯婁點點頭，「同樣是伊巴拉琪省，說法都可能完全不一樣。民間傳說就是這樣，不會幫妳統一設定。」
　　藍衣女捂著額頭。「我已經開始覺得這根本不是一隻妖怪，是一整個很亂的系列作品。」
　　「這樣理解也不是不行。」肯婁說。
　　他又停了一下，才接著往下講：「在奧伊塔省，則有另一種比較危險的說法。牠會在河邊一邊洗紅豆一邊唱歌，據說如果被這個聲音吸引了注意力，就會在不知不覺中被引誘到河邊，然後被推下水。」
　　紅衣女立刻說：「這個就很標準的恐怖妖怪了。」
　　「也有人說，通常只會聽到聲音而已，從來沒有人看過牠的真面目。」肯婁補充。
　　藍衣女小聲說：「只聽到聲音，看不到東西，這種最討厭……」
　　她說完之後，安靜了兩秒，終於問出最根本的問題：「所以它到底是鬼，還是妖怪，還是某種只是被誤會的東西？」

　　肯婁點了點頭，像是在等這個問題。「這就是有趣的地方了。關於阿茲琪阿拉伊的原型，也有很多不同說法。有觀點認為，牠的原型可能根本不是超自然的存在，而是一種小動物。」
　　紅衣女說：「小動物？像什麼？」
　　肯婁說：「例如黃鼠狼。有些人認為，那些半夜聽到的怪聲，其實只是黃鼠狼在活動，後來被人想像成妖怪的惡作劇。也有人說原型是狐狸，在奧卡雅瑪省就有『阿茲琪阿拉伊基茨內』的傳說，認為是狐狸在河邊嬉戲時發出的聲音，聽起來很像有人在洗紅豆。」
　　藍衣女若有所思地說：「這樣聽起來就合理多了。」
　　肯婁說：「也不一定完全合理，因為還有其他說法。有些地方認為原型是蟾蜍、水獺，或者某種貓科動物。埃朵時期甚至還有一部分觀點認為，阿茲琪阿拉伊的原型其實是某種昆蟲。」
　　紅衣女馬上露出嫌棄的表情。「昆蟲？不要，這個比妖怪還可怕。」
　　藍衣女也點頭。「對，我寧願是狐狸。」

　　肯婁笑了一下。「另外還有一種更偏聲音學的看法。有人認為像『阿茲琪高霞高霞』和『阿茲琪薩拉薩拉』這些名稱裡的『高霞高霞』和『薩拉薩拉』，其實不一定是妖怪的名字本體，而是河水或海水流動時發出的聲音。也就是說，人們先聽到了水聲，再把那個聲音想像成洗豆子的聲音，最後才變成妖怪。」
　　藍衣女張了張嘴，想了一下才說：「所以有可能根本沒有誰在洗豆子，只是大家半夜聽到水聲，越想越像？」
　　肯婁說：「對。也可能是動物，也可能是水聲，也可能是人死後留下的怪談。不同地方會選擇自己比較相信的版本。」
　　紅衣女看著桌上的冷豆漿，又看了看架上的紅豆袋子，表情有點微妙。「突然覺得這家店用這個名字還滿厲害的。」
　　「怎麼說？」肯婁問。
　　紅衣女說：「因為它一下子很可愛，一下子很恐怖，一下子又很悲傷。而且最後又有點像自然現象。這個名字很有故事感。」
　　藍衣女也點點頭。「本來只是覺得怪，現在變得有點浪漫又有點毛毛的。尤其是那種明明沒有人，卻一直聽到河邊有洗紅豆聲音的感覺。」

　　肯婁拿起杯子，又喝了一口冷豆漿。「至少東西是好吃的，這個比較重要。」
　　藍衣女看著他手上的豆漿，忽然笑了。「你講完之後，我居然也有點想點紅豆的東西了。」
　　紅衣女立刻說：「我也是，可是我現在會一直想像有人半夜在廚房幫我洗豆子。」
　　「那不是也不錯嗎？」肯婁笑道，「至少有人幫忙準備材料。」
　　紅衣女「噫」了一聲，藍衣女則笑得趴在桌上。
　　中午的陽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桌面與裝著豆漿的透明杯上，光線透過淡白色的豆漿，看起來像一杯裝著光的飲料。店裡的空氣依然有淡淡的豆香味，外面的街道聲音隔著玻璃傳進來，變得有點模糊，整個午後像是被放慢了一點點。

　　庫洛內考原本安靜地放在桌面上，忽然之間像是被什麼訊號喚醒一樣，機身微微震動，接著整個人形無人機從桌面上輕輕浮起，黑色外殼反射著窗外的光。肯婁正準備拿起一塊瓦尬熙甜點，看到庫洛內考突然起飛，動作停在半空中。
　　「附近出現入侵者機器人反應～尼亞。」庫洛內考用一貫可愛的女聲說。
　　肯婁嘆了一口氣，把甜點放回盒子裡，伸手抓了抓頭髮。「吃個飯都不得安寧，這些傢伙是專門挑別人吃飯的時候出現是不是……」
　　紅衣女與藍衣女還沒反應過來他在說什麼，就看到肯婁站起身來，表情已經從剛才聊天的輕鬆變成了準備戰鬥時的專注。他伸出右手食指，按在手錶的錶盤上，動作熟練而俐落。
　　「莫魔·瑪吉庫帕瓦啊——梅伊庫·阿普。」
　　話音落下的瞬間，白色光線從他腳下向上升起，像一道光柱把整個人包裹住。白光之中完全看不到他的身影，只能看到光在流動。光線內部，他原本的衣服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白色連身緊身衣，接著是紫色三角褲、紫色假髮，粉紅色的女士胸甲、短裙、長靴、手套與頭飾逐一出現，假髮兩側各有一個粉紅色的蝴蝶結，頭飾中央嵌著一顆粉紅色的寶石。
　　就在白光消失的同時，店內原本還清醒的客人與店員一個接一個倒了下去，椅子翻倒的聲音、杯子掉落的聲音接連響起，剛才還在聊天的紅衣女與藍衣女也在椅子上失去意識，身體向一旁歪倒。

　　肯婁環顧四周，看著昏倒的人，皺了一下眉頭。「又是施放毒氣的機器人是嗎？」
　　話還沒說完，旁邊販售區的貨架突然發出一陣細碎的聲音。幾包油炸豆子的包裝袋從架子上掉到地上，落地的瞬間，包裝袋像被從內部撐開一樣迅速鼓脹，接著「啪」的一聲脹破。破掉的袋子裡，一粒黃豆滾了出來，落在地上。
　　那粒黃豆在地上滾動了兩圈，突然停止，接著開始變大。原本只有指甲大小的黃豆迅速膨脹，變成拳頭大小、足球大小，最後變成差不多一個人那麼高的橢圓形物體。表面還是黃豆的顏色與質感，但兩側長出了像手一樣的東西，下方也長出兩條短腿。
　　巨大黃豆站直身體，晃了兩下，然後面向肯婁。
　　肯婁看著那個畫面，忍不住說：「……這什麼東西啊。」
　　但他還是迅速轉身，單手抬起，另一隻手向外展開，身體微微後仰，做出舞蹈的開場姿勢。「代表愛與正義，碼厚弼獸究戰士·莫魔，以宇宙的名義，消滅災厄。」
　　他做出一個標準的舞蹈造型，粉紅色的寶石在頭飾上微微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