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金壓卡》濟南老梁

650、洗豆子的聲音（上） 中午的街道

　　中午的街道帶著一種不算忙碌、卻也不算悠閒的節奏，行人來來往往，店門開開關關，偶爾有車輛從路口緩慢通過。納卡塔·肯婁一手抱著黑色無人機庫洛內考，一邊沿著人行道慢慢走著，像是在隨便閒逛，又像是在打發時間。庫洛內考安靜地待在他懷裡，外觀看起來就像一個設計得有點前衛的黑色玩具，路人即使多看兩眼，也只會覺得那是什麼新型的電子產品。
　　「中午了啊……有點餓。」肯婁一邊走一邊自言自語。
　　他抬頭看路邊的店面招牌，餐廳、咖啡店、便利商店、服飾店一間一間排著，忽然有一塊招牌吸引了他的注意。那是一間外觀有點像傳統食品店，又有點像簡餐店的店舖，木質招牌上寫著一行字：「阿茲琪阿拉伊：豆製品的餐廳與冷飲」。
　　肯婁停下腳步，看著招牌念了一遍：「阿茲琪阿拉伊……這什麼名字啊，聽起來像妖怪的名字。」
　　庫洛內考在他懷裡發出聲音：「確實是傳說生物的名字～尼亞。」
　　「真的喔？」肯婁笑了一下，「那更要進去看看了，而且剛好肚子也餓了。」
　　他推開門走進店裡，門上的鈴鐺發出清脆的聲音。店內的空間比他想像中大，一進門左側是販售區，木架上整齊擺著一袋一袋的豆類，有大豆、紅豆、綠豆、黑豆，還有各種已經處理好的豆沙餡、豆漿粉、豆花粉，甚至還有一些看起來像甜點材料的包裝。右側則是餐廳座位區，有幾張木桌與椅子，牆上貼著餐點照片，除了豆製品料理，也有一些一般的餐點，看起來是既能當餐廳也能當食品店的地方。
　　空氣裡有一股淡淡的豆香味，不是很濃，但聞起來很舒服。

　　肯婁先走到櫃檯前，看著上方的菜單板。「先來一杯冷豆漿好了……再拿一點甜的東西。」
　　他到旁邊的展示櫃挑了幾樣瓦尬熙甜點，店員用紙盒幫他裝好，然後把一杯裝在透明杯裡的冷豆漿放到櫃檯上。肯婁把甜點和豆漿一起放在櫃檯前，從口袋裡拿出錢包，掏出現金，一張一張整理好後遞給店員。店員把錢收下，打開收銀機找了零錢給他，他把零錢放回錢包，收好之後，端著托盤找了一個靠窗的位子坐下來。
　　他把黑色無人機庫洛內考放在桌子靠內側的位置，自己坐在椅子上，吸管插進冷豆漿裡喝了一口，冰涼的口感讓他稍微鬆了一口氣。「嗯，這個不錯。」
　　就在他準備打開甜點盒子的時候，門口的鈴鐺又響了一聲。兩個女顧客手牽著手走了進來，一邊聊天一邊看店裡的商品。其中一個穿著紅色連身裙，裙子的布料看起來很輕，走路的時候裙擺會微微晃動；另一個穿著淺藍色上衣和深藍色短褲，腳上是運動鞋，整體打扮看起來很輕便。
　　兩人走到一半，忽然看到坐在窗邊的肯婁，同時愣了一下。
　　紅衣女小聲說：「欸，那個人是不是……」
　　藍衣女盯著看了幾秒，然後小聲但很興奮地說：「好像是耶，是不是之前在人視那個節目常出現的那個人？」
　　肯婁聽到有人提到人視，抬頭看了她們一眼，發現兩人正看著自己，於是露出一個有點不好意思的笑容，點了一下頭。「妳們好。」
　　兩個女生立刻走過來一點，紅衣女先開口：「不好意思打擾你吃東西，你是納卡塔·肯婁對不對？我有在電視上看過你。」
　　「對，是我沒錯。」肯婁點點頭，「妳們也來吃東西？」
　　藍衣女笑著說：「對啊，我們本來只是經過，看到這個店名太奇怪了，就想說進來看看。阿茲琪阿拉伊，這到底是什麼意思啊？我們兩個剛剛在外面念半天也不知道在念什麼。」

　　肯婁笑了一下，吸了一口豆漿，然後把杯子放回桌上。「如果從字面意思來看，其實就是『清洗豆子』的意思，所以這家店才會以豆類食品為主。不過這個詞本身，其實也是一種妖怪，或者說，一種怪異現象的名字。」
　　「真的喔？」紅衣女睜大眼睛，「所以店名直接拿妖怪來用？」
　　肯婁說：「差不多。而且這個妖怪不只一個名字，各地叫法都不太一樣。」
　　藍衣女一聽，立刻拉著紅衣女在旁邊的椅子坐下來。「等一下，還有別的名字？這已經夠難念了耶。」
　　肯婁點點頭，像是在整理腦中的資料。「有啊。像在希洛熙瑪省、雅瑪古齊省、艾希梅省，會叫牠『阿茲琪托基』；在依瓦泰省的熙茲庫伊熙鎮及附近地區，叫做『阿茲琪阿蓋』；在納尬諾省納尬諾市，叫做『阿茲琪高霞高霞』；在雅瑪納熙省琪塔考瑪郡，叫做『阿茲琪索基』；在托托利省伊納巴地區，叫做『阿茲琪考熙』；在奧卡雅瑪省的部分地區，叫做『阿茲琪薩拉薩拉』；在卡尬瓦省薩卡伊黛地區，則叫做『阿茲琪涯婁』。」
　　藍衣女聽到一半就開始發呆，最後忍不住舉手打斷。「等一下等一下，太多了，我根本記不住。」
　　紅衣女也點頭：「我連第一個都還沒記住，後面那個『高霞高霞』是什麼，好像咒語喔。」
　　肯婁笑了笑。「很多名稱本來就很像擬聲，或者像地方口音變出來的說法。簡單記的話，妳們只要知道：不管叫法怎麼變，大致上都是指那種在河邊、井邊，或者夜裡會傳出洗紅豆聲音的東西。」
　　「這樣講我就懂一點了。」藍衣女說。
　　「只是懂一點而已。」紅衣女補了一句，「還是很奇怪。」

　　肯婁點頭。「奇怪才會變成傳說啊。」
　　他拿起一塊甜點咬了一口，稍微想了一下，然後繼續說：「其中一個比較早的故事，是在埃朵時期的一本叫《數百個故事的連環圖畫》的書裡面記錄的。故事發生在艾齊高國塔卡達地區的寺廟裡，有一個叫尼齊艮的僧童。他身體有殘疾，行動不太方便，可是數學能力非常好。據說只要給他準確的容器容量，他就可以準確無誤地數出裡面有多少顆豆子。」
　　藍衣女眨了眨眼。「這也太厲害了吧，他是怎麼數的？」
　　肯婁說：「傳說沒有講原理，反正就是很厲害。所以寺廟裡的老僧人都很喜歡他，甚至打算以後讓他接住持的位置。可是寺廟裡有另一個僧人，叫恩卡伊，很嫉妒他。後來有一天，恩卡伊就把尼齊艮丟進水井裡淹死了。」
　　紅衣女皺起眉頭。「好過分喔，這也太慘了吧。」
　　肯婁說：「後來就開始出現怪事。據說尼齊艮死後，他的靈魂每天傍晚都會在河邊洗紅豆，到了深夜就會用紅豆砸別人家的門。再後來恩卡伊被判死刑，等他死了之後，有人說在當年淹死尼齊艮的那口井裡，晚上會聽到兩個鬼魂在裡面吵架的聲音，一個是尼齊艮，一個是恩卡伊。」
　　藍衣女聽得很投入，忍不住說：「井裡兩個鬼在吵架，這畫面也太清楚了吧。」
　　紅衣女抱著手臂搓了一下。「你不要講得這麼平靜啦，聽起來更可怕。」

　　肯婁又喝了一口豆漿，語氣還是一樣平穩。「還有另一個版本，是在投丘大都會的希諾哈拉村，傳說叫『阿茲琪阿拉伊朵』。據說有一個媳婦在河邊洗紅豆的時候，不小心混進了小石頭，被婆婆罵得很慘，她一時想不開，就投河自盡了。從那之後，那條河在晚上就會傳出有人洗紅豆的聲音，可是走近看又沒有人。」
　　「怎麼又是很可憐的人死掉以後變成這樣……」紅衣女小聲說。
　　「對。」肯婁點頭，「在艾希梅省瑪茨雅瑪市也有一個說法，是梅伊吉初期有一個大概五十歲左右的婦人，常常在河邊的洗衣處洗紅豆跟米，因為她一直在那裡洗，大家都不太敢靠近那個地方洗衣服。後來那個女人死在那裡了，之後晚上就會聽到那個地方傳出洗紅豆的聲音。」
　　藍衣女歪著頭說：「這個感覺比較像都市傳說，不對，鄉下傳說。」
　　肯婁說：「差不多。還有一個是在伊巴拉琪省納卡郡弩卡達地區的傳說。大概四百多年前，有一個女人在她爸爸要出征之前，特地煮了紅豆飯，希望他可以平安回來。可是後來她爸爸死在戰場上，那個女人也在戰亂中死掉，或者有人說是自盡。從那之後，在她死去的那個地方，晚上就會聽到有人洗紅豆的聲音。」
　　藍衣女沉默了一下，然後說：「這樣聽起來，阿茲琪阿拉伊好像不是什麼單純嚇人的妖怪，反而比較像很多遺憾混在一起留下來的聲音。」
　　肯婁說：「很多人也是這樣覺得。雖然傳說裡有時候會說半夜會用紅豆砸門，有點嚇人，可是大部分故事其實都滿悲傷的。」
　　紅衣女點點頭，隨即又露出困惑的表情。「可是你剛剛不是說，它有時候又是妖怪，不一定是鬼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