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金壓卡》濟南老梁

646、文字與聲音的距離 「穆洛瑪齊

　　「穆洛瑪齊：卡通與漫畫」服裝店的休息室不大，牆上掛著幾套還沒整理好的服裝，角落放著幾個紙箱，裡面裝著剛到貨的周邊商品。休息室中央擺著一張簡單的長桌，桌上放著兩杯已經有點涼掉的咖啡，還有一本攤開的筆記本與一支筆。
　　納卡塔·肯婁坐在桌子旁邊，看著穆拉伊·堯熙塔卡低頭在筆記本上寫字。筆尖在紙上發出細小的摩擦聲，一行一行的卡納文字慢慢出現在紙上，字跡還算工整，但可以看出來寫字的人仍然在一邊寫一邊記憶。
　　堯熙塔卡寫完一行之後停下筆，抬起頭看著肯婁。
　　肯婁說：「唸卡塔卡納文字。」
　　堯熙塔卡看著自己剛才寫下來的那一排文字，慢慢唸了出來：
　　「…、…、梧、…、…；
　　尬、基、古、蓋、高；
　　砸、吉、茲、哉、佐；
　　達、及、資、戴、朵；
　　巴、畢、布、貝、波；
　　帕、皮、普、培、破。」
　　他的發音帶著一點點不自然的停頓，但整體已經相當準確。

　　肯婁點點頭。「好的，發音很準。」
　　堯熙塔卡把筆放在桌上，皺著眉頭看著筆記本上的那幾行字，像是在思考什麼。「我有一個問題，為什麼『吉』、『茲』同時出現在『達』組和『砸』組裡面？這不是重複了嗎？」
　　肯婁把椅子往後靠了一點，雙手抱在胸前，像是在想怎麼解釋比較容易理解。「這個要從以前的發音說起。『達』組以前其實是『達、迪、杜、戴、朵』，不是現在這一套。後來隨著語音變化，『塔』組裡面的『題』和『土』慢慢變成了『齊』和『茨』的發音，於是『達』組裡面的『迪』和『杜』也跟著變，最後就變成現在的『及』和『資』。」
　　堯熙塔卡聽到這裡，露出一個有點不可思議的表情。「所以原本是不同音，後來變成一樣？」
　　「對，差不多就是這樣。」肯婁點點頭。「而且有些地方其實還保留『迪』和『杜』的發音，或者至少保留其中一個。不過在大部分地區，大家都唸『及』和『資』。更誇張的是，在某些地方，『達』組的『及』、『資』，還有『砸』組的『吉』、『茲』，這四個卡納文字最後只剩下一個發音，全部唸一樣的聲音。」
　　堯熙塔卡忍不住笑出來。「這也太誇張了吧？那這樣不是很容易搞混嗎？」
　　肯婁聳了聳肩。「確實有些誇張，但這也是事實。語言本來就會自己變化，變著變著就變成這樣了。」
　　堯熙塔卡又翻了翻筆記本，看著最前面那一行。「那我再問一個問題。為什麼只有『烏』有『達庫滕』之後變成『梧』，可是『阿』組其他四個卡納文字就沒有？而且為什麼只有卡塔卡納有這個寫法，希拉尬納沒有？」
　　肯婁想了一下才回答：「因為『梧』這個寫法本來就是拿來音譯外語用的，所以通常只用在卡塔卡納。希拉尬納主要是拿來寫本來就存在的詞，不太用來音譯外語，所以沒有這個寫法。」
　　堯熙塔卡點點頭，又在筆記本上寫了幾個字，像是把剛才的說明記下來。「那麼，『達庫奧恩』是怎麼來的？」
　　肯婁伸手拿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想了一下才慢慢說：「『達庫奧恩』其實很早就有了，比『達庫滕』還早。不過像現在這樣的『達庫滕』寫法，是在國際大戰時期才開始慢慢出現的，到了埃朵時期才把寫法固定下來，變成現在大家學的這一套。」
　　堯熙塔卡露出一個恍然大悟的表情。「原來是這樣，難怪看起來有點像後來才加上去的符號。」
　　肯婁笑了一下。「可以這麼說。」
　　堯熙塔卡又翻到後面一頁，指著其中一組文字問：「那『哈昂達庫奧恩』為什麼只有一組？照理說不是每一組都可以加嗎？」
　　肯婁把杯子放回桌上，身體往前傾了一點。「理論上很多組都可以加，但實際上其他的幾乎沒什麼人用了。像『卡』組其實也有『哈昂達庫奧恩』，不過那個主要是播音員在練發音的時候用的，平常幾乎沒有人用，就算你寫出來，一般人也不一定唸得對。」
　　堯熙塔卡笑了笑。「那感覺有點像是語言學家或播音員的專用玩具。」
　　「差不多。」肯婁也笑了。「還有『拉』組的『哈昂達庫奧恩』，在梅伊吉時期曾經拿來音譯外語，不過後來慢慢被淘汰了，現在幾乎看不到。」
　　堯熙塔卡點點頭，把筆記本闔上，又重新打開，像是在整理剛才學到的東西。「語言真的很麻煩，規則一大堆，結果最後大家講話還是隨便變。」
　　肯婁笑著說：「所以才會有人專門研究語言，不然很多東西過幾百年就沒人看得懂了。」

　　休息室裡安靜了一下，只剩下外面店內播放的卡通主題曲隱約傳進來。過了一會兒，堯熙塔卡又低頭開始練習寫字，一邊寫一邊小聲唸發音，像是在把聲音和文字強行連在一起。
　　肯婁看著他寫字的樣子，忽然說：「其實你發音已經很好了，剩下就是習慣而已。」
　　堯熙塔卡沒有抬頭，只是一邊寫一邊說：「發音是一回事，看到字能不能立刻反應又是另一回事。我現在是看到字還要在腦子裡先轉一圈，才能想到怎麼唸。」
　　肯婁說：「這很正常。很多人學外語也是這樣，先在腦子裡翻譯一次，等到習慣之後就不用翻譯了，看到就直接理解。」
　　堯熙塔卡寫到一半停下來，轉了轉手腕。「希望我也能到那一天，不然每次看到一堆卡納文字都要在那邊慢慢拼音，真的很累。」
　　肯婁笑了笑。「你已經進步很快了，別太急。」
　　就在這時，休息室外面傳來腳步聲，有人敲了敲門，然後把門打開一點。「不好意思，前面有客人找肯婁。」
　　肯婁站起來。「好，我馬上過去。」
　　他轉頭對堯熙塔卡說：「你慢慢練吧。」
　　堯熙塔卡點點頭。「好的。」

　　肯婁離開休息室之後，房間裡只剩下堯熙塔卡一個人。他低頭看著筆記本，上面密密麻麻寫著各種卡納文字，有些旁邊還標了小小的發音註記。
　　他把筆拿起來，又重新寫了一遍剛才那幾組音，寫得比剛才更慢、更仔細，每一筆都寫得很清楚。寫完之後，他把筆放下，輕聲把整排文字再唸一次，這一次幾乎沒有停頓。
　　休息室裡很安靜，只有筆記本的紙張被翻動的聲音，還有他低聲唸字的聲音。對他來說，這些文字不只是符號，而是一種新的聲音系統，一種新的理解方式。每學會一組發音，就像在腦中多打開一扇門，可以看懂更多東西，也可以聽懂更多人說話。
　　他把筆記本闔上，又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發了一會兒呆，像是在讓剛才學到的東西慢慢沉澱。過了一會兒，他又坐直身體，把筆記本重新打開，翻到新的一頁，在最上面寫下幾個字，然後開始抄寫新的內容。
　　窗外的光從小小的窗戶照進來，落在桌面與紙上，時間在這樣安靜的環境裡慢慢往前走，而他就坐在桌前，一筆一畫地，把那些陌生的文字變成自己能掌握的東西。

　　肯婁離開休息室之後，沿著店內的走道往賣場前面走去。賣場裡擺滿了各式各樣的服裝與道具，牆上掛著卡通角色的服裝，架子上則是漫畫人物的配件與假髮，燈光明亮，地板反射著白色的光。店裡有幾個客人正在挑選衣服，有人拿著衣服在鏡子前比對，有人低頭看著手機上的圖片對照商品。
　　在靠近櫃檯的地方，納卡塔·托拉希托正和一個女人站在一起，像是在等人。肯婁走過去，先對父親點了一下頭，叫了一聲：「爸。」
　　托拉希托轉過頭來，看見他之後笑了笑。「喔，你來了。」
　　肯婁的目光很快就落在旁邊那個女人身上。她站得很直，表情幾乎沒有變化，眼睛看著前方，但那種視線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不像一般人那樣會有細微的移動與焦點變化。她的姿勢非常標準，甚至標準得有些刻意，像是一直維持在某種預設狀態。
　　肯婁盯著她看了幾秒，微微皺了一下眉，小聲說：「她的眼神有點呆滯，不太像真人。」
　　托拉希托一臉輕鬆地說：「我來介紹一下，這是操作戰略援助武器系統『賽弼羅諾奧托廓』的機器人，娜蜜科。上次攻擊那隻機器鯊魚的，就是她。」
　　那個女人立刻微微向前一步，動作標準地彎腰低頭。「第一次見面，我叫娜蜜科，很高興相識。」
　　她的聲音很平穩，語調也很自然，但仍然帶著一點過於精準的機械感。肯婁聽完介紹，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像是忽然反應過來似地看向父親。「等等，戰略援助武器系統叫做『賽弼羅諾奧托廓』？」
　　托拉希托點點頭。「是啊。」
　　肯婁的表情頓時變得有些微妙。「女機器人的武器叫做『穿西裝的男人』？」
　　托拉希托笑了出來。「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