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金壓卡》濟南老梁

584、憲政共識

　　皇帝辦公室裡，順子看到他們一起回來，略微挑了挑眉，但沒有多問。
　　艾娜坐下後，沒有浪費時間，直接提出自己的想法。
　　「這件事情，不能只停留在行政層級。」她語氣嚴肅而清楚，「我建議，要放到憲法及司法修訂委員會的會議上討論。」
　　諸葛梁微微一愣。「然後？」
　　「由皇帝陛下，以詔書的形式公布。」艾娜接著說，「而且，包括皇后陛下在內，所有委員都要簽名。」
　　這一次，諸葛梁是真的困惑了。
　　「這件事，只要妳和梅克斯特商議，其實就可以推動了。」他皺眉，「沒必要特地召開行政院會議吧？」
　　艾娜早就預料到他會這樣問，語氣不急不徐。「皇帝陛下，不能直接下詔。因為《訓政時期臨時條款》裡，有明確規定。」
　　她抬起手指，像是在心中翻開那一條條文字。
　　「條款寫得很清楚——『皇帝透過憲法及司法修訂委員會，對大乾國行使統治權』。」她看著諸葛梁，「也就是說，皇帝陛下的詔書，必須由全體委員認證，才算有效。」
　　諸葛梁沉默了一下。
　　「妳以前，也沒提過這件事啊。」他語氣帶著明顯的疑惑。

　　艾娜沒有迴避，反而很坦然。「請原諒。我之前確實沒有注意到這一點。」
　　她頓了頓，補充道：「最近我重新研究了一下《訓政時期臨時條款》，發現有不少內容，和歷史上的梅伊吉憲法非常相似。」
　　她甚至直接引用了條文，語氣精準。「梅伊吉憲法第五十五條——『各部會首長應對皇帝提供建議，並對其負其責任。凡法律、敕令、以及有關國務之各類詔書，均須由部會首長共同簽署。』」
　　接著，她又說：「還有第九條——『皇帝為執行法律、維持公共秩序或增進民眾福利，得發布或使他人發布必要之行政命令。但行政命令不得變更現行法律。』」
　　話說到這裡，意思已經非常清楚。
　　諸葛梁靠回椅背，輕輕吐出一口氣。「好吧。那就照妳說的安排吧。」
　　他又想到另一個問題。「那麼，以前已經發過的詔書，怎麼辦？」
　　艾娜回答得很快，顯然早就想過。「有時間的話，補上委員的簽名就可以了。」
　　諸葛梁忍不住苦笑了一下。
　　「那好吧。」他語氣裡帶著一點無奈，「就麻煩妳了。」
　　艾娜點頭，神情重新變得幹練而冷靜。她沒有再多說一句話，只是整理了一下手中的資料，起身告辭。皇帝辦公室的門在她身後闔上，厚重而安靜，像是把剛剛那一段關於制度、權力與儀式的討論，暫時封存在室內。
　　諸葛梁站在原地，目光停留在門板上幾秒，隨後才走回書桌前坐下。他沒有立刻處理堆積的公文，而是拿起手機，點開即時通訊軟體，找到阿茲拉的聯絡介面。
　　螢幕亮起，指尖停頓了一下，然後開始輸入文字。
　　「阿茲拉，
　　我已經看過你關於感恩節的構想，整體方向非常好，也符合目前的政治與社會節奏。
　　我這邊的想法是：以南半球的季節為基準，將五月二十三日制度化為勞動感恩節，同時只引入辛頭的『儀式形式』，不點名具體神祇，避免不必要的神學對立。
　　這件事我已和艾娜初步討論過，她也認為可行。
　　明天的行政院會議，我會正式提出來討論，屆時請你準備說明背景與文化層面的論述。
　　謝謝你的用心。」

　　訊息送出後，諸葛梁將手機放回桌面，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短暫地休息了一會兒。
　　這不是一個可以靠激情推動的計畫。
　　它需要的是耐心、重複、以及讓所有人都能接受的語言。
　　隔天清晨，皇宮內部的氣氛明顯不同於平日。行政院會議並非每天召開，尤其是涉及制度層級的議題時，流程與儀式都會被刻意放慢，彷彿要提醒所有參與者，他們即將處理的不是臨時決策，而是會被寫進歷史的文字。
　　主宮殿外，衛兵筆直站立，長廊鋪著深色地毯，腳步聲被吸收得幾乎聽不見。
　　一系列既定的儀式完成後，順子從「塔卡米庫拉」走下來，步伐不急不徐。她身上的服裝並不誇張，卻自然帶著不容忽視的存在感。她沒有多看任何人，只是沿著固定的路線，走到會議桌前的皇座坐下。
　　諸葛梁隨後入座，以行政院長的身分，坐在她的右側。
　　會議正式開始後，阿茲拉率先發言。他站起身，沒有使用任何誇張的手勢，語氣平實而有條理。
　　「關於感恩節的問題，我想先回顧一下之前的決定。考量到南半球的實際情況，我們已經設置了勞動感恩節，作為感謝勞動與豐收的節日。」他停頓了一下，讓在座的人回想起相關背景。「目前的構想是，將感恩節固定在每年的五月二十三日。並且在這個節日中，摻入辛頭祭祀的部分儀式元素。」
　　他刻意沒有說出那個與農業相關的名字。
　　會議桌周圍，陸續有人點頭，沒有出現明顯的反對聲音。
　　艾娜接著發言。「在實務層面上，不會有問題。」她語氣篤定，「我已經培訓了足夠的辛頭神職人員，他們可以負責儀式的具體細節，包括流程、用語與公開場合的表現方式。」
　　她的話，等於是為這個計畫提供了人力保證。
　　諸葛梁在此時補了一句。「這件事情，一定要操作得仔細而謹慎。」他語氣不高，卻足夠讓所有人聽見，「避免讓民眾產生『被指定信仰』或『被強迫改變』的誤解。」
　　艾娜點頭，隨即補充說明，這次召集大家，並不只是為了某一個節日。「我要形成的是一個制度。只要未來需要皇帝陛下下達行政命令，所有部會首長都必須共同簽署，並把這件事，當成一種『憲政共識』。」
　　她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整張會議桌。「另外，詔書的具體文字怎麼寫，也需要大家一起商議。」

　　話音落下，會議室裡短暫安靜了一瞬。那不是遲疑，而是一種默契形成前的空白。接著，像是被某個無形的訊號觸發，幾個人同時微微前傾，視線落到桌面那份仍帶著鉛筆痕的草稿上。
　　維斯庫納德先把紙張推到中間，指尖按在第一行。「開頭我還是建議保留皇帝第一人稱。」他語氣不急不徐，像在整理一份早該整理好的檔案，「不是要『加重威勢』，而是延續過去所有詔令的格式。只要改成第三人稱，外界就會開始猜——為什麼這次不一樣。」
　　諸葛梁沒有插話，只是把筆帽轉了一圈，示意他繼續。
　　格絲尼娜接過話頭，先不碰格式，直接盯著幾個敏感詞。「第一段必須非常小心。『神的旨意』可以，但『恩典』旁邊不要出現任何容易被理解成經濟承諾的語句。」她停了停，像在衡量每個字的重量，「我不希望有人把『恩典』延伸成『減稅』『免徵』，或者被解讀成未來稅收要與宗教掛鉤。」
　　科爾納克把草稿翻到法務備註那一欄，聲音立刻接上去。「同意。還有『恩賜』這種詞，法律語境裡會被人硬拗成『授益行政處分』那種概念——到時候有人來主張權利，我們很難處理。」他抬眼看向順子，「我不反對用，但建議搭配『精神層面』或『象徵』，把它明確鎖在宗教語境。」
　　普茲米爾輕輕敲了敲桌面，像在提醒大家別忘了外部讀者的直覺。「我更在意企業會怎麼讀。」他把筆伸到草稿某一段，點在幾個詞上，「像『共同回饋』『集體奉獻』，這兩個我會直接劃掉。這種字眼一出現，商界第一反應就是：要我們多掏錢嗎？要我們出人出車嗎？」
　　瑜莉娜立刻補一句，語氣比他更直接，但並不尖銳。「節日叫『勞動感恩節』，核心應該是『感謝』不是『要求』。我可以接受宗教語彙，但不要讓基層勞工覺得這是一道命令、一筆任務。」她把紙往自己方向拉了一點，「我建議加一句：『肯定每一位勞動者的付出』——很短，但很有溫度。」
　　卡琳娜聽到「勞動者」時點了點頭，卻把重點拉回農業。「可以肯定每一位勞動者，但我希望農民能被清楚寫出來。」她指著草稿裡原本只有「豐收」的句子，「不要只剩神的恩典，還要明確說：這是他們流汗換來的。」
　　阿茲拉把兩人的意見合在一起，聲音帶著□□門慣有的修辭敏感。「我們要的其實是一個可以被記住的意象。」他用筆在空白處寫下兩個詞，又立刻劃掉其中一個，「『秋季』一定要留。『收穫季』也行，但味道不夠。『秋季』一出來，大家腦子裡就有畫面，傳播成本低。」
　　索羅貝克一直沒說話，直到他把草稿上那幾段長句用指腹順了一遍，才慢慢開口。「傳播還有另一個問題：長句會在轉述時失真。」他抬了抬下巴，指向幾個逗號密集的地方，「如果我們不做一頁式摘要，至少要讓結構一眼看得懂。比如『因此，我在此下達我的命令：』這種標記很有效，重點段落就不會被剪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