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金壓卡》濟南老梁

528、袍服與冠冕

　　冬末的陽光透過雲層，斑駁地灑在團結國卡雷恩市的街頭，氣溫還帶著寒意。街邊的行道樹掛滿燈飾，為即將到來的冬季節慶增添了幾分華麗。市中心的「穆洛瑪齊：卡通與漫畫」服裝店裡，暖氣開得不算強，空氣混著布料、塑膠包裝與淡淡的洗衣香。
　　納卡塔·肯婁正坐在櫃台後，一邊整理訂單，一邊用指尖轉著筆。牆上的時鐘剛過上午十一點半，店裡的音響播著輕快的動畫歌曲，副歌反覆出現，像提醒人午餐時間快到了。
　　門口風鈴叮一聲響，一位顧客推門而入，肩上還帶著外頭的冷意，先左右張望了一下，目光落在一排華麗的披風與禮服上。
　　「不好意思，請問一下。」顧客走到櫃台前，語氣客氣卻急切，「你們這裡有沒有那種……皇帝加冕禮穿的皇帝袍服？還有皇帝的冠冕。我要在阿梅尼大會上穿戴。」
　　肯婁把筆停住，抬眼看向對方，像是在確認自己沒聽錯。
　　「皇帝加冕禮？」他語氣溫和，但帶著一點職業性的糾正，「皇帝登基沒有加冕禮。你說的那種場面，最接近的是登基宣言主宮殿儀式穿的衣冠。」
　　顧客愣了一下：「沒有加冕禮喔？那皇帝是怎麼……」
　　「以宣言儀式為主。」肯婁把手邊的訂單疊齊，站起來走出櫃台，「袍服叫做『科伍洛·哉恩·諾·高霍伍』，冠冕叫『格·琉烏艾伊·諾·卡昂姆利』。如果你是要看皇帝那種正式的樣子，大多是這一套。」
　　顧客眼睛亮起來，趕緊跟上：「有有有，就是那種！我想要看起來很像皇帝那樣，越華麗越好。」
　　肯婁沒立刻接「越華麗」那句，只是領著對方穿過幾排角色扮演服，走到店內側邊一座塑膠模特兒前。模特兒站在聚光燈下，身穿橘黃色的「科伍洛·哉恩·諾·高霍伍」，布面挺直，剪裁端正；頭上戴著黑色的「格·琉烏艾伊·諾·卡昂姆利」，高得幾乎要碰到上方的展示層板。
　　顧客一看到就皺眉，語氣直接：「咦？這也太樸素了吧。幾乎沒什麼花紋耶。我以為皇帝袍服會很多金線、很多圖案那種。」
　　肯婁伸手指向袍服胸口與袖緣的區域，指尖沿著布面的紋理輕輕滑過：「其實有花紋，只是顏色不太明顯。皇帝袍服要給人莊嚴的感覺，不能像舞台演出服一樣花俏，否則會顯得輕浮。」
　　顧客靠近看，還是不太確定：「真的假的？我怎麼看都像一整片橘黃而已。」
　　「因為它用的是同色系壓紋。」肯婁把展示燈的角度稍微調了一點，光線斜斜打下來，布面浮出一圈圈若隱若現的紋樣，像是古老的圖騰被壓進纖維裡，「在斜光下才比較看得出來。這套款式在潶昂時期就被正式確定為皇帝袍服款式，後來一直沿用。你想像一下，儀式場合，大家都要看的是皇帝的威嚴，不是看他身上繡了多少亮片。」
　　顧客勉強點頭，視線又往上飄，停在那頂黑色冠冕上，眉頭皺得更深：「那這個帽子……也太高了吧？接近三呎耶。黑黑的，又高高的……說真的有點不好看，遠看很像廚師帽。」
　　肯婁忍住笑意，仍舊維持專業：「很多人第一次看也會這樣覺得。皇帝冠冕跟國王冠冕不一樣，不是金色、也不是鑲寶石。黑色代表威嚴，至於高度……」
　　他抬手在空中比了一下冠冕的高度，語氣放慢，像在講一段儀式背後的神話：「傳說皇帝是神的後代，冠冕的高度象徵連接位於『塔卡瑪尬哈拉』的神祇。這個標準是在埃朵時期被確定的，所以你看到的高度不是誇張，是規格。」
　　顧客瞪大眼：「連接神？真的假的……也太不可思議了吧。」
　　「你如果想確認，我可以給你看實際儀式的影像。」肯婁轉身走向旁邊一台壁掛電視螢幕，從櫃台抽屜拿出遙控器，按下電源鍵。螢幕亮起，先跳出店裡的宣傳畫面，他又熟練地切到資料庫影片。
　　畫面一轉，出現寬闊宮殿與儀仗隊列，鏡頭推進到主位時，一位皇帝慢慢地行走。袍服的橘黃色在燈火下沉穩發亮，頭上的黑色冠冕高高聳立，與店內那套展示品幾乎一模一樣。
　　肯婁站在螢幕旁，抬手指了指畫面：「這是雷伊瓦時期皇帝的登基宣言主宮殿儀式錄影。你看，顏色、款式、帽子的高度，跟我們這裡的『科伍洛·哉恩·諾·高霍伍』、『格·琉烏艾伊·諾·卡昂姆利』是一樣的。」
　　顧客盯著螢幕，嘴巴微張：「哇……真的耶。看起來跟剛剛我吐槽的那頂，完全同一頂。」
　　「在宮殿場景裡它就不突兀了。」肯婁把音量稍微調低，讓儀式的鼓聲變成背景，「它需要的是那種壓迫感和權威感。」
　　顧客點點頭，又往旁邊看去，發現另一個塑膠模特兒穿的袍服顏色比「科伍洛·哉恩·諾·高霍伍」稍微紅一些，整體更像帶著暖意的深橘紅。那個模特兒頭上的帽子也不太一樣，輪廓更俐落。
　　顧客指著那套：「那這件呢？顏色比較紅，感覺比較有氣勢。」
　　肯婁走過去，順手把那套袍服的衣襬拉平：「這個叫『歐伍尼·諾·霍伍』，冠冕叫『斯伊艾伊·卡昂』。是皇太子的袍服。前些年的皇嗣冊立典禮中，皇嗣親王的衣服和帽子就是這種款。」
　　顧客「喔」了一聲，像突然想到什麼：「那有沒有那種花紋很明顯的皇帝袍服？就是一眼就知道它很貴、很皇帝的那種。」
　　「有。」肯婁回答得乾脆，轉身去拉開一扇玻璃展示門，小心取出另一件同樣名為「科伍洛·哉恩·諾·高霍伍」的袍服。那件在燈光下明顯更耀眼，布面上正黃色的花紋清晰可見，像把象徵權威的圖樣直接寫在衣服上。
　　顧客眼睛立刻亮了：「對對對！我就是想要這種！」
　　肯婁把衣服掛回展示架上，讓對方看得更完整：「這是『科伍洛·哉恩·諾·高霍伍』的特別款。你剛剛看到塑膠模特兒身上那套、還有螢幕上儀式穿的那種，叫標準款。」
　　顧客忍不住問：「那歷史上的皇帝在那個……」
　　肯婁很自然地接話，提醒得不刺耳：「登基宣言主宮殿儀式。」
　　顧客尷尬笑了一下：「對，登基宣言主宮殿儀式的袍服，是這個花紋明顯的嗎？」
　　「不是。」肯婁搖頭，轉回電視螢幕前，再按了幾下遙控器。畫面切換成一張張資料照片：先是潶依賽伊時期的皇帝的彩色照片，色澤厚重；再來是皇帝蕭伍瓦的黑白照片，顆粒略粗；最後是皇帝梅伊吉的黑白照片，比皇帝蕭伍瓦那張更模糊一些，像被年代磨過的影像。
　　每一張照片裡，皇帝身上穿的都是「科伍洛·哉恩·諾·高霍伍」。但正如肯婁所說，花紋幾乎看不出來，只剩一種端正、沉穩、讓人不敢直視太久的氣場。
　　肯婁指著照片上的衣服：「你看，這些花紋都幾乎看不出來。因為在正式儀式裡，越低調越顯得權威。特別款比較像是用在展示、典禮周邊活動、或是你們大會那種舞台場合，讓觀眾遠遠看也看得出細節。」
　　顧客盯著照片看了好一會兒，像是在心裡衡量「看起來像真」跟「看起來夠華麗」哪個更重要。最後他呼出一口氣，像下定決心：「那我還是買標準款好了。既然要像皇帝，就像你說的那樣，莊嚴一點比較對。」
　　肯婁點頭：「可以。你要用在阿梅尼大會的話，我會建議選標準款，搭配那頂『格·琉烏艾伊·諾·卡昂姆利』，整體比較接近儀式原貌。尺寸你大概穿到哪一號？我可以先拿幾個型號讓你試。」
　　顧客報了自己的身高體型，還補了一句：「我希望袖子不要太短，拍照起來才不會怪。」
　　「了解。」肯婁轉身進庫房，動作俐落地取出幾個型號的標準款袍服，連同冠冕的內襯調整帶一起拿出來，放在試衣間旁的掛桿上。「你先試這件，如果肩線太緊或衣長不夠，我再幫你換下一個型號。冠冕先不用急著戴，我等你衣服合了再調帽子的固定點。」
　　顧客抱著衣服進試衣間，隔著布簾傳來一陣窸窣聲。
　　「這個領口要怎麼扣？」顧客在裡面問。
　　肯婁站在外頭，聲音清楚：「領口是內扣，扣好後再把外面的襟片壓平。你如果找不到扣眼，我可以從外面指位置。」
　　布簾掀開一小角，顧客探出頭：「是不是這裡？」
　　「對。」肯婁抬手指了指，「那一排暗扣從上扣到下，會讓正面保持平整。這套的重點就是正面不能皺。」
　　幾分鐘後，顧客走出試衣間。橘黃色袍服一上身，原本在衣架上看起來平淡的布料立刻變得端莊，肩線撐起來後，整件衣服像自帶儀式的重量。顧客低頭拉了拉袖口，轉了半圈照鏡子。
　　「欸……還真有那種味道。」顧客自己也笑了，「比我想像的好看。」
　　肯婁伸手替對方把背後的皺摺順平，動作很輕，像怕破壞某種神聖感：「袖長很剛好，衣長也落得漂亮。你走動看看，會不會卡在膝蓋。」
　　顧客走了兩步，又停下：「那冠冕呢？我可以試戴看看嗎？」
　　「可以。」肯婁把「格·琉烏艾伊·諾·卡昂姆利」小心拿下展示架，先調整好內襯，再遞給對方。「你戴上去後不要急著抬頭，先感覺重量，然後我幫你把固定帶收緊，這樣你在人多的會場轉身也不會晃。」
　　顧客戴上冠冕的瞬間，肩膀不自覺往後挺，像被那份高度逼著端正起來。他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沉默了兩秒，才低聲說：「……真的變得很像皇帝耶。」
　　肯婁笑了笑，語氣仍然平靜：「標準款就是這樣。你如果要拍登基宣言主宮殿儀式風格的照片，這套最省心。」
　　顧客把冠冕取下來，慎重地交回肯婁手上：「好，那就這套。我就買標準款，這個型號。」
　　肯婁點頭，把袍服與冠冕的配件一一確認，包裝時還特別加了防折的硬紙板，避免衣襬壓出折痕。他在櫃台前完成結帳流程，將袋口封好，雙手遞出。
　　「裡面有簡易穿戴順序的說明卡。」肯婁交代，「冠冕內襯如果你戴久覺得壓頭，回來我可以幫你再微調。大會人多，你進場前最好先在家練習走動跟轉身，避免卡到衣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