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失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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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巧克力浓稠甜腻，在寒凉天气里带来一丝暖意，沐梓柠缩着肩膀喟叹出声，纤长双腿在矮桌下慵懒蜷起，顺便逗弄了一下正打盹的萨摩耶。
身旁颜曦景翻飞打字的手指停下，缓缓搅动掺了格拉巴的咖啡，小鹿般的大眼睛里带着试探，和左耳垂碎钻相映成辉。
“...那个…”
“我不回去！”
“可咱们都出来两天了…”
“两天又怎么样？我还没玩够呢！”沐梓柠理直气壮，瞅准时机去抢对方手机，“你是不是在和那个人打小报告？给我看！”
她手机出来时没带，临时买了个替代的可怎么也用不顺手，正手痒想开局游戏，而从出来开始颜曦景就不停敲敲打打，想也知道在干什么。
用自己的指纹解锁进入聊天界面，上方备注是明晃晃的“哥”，一个全黑头像跳出一句话：随他吧，你也不用劝，他想回来自然就回来了。
没等沐梓柠怼回去，又蹦出一条——
Leader没事。
“...什么意思？！”
沐梓柠猛地站起来，有种不祥的预感。
学院桥畔喧闹的老式咖啡馆瞬间寂静了几秒，几道目光频频往角落投来。
异国他乡街头，两个如此干净清爽的东方男孩子本就不容易被无视，更别说沐梓柠和颜曦景精巧昳丽的两张脸实在太过显眼。
方才那年轻咖啡师倒奶泡时都差点失误，视线在颜曦景含着笑意等待的侧脸和沐梓柠冷淡眉眼间转了好几个来回，递杯子时指尖不经意碰到后者的手背，自己先慌了一下，脖子红了一片。
只是看归看，却没有敢上去搭讪，从两人全身的衣饰打扮就能猜出不是什么来穷游的普通大学生，指不定是哪家小少爷背着长辈们偷偷出来玩的。
颜曦景将沐梓柠拉回去坐好，思来想去，尽量委婉地说明了状况，这两天之所以瞒着，除了队长叮嘱，也是不愿用这种方式逼对方回去，都在气头上回去了怕是也要继续闹。
现在沐梓柠倒是肉眼可见地明快了许多，不枉她陪着到处散心，就是不知道这人对leader的担忧和不满哪一方占上风。
“…leader最近身体不好，生了那么大气怎么可能没事，他又总忍着不说。那晚雨下得多大啊，他还非要出去…”
颜曦景低头轻叹，话头停在恰到好处的位置。
沐梓柠耳朵几不可察地动了动，仍强装冷漠。
“…去干什么了？”
她声音很闷，面无表情，只顾盯着桌上的甜甜圈看，握着杯子的手指却悄悄收紧。
“还能干什么？你难道忘了你是因为什么生气的？”颜曦景轻笑，转头看向窗外，夕阳给运河镀上一层金边，“Leader没让我转交，估计是想亲手还给你吧…”
一番话精准扎中沐梓柠心里某处柔软，原本愤怒的情绪出现一道裂痕，被复杂的愧疚感悄然渗透。
“我说，小柠，你要不要让我回去看一眼？就一眼，看到leader没事咱们再继续玩怎么样？”
这台阶也算给得很足了。
沐梓柠沉默很久，久到颜曦景以为她还要倔强。
终于，她站起身，拍拍衣摆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用一种故作随意的口吻道：
“…就一眼。”
…
到庄园外时已近暮色，贡多拉船夫哼唱的古老歌谣断断续续，带着些白日里没有的惆怅，空气中升腾起混着潮湿石头、海藻和晚餐气息的微凉。
沐梓柠脚步不自觉加快，甚至将颜曦景稍稍落在后面。
她心里乱糟糟的，莫名有种近乡情怯的忐忑。
从侧门进去后，她原本打算悄悄上楼，主楼梯方向却传来轻柔而关切的女声——
“…别急，慢慢来…”
深红色弧形地毯上，卓亦珩正从楼梯上下来，他穿着灰色衬衫长裤，脸色倒还可以，只左边肩膀明显不自然微沉，右手臂被小心翼翼地扶着。
黎清晚站在他身侧，微微仰着头，脸上写满了全神贯注的担忧和关切，一身淡薰衣草色的裙装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柔雅。
她搀扶的动作并不吃力，反而显得极其自然妥帖，仿佛已经这样做过无数次。
也不奇怪，毕竟是从小长大的情谊，或许小时候卓亦珩无数次生病都是被这样照顾过来的。
沐梓柠略顿了片刻，悄无声息往外退了几步，想尽量掩藏自己的存在。
担心都是多余的，人家根本不需要她在身边，那些可笑的愤怒和委屈怎么比得上黎小姐的体贴呵护？
身后撞到进来的颜曦景，然后，卓亦珩目光无意中从脚下台阶抬起，掠过门厅，精准地落在她身上。
那双眼眸骤然收缩，里面闪过一丝极快的惊讶和更深沉的复杂情绪。
“怎么了小柠？”颜曦景不明所以，讶然抬头，“啊…leader，黎…黎小姐也在啊…”
几步外，黎清晚对着两人点点头，清丽脸庞上露出得体而亲切的微笑。
“听说亦珩不舒服，我实在放心不下，就自作主张过来了，希望没有打扰你们…”
沐梓柠还记得自己一气之下弄坏了对方送队长的礼物，又羞又愧，自然不敢让人冷场。
“怎么会呢清晚姐！还好有你在，不然leader摊上我们这几个不靠谱的真是叫天天不应！”
她的声音比平时稍显清亮，带着不自觉的惊喜和亲切，甚至自然而然走近了两步，姿态友好，只目光始终锁定黎清晚，看都没看一旁的卓亦珩。
宫辞和周司扬跟着下楼，几人互相打了招呼。
颜曦景特意看了副队长一眼，没想到对方也在看她，向来冷然的目光偏偏被她看出一分怪异狡诈。
很多时候颜曦景都会怀疑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就是宫辞这个人好像特别喜欢架火看好戏。
——今天两人聊了好几个来回，就没听他说起黎小姐一个字。
她和小柠这个时候回来，事情还没解决完，气氛不尴不尬的，让客人多难堪。
“都站着干什么，过来吃晚饭了。”
ATTENTION队长依旧如大家长一般，语气是惯常的平稳，略带着沙哑，却是终结当前微妙气氛的力道。
他看了沐梓柠一眼，眼神里有探究，有疲惫和无力感，也有难以察觉的安心。
长桌铺着雪白亚麻桌布，银质餐具和水晶杯在烛光下折射着冰冷光泽。
沐梓柠特意选了最远的位置，坐下时没留意，屁股骤然碰到椅子，疼得她直接“嘶”了一声，紧急调整坐姿。
几人目光全被吸引过来，其中还有一道是最不愿理会的，她咬咬牙，顿时觉得自己脸都丢尽了。
“Jason。”
上首传来很低的几声吩咐，她的椅子上被加了个软垫。
餐点陆续上齐，不用看都知道，全是她喜欢的菜式。
可她食不知味。
右前方，黎清晚长发松松挽起，露出优雅颈线，举杯时浅笑盈盈：
“谢谢各位让我留下，我知道，亦珩离开家里这些年，多亏有你们一直陪伴他，关照他。亦珩现在不能喝酒，我替他敬大家。”
“清晚姐别这么客气啦！”周司扬喝得豪迈，顺带对着队长挤眉弄眼，“也亏得有你在，不然谁能说动leader好好休息！你可要常来玩！”
“那我要经常打扰了。”
“黎小姐和队长从小一起长大，不如多说点他小时候的事，leader可从来不提这些。”宫辞切着牛排，随口引了个别的话题。
黎清晚轻笑，眼波流转，自然地看向卓亦珩。
“荀老师说亦珩那时候像个小大人，的确也没错，只不过他看着酷酷的，偶尔也可迷糊了，曾经把爷爷新培植的花当野草拔了，被爷爷追着满院子跑。亦珩，你还记得吗？”
卓亦珩握着刀叉的手指顿了顿，目光先是极快地掠过斜对面。
沐梓柠今晚异常安静，正埋头专注对付一颗烤土豆，连平时最爱的芝士龙虾都没碰一下。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异样，“后来被你笑了整整一个月。”
“何止一个月？”
黎清晚问得温柔，带着恰到好处的怀旧感，笑容加深，又转向远处的沐梓柠，
“小沐，亦珩平时很可靠是不是？他被爷爷抓到挨打的时候可没有一点队长的威严。”
忽然进入话题中心，沐梓柠充耳不闻，强迫自己继续切割食物，但力道有些失控，刀叉与瓷盘发出一声比平时稍响的摩擦声。
她迅速抬头，浓密睫毛掩盖了眼中翻涌的失落、惊讶。
还有更深层的嫉妒。
“是吗？Leader还会这样？清晚姐你不知道，平时可只有他训我们的份儿。”
沐梓柠嘴角扯出一个乖巧的弧度，声音清脆，眼神却凉凉的，只是礼貌看着黎清晚，随即又垂下眼，用叉子无意识戳着那颗可怜的土豆。
卓亦珩眉心蹙了一下，轻点桌子，Jason过去熟练得撤走盘子，换了几碟她平时喜欢的蔬菜，还有一道奶油浓汤。
“尝尝这个，今天火候不错。”
语气如常，仿佛只是一个寻常的关照。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失落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