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青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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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板路在月光下泛着湿漉漉的青黑色，涨潮的运河漫过一级台阶，快艇的白色船身随着水波轻轻磕碰石岸，发出空洞回响。
颜曦景凭着绝佳耳力判断出是两位队长回来了，立刻从主宅迎出去，周司扬反应过来赶紧跟上，将伞撑在她头顶。
“Leader...天哪你还好吗？”
卓亦珩额际颈间浮着一层冰冷水珠，已分不清是汗水还是雨水，月光从云层裂隙斜斜切下，照亮他半边脸庞，更衬得皮肤透出一种病态的白。
疼痛显然没有减轻，即便他装作若无其事，可踏上台阶时腿还是软了一瞬，好在宫辞在侧及时将他扶稳。
“哥，既然东西都找到了，你可以放松一点吗？不然我真的要把你送医院去了!”
语气透着不满，但也情有可原。
两个小时前他们家leader明明难受得战都站不起来，却还是坚持出去找弄丢的手镯，三人说要替他去也全被委婉拒绝，最后还是副队长陪着，两个小的留守。
幸亏结果是好的，不然队长能把自己折腾死。
颜曦景和周司扬对视一眼，稍微放下心来。
“你们俩怎么还没睡…”卓亦珩开口时声音哑得厉害，像砂纸磨过喉咙。
“哎呀这才哪儿到哪儿，我们又不是需要长身体的小孩儿，leader你还是先操心操心你自己吧！”
周司扬一边埋怨一边也上前将队长的手臂搭在自己肩膀，心里祈祷着离家出走的那个千万别突然回来看到这一幕，不然得吓死。
房间里，陈医生已经准备好一切，卓亦珩脱了湿透的外套，按要求吃了一把药，才在检测台上躺下。
眩晕像黑色潮水从后脑漫上来，他闭了闭眼，旧伤处的疼痛从脊椎蔓延开，像无数根锈蚀的针在骨骼缝隙里搅动。
“…找到了？”
他问得稀松平常，可目光里的压力和焦灼让医生下意识退后半步。
宫辞接过颜曦景递来的毛巾擦了擦头发，有些气愤却还是忍了下来，上前将手机打开调出视频转到队长那边。
“Jason的人一直看着呢，只要还在摄像头能拍到的地方就丢不了。那边联系你联系不上，就全都传到我这里了。”
画面上是沐梓柠在酒吧和一个年轻人对坐聊天，然后是两人一起离开，最后是她在一家酒店前台办理入住。
卓亦珩的目光停在那杯橙汁上，极缓慢地眨了下眼睛，又看向那个陌生男孩儿。
“这是？”
“嗯？这不小简吗？”
周司扬认出是剧组后辈，赶紧详细解释了一番，最后郑重其事道：“他挺不错的，leader放心。”
卓亦珩略迟疑，稍稍叹出一口气，点了点头。
颜曦景在一旁怯怯举手：“Leader，既然知道小柠在哪儿，我能不能过去看看…”
这要是在国内也就罢了，现在人生地不熟的，大半夜把沐梓柠一个人放酒店她实在无法安心。
其实队长的病也让她牵挂着，但好歹这边有宫辞和陈医生在。
卓亦珩略思索，勉强撑起自己。
剧烈的痛楚瞬间从左肩胛骨下方炸开，他几不可察地僵直了一瞬，脸上瞬间褪去血色。
好一会儿，他才对着乖巧的队员摇摇头：“太晚了，这事明天再说，小颜，去休息吧。”
“Leader我绝对会很小心的，你还不了解我的身手吗？而且…而且…小柠的伤…”
颜曦景攥紧衣摆，欲言又止。
她刚刚便进队长房间看过了，大致能猜到发生什么，即便她知道队长再生气也不会打太狠，但伤在那个位置，小柠不好处理，要是拖久了还怕出别的问题。
卓亦珩自然明白队员的意思，隐隐作痛的指关节似乎还残留着那截皮质的触感，耳边甚至能听见一声声钝响，还有，沐梓柠惨兮兮的求饶认错声。
他将口袋里的银环递出去，算是默认颜曦景的请求。
只是最后一刻还是改了主意，只让Dr.Chen准备了些伤药，又吩咐Jack和Hank好好跟着。
直到颜曦景出门，他才握着手里的物件儿脱力般倒下。
…
圣马可广场西侧的小巷深处，露台套房亮着暖黄的光。
沐梓柠蜷在天鹅绒沙发里，像一只被雨水打湿后瑟瑟发抖的雏鸟，听见敲门声时她肩膀猛地一颤，指尖无意识抠进细腻绒面里。
还没等问出是谁，门锁“叮”得一声打开。
所有看过的悬疑恐怖电影一帧帧在眼前回放，她直接钻进毛毯下面闭着眼默默祈祷，几秒后又反应过来不能坐以待毙，随手拎了柜子上的花瓶蹑手蹑脚走出主卧。
看清外间是谁后，花瓶直接碎在脚边，压抑了整晚的委屈和疼痛，还有某种更深的不安全在这一刻决堤，她几乎是扑过去抱着人痛哭起来。
“...小景怎么是你…吓死我了…我好想你呜呜呜…”
本来和那个简同学聊过之后已经好很多，但住了酒店空荡荡的大房间只有她一个人又再次难过起来，没想到小青梅就真的像天使一样从天而降。
——或许真的是天使也说不定…
圈内圈外都知道ATTENTION的颜曦景从小就以太阳般的和善开朗照耀着所有人，即便是队长卓亦珩那号人物都有黑粉，可黑颜曦景的真是全网凑不齐一只手的数。
人缘简直好到爆。
颜曦景甚至还没脱下沾着潮气的外套，看见沐梓柠红肿得像桃核的眼睛也顾不了那许多了，等人哭得差不多才小心拉着对方进了房间。
“你想我吗？我还以为你不愿意我来…”
沐梓柠想起不久前自己说的那些话，嘴一撇：“那不是对你…”
“好好好，我知道我知道…”
颜曦景赶紧顺毛，又晃了晃手里的一堆药，
“快躺下，我看看你的伤怎么样了！”
沐梓柠脸一红，最终在床上侧卧下来，把脸深深埋进枕头里，只露出散乱发丝下通红的耳尖儿。
空气里弥漫着药膏清苦的薄荷气味。
颜曦景轻轻掀开睡袍下摆，动作顿了顿。
灯光下，原本白皙的皮肤交错着数道醒目的红肿痕迹，边缘泛着深红，有些地方已经微微发硬，透着瘀血将凝未凝的暗沉。
从晚宴结束到现在这一路的火都发在这上面了，看来队长真的气得不轻。
“忍一忍…”她声音压得低，手上动作也很温柔，“这里破皮了，别动哦，小心留疤…”
“…留就留！”沐梓柠疼得发颤，细白指尖紧紧攥住床单，声音闷在枕头里，带着浓浓的哭腔，“我要记住今天，再也不原谅他了…”
颜曦景嘴唇开合，想起出发前队长的叮嘱，不知道说还是不说。
“小柠，leader其实——”
“别提他！我真的在生气，不想听到和那个人有关的任何事！”
“...”
颜曦景轻轻摇头，只能先盘算着怎么把人安抚好先带回去为上。
上完药，两人像小时候一样缩在床头东拉西扯。
自从ATTENTION火了之后，几人连睡觉时间都少得可怜，已经很久没有机会说小话了。
沐梓柠的脸靠着小青梅的肩膀，听着对方说话的声音，跟着填补起很多没有父母参与，也没有遇见卓亦珩的童年时光。
那时候姐姐要上学又要打工，大部分时间不在家，便只能拜托颜叔叔颜阿姨看着她，两个长辈对她特别好，而小景从来没因为她分走爸爸妈妈的爱而排斥她，一直以来，她是她唯一的玩伴。
在上小学之前沐梓柠还是挺人见人爱的，嘴也甜，可能是那之后总会遭遇若有若无的恶意，才让她变得越来越沉默自闭起来。
而对于那些欺负她的人，原本乖巧听话的颜曦景会瞬间化身超级英雄般的小孩儿，十八般武艺上阵吓得一个个屁滚尿流，再从口袋里掏出苹果味的糖塞过来。
某种意义上，她的运气真的不算差。
第一次生理期也是在颜家。
早晨醒来发现床单上的血迹时，沐梓柠吓得浑身发冷，以为自己要死了，是小景不停安慰她，又找了卫生棉笨手笨脚地帮她垫好，还叮嘱了好多注意事项，最后塞给她一个印着卡通兔子的热水袋。
说来当时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两人还曾经真以为对方是男孩子互相脸红过，也是从这里才慢慢掰正过来。
她要隐藏性别的原因不明，但这是还未出生开始就被父母安排好的没办法，而小景似乎是因为什么“武林世仇”之类的，还有她们家有一门功夫传女不传男，所以颜叔叔为了保护好女儿才不得已出此下策。
两个性格天差地别的人竟然有这样奇怪的共同点，怎么不算一种缘分？
“你还记不记得咱们第一次演出，你超紧张的差点吐了...”
“我去太丢人了说点别的哥！”
吐槽归吐槽，沐梓柠感觉眼眶发热，所有碎片式的记忆串联起来，七岁时爬树摔下来，十四岁第一次登台紧张到呕吐，十六岁被流言中伤躲起来哭…
每一次，小景都是这样陪着她。
与她对卓亦珩的感情不同，却也更加珍贵。
她模糊地想，也许世界上有一种羁绊，不是血缘，不是爱情，却更早地长进了彼此的生命里，像两棵挨得太近的树，根在看不见的黑暗泥土下，早就死死缠在了一起。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青梅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