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就很爱你》木兆也

42、明明就·Episode 6

　　高考来临前，时间似乎陷入了一种奇妙的状态——飞速和缓慢有机地融合到了一处。
　　不经意间，时光就好像按下了加速键，可又在某些时刻变得冗长无比。

　　乔楠偶尔还是会陷入莫名的情绪里，但来不及深究，学业、兼职、家庭，哪一样都不容许她沉溺其中。
　　于是日子也就过得更加快了。
　　百日誓师后，时间更加是一去不返了。

　　乔楠曾以为高考还很遥远，像是一个与自己有关，却永远不会到来的日子。
　　可幡然醒悟时，才惊讶地发现，未来竟已悄然变成了即将到来的明天。

　　因为高考的缘故，高一和高二的同学可以放假回家，于是学校里便出现了截然不同的两种面孔：
　　一边是得意忘形，有说有笑地收拾东西回家的高一、高二学生们，另一边则是神情严肃，仿佛要英勇赴义的高三生。
　　任谁都能一眼分辨出两者的差别。

　　乔楠正在教室收拾东西的时候，路子遥不知何时已经站到高三（6）班的教室后门口。
　　虽然班里的同学都知道两人之间没什么，但重复枯燥的生活总要给自己找些乐子，即便明天是高考也不例外，于是不免要调侃他们两句。

　　那两个人向来无视那些带着嘲弄的目光。
　　乔楠刚走出教室没多久，半开玩笑地问路子遥：
　　“你怎么来了？你这个保送的人出现在这里，大家应该不太欢迎吧？”
　　这学期刚开学，路子遥的安市大学保送名额就已经下来了，于他而言，高考早已经结束。
　　“闲得无聊，来看看你。”

　　乔楠无语地轻笑：“你要不要说得再大声一点，我猜，估计不止我一个人想揍你！”
　　路子遥连忙求饶，顺手打了打自己的嘴：“我错了，我就是想来看看你需不需要帮忙？”

　　由于所有的教室都被清出来做考场，学生的书本只能放到就近的会议室或者是几间没有当考场的教室里。
　　乔楠本想说她自己能应付，可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课桌上堆得像小山一样的书籍，还是笑着对路子遥说：
　　“那就多谢你的好意了！”

　　路子遥回以一个笑容，没再说什么，径直走进教室，然后直接搬起了乔楠桌上的书。
　　于是，两人一起捧着书往附近的会议室去了。

　　一路上，来来往往的同学忙着整理座位、抓紧时间复习、气氛紧张而匆忙。
　　“晚上要不要一起回去？”
　　还没到会议室，路子遥开口问她。
　　乔楠想到，明天就要高考了，齐一和全长宇的补习也在昨天全部结束。今晚她也可以安心回家复习，于是便应声下来：
　　“好啊！”

　　路子遥看她一眼，稍稍停顿了脚步：“江聿，还会回来考试吗？”
　　乔楠愣了一下，低头咬了咬嘴唇，轻轻摇摇头：“不知道。”
　　“你和他……没有联系了？”路子遥显得有些意外。
　　女孩眼神微微闪躲，点了点头：“从他换了座位之后，就没有联系过了。”
　　她的语气平淡，可指节却不自觉地攥紧了书角，没一会儿又补充一句，“本来就不是很熟。”

　　路子遥还想开口，可乔楠却抢在前面，抬起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我们赶紧走吧！晚了就没有位置了！”
　　等路子遥回过神时，她已经走到了他的前头，似乎是在有意回避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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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早上，乔楠刚一醒来，就发现手机里已经堆满了信息。
　　有路子遥的，有齐一和全长宇的，无一例外都是祝她考试顺利的鼓励。
　　她一一回复后，才缓缓起身。

　　对于即将到来的高考，乔楠并不紧张。
　　或许是幼年的经历让她对人生的无常有太多的感受，对于同龄人而言至关重要的一场考试，在她看来，不过是生命的日常。
　　发挥失常，考砸了又能怎样？
　　也许，她的潜意识里甚至在期待失败——这样，她就能给自己找一个完美的借口：
　　不是她放弃了梦想，而是能力证明，她不配。

　　洗漱时，辛文芝刚巧经过，那双冰冷、无光的眼睛扫过她，毫无分量的眼神却让女孩觉得好似一把锐利的尖刀。
　　“我和你说了这么多，你还是准备去考试？”
　　乔楠刷牙的动作微微一顿，没有回答。没多久，她沉默着继续刷牙。
　　一大早，辛文芝也懒得同她争吵什么，只是没好气地丢下一句：
　　“我劝你，有那个时间，不如好好考虑考虑，毕业了之后准备做什么？”

　　乔楠再抬头时，辛文芝已经回了自己的房间，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眼眶又红了。
　　记忆被拉回两天前……

　　乔楠在照顾辛文芝吃药时，辛文芝开口道：
　　“那几个有钱少爷的补习马上就结束了，你抓紧时间去找份全职，之前那些便利店的兼职就不要做了，也挣不了多少钱。”
　　乔楠没有回应，只是不自觉地攥紧了手里的药瓶。
　　“怎么？你还打算去高考？”

　　女孩依旧是沉默，她的反应在辛文芝的眼中显然就是挑衅。
　　辛文芝将原本已经靠到嘴边的水杯重重地摔在桌上：
　　“你考上了又怎么样？你该不会以为家里还能拿出钱来供你上大学吧！害死你爸还不够，你还想把你岳叔叔也逼死？”
　　“我不是这个意思。”乔楠试图安抚辛文芝的情绪。
　　医生说过的，辛文芝的狂躁症越来越严重，作为家人，最重要的就是不要刺激她的情绪。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我劝你趁早死了这条心！”辛文芝的怒火依旧不减。
　　乔楠不想撒谎骗辛文芝。
　　她想高考，也想上大学。学费她可以自己挣，至于家里的债务她也从没有想过全甩给继父。
　　如果高考失利，她可以接受辛文芝说的一切；但她不想明明有机会上学，有机会实现梦想，却被迫放弃。
　　那样，她会遗憾一辈子。
　　于是，沉默便成为了她唯一的回应方式。

　　辛文芝的怒火不受控制地涌出，她几近疯狂地将大大小小的药瓶全部砸到乔楠的身上，她的怒意似乎怎么也发泄不尽。
　　女孩能做的只有忍着痛，默默捡起散落一地的药品。
　　辛文芝像一把越烧越旺的火，可她的沉默不是水，并不能让那个疯狂的女人冷静下来，反倒像油，燃起更加凶猛的怒意。

　　几近疯狂的女人抓起茶几上的烟灰缸，就要往她的脑袋上砸去。
　　那一个瞬间，乔楠在看清辛文芝的动作后，脑海里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
　　如果……她真的死了，这一切是不是就可以结束了？

　　于是，她没有选择逃避，而是闭上了双眼，准备迎接她的结局。

　　家门忽然被打开，岳弛看到眼前的一幕，冲进屋内，一把从辛文芝的手里强行夺下烟灰缸。
　　“你疯了啊！”他质问道。
　　“对！我是疯了！”女人激动地拍打着自己的胸脯，所有的情绪倾泻而出，她指着乔楠大声地喊道，“都是她把我逼疯的！”
　　乔楠瘫软地坐在地上，看着眼前的一幕，泪意裹挟着悲伤，像潮水般涌入全身，将她彻底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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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乔楠到达考场的时候，距离考试开始还有一段时间。
　　考场外，紧张复习的同学们摩肩接踵。
　　可她却看不出半分紧张，仿佛是个局外人一般。
　　也是，她怎么会紧张，能够平安无事地走进考试，对她而言，已经是莫大的幸运了。
　　学生们排着队，仍不忘再临时抱抱佛脚。

　　乔楠只带了准考证和必备的文具，默默站在队尾。
　　没多久，她的身后又多了几个同学。
　　忽然，排在她身后的女孩发出一声惊呼，女孩转过头问身旁的人：
　　“你快看，那是江聿吗？”

　　乔楠以为，这个世界上已经不存在什么可以让她情绪波动的事情了——包括江聿。
　　可……她好像高估自己了。
　　下意识抬头时，那个男孩已经穿过人群，向着她的方向来了。

　　江聿总是能够将人群的视线汇集到一处。
　　乔楠看着他，一瞬间眼眶竟有些湿润，仿佛早已冰封的心忽然迎来了温暖的阳光。
　　她看得出神，目光被那个男孩悉数捕获。

　　等她反应过来时，他们之间的距离不过两米。
　　随着他的靠近，女孩的心跳愈发急促，眼见着他就要经过自己身边。
　　还剩三步，两步，一步——

　　她无法再直视那双还注视着自己的双眸，只能别过脸去。
　　原以为，所有的局促与慌乱会在他的离开后销声匿迹。

　　忽然，那个脚步在女孩身边停下了，可她不敢转头确认。
　　片刻后，耳畔传来熟悉而温柔的声音：
　　“加油。”

　　直到江聿离开了好一阵，她才回过神来，可她始终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她忍不住心想：刚才那句“加油”是对自己说的吗？

　　站在她身后的女生们变得异常兴奋：
　　“你听到没有，江聿刚才对我说‘加油’唉！”
　　“他明明是对我说的！”
　　“不可能！肯定是我，你根本没和他说过话，他怎么会对你说？”
　　“你不就是和他表白的时候和他说过话吗？再说，他不是当时就拒绝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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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女孩你一言我一语的争论不休，监考老师不悦地望了过来，厉声道：
　　“注意考场纪律！安静一点！”
　　听到这里，乔楠脸上泛起了苦涩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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