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就很爱你（上）》木兆也

22、明明就·Episode 3

　　直到历史老师离开后，江聿才回到自己的座位。
　　他看着身边那个依旧冷冰冰的人，开口道：“怎么？连声谢谢都没有。要是被历史老头发现是你画的……”
　　话还没说完，就被身旁人的“谢谢”打断。

　　听得出，乔楠并不情愿。不过……他还挺意外，乔楠会开这个口。
　　这怎么不算一种关系更进一步呢？想到这里，男孩下意识勾起嘴角，调侃道：
　　“你这态度也不像是真心想谢我。”
　　乔楠没有回应。
　　江聿单手撑着下巴继续说：“我们现在也算朋友了吧？”
　　“谁跟你是朋友！”女孩写字的手顿了一下，连头都没抬，只低头盯着习题。
　　“我好歹救过你一次！怎么你对我的态度还跟仇人一样？”
　　“谁让你救我了？我有说让你救吗？况且我已经道谢了。所以！我们现在就只是两不相欠的陌生人。”
　　这回，乔楠终于抬头，目光倔强地盯着他。
　　江聿无奈了好一阵，显然是不敢置信她刚才说的话。

　　他叹了口气：“哇！除了宋梦萍，我从没见过有人这么讨厌我！”
　　“以后你就能经常看见了！”乔楠没好气地说。
　　“你到底讨厌我什么？”

　　江聿百思不得其解，虽然他和乔楠的相处，到现在也不算愉快。但他也没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吧。除了体育课害她被罚跑，还不是因为她先挑衅自己的。更何况，刚才那么危急的时候，他还救了她。
　　结果这个人不知道感谢就算了，竟然还当着他的面，亲口承认讨厌他。

　　这时，乔楠上下打量他一眼，毫无善意，冷冷道：
　　“你整个人都让我讨厌！”

　　乔楠以为江聿会气急败坏地同她吵一架，没想到那个人只是轻笑着勾起一侧嘴角，便没再开口了。
　　女孩自然地将视线落回习题，正想集中精神做题，可不知为何，那个男孩方才的笑容却一直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少年明眸皓齿，嘴角微微上扬，不再是初见时那样寒冷如霜。窗外的阳光倾泻而下，笼罩在他身上，像是替他镀上了一层暖色的光。
　　忽而，一阵温柔的清风从窗外掠过，拂过她的面颊，也顺势扰乱了她的思绪。

　　“乔楠。”
　　直到教室外有人喊她，她才回神。是路子遥来找她吃饭。乔楠对他晃了晃手，笑着开口：“等我一下！”
　　路子遥欣然点头。
　　得到肯定答复后，乔楠在抽屉里翻找，很快找到饭卡，拿上便起身离开了。
　　女孩走后，江聿枕着左手臂，右手随意地伸展着，他目光注视着窗外，自言自语道：“她笑起来，还挺好看的。

　　在食堂吃饭的时候，乔楠对面的人主动提起了江聿。
　　“我看到你的新同桌了。”
　　乔楠点头，放下单词本：“我是不是没说错，确实不如你帅吧？”
　　说完，她便低头继续看单词书了。
　　本以为对面的人很快就会接上她的话，回复一句“是的”，可许久没有动静。

　　乔楠放下手里的书，不解地看着他。
　　路子遥的表情平静：“不愧是我的好朋友，这么会安慰人。”
　　“没有安慰你，我真是这么想的。”乔楠认真地说。
　　听到她说的，路子遥露出吃惊的神情来：“你确定？虽然被夸的人是我，但我觉得你可能要去检查一下眼睛了。”
　　“路子遥！”乔楠佯装生气，瞪了他一眼。

　　路子遥看着面前的人，露出十分温柔的笑容来：“好了，不开玩笑了。你同桌真的挺帅的，至少我觉得比我帅多了。”
　　乔楠皱眉质疑：“哪有？还好吧。我还是觉得你比较帅！”
　　“你真的看不出来他很帅吗？以后他要成了明星，出现在电视上，我也不会觉得意外。”
　　“太夸张了吧！”乔楠在脑海里又仔细回忆了一遍江聿的模样，满脸不解，“真的就还好吧！”
　　路子遥忽然正色，喊住她：
　　“乔楠。”
　　“嗯？”
　　“你要不，真去看一下眼睛吧！”
　　乔楠没好气甩给他一个大白眼。

　　“真的不逗你了！”路子遥收起脸上的笑意，“从上次提到他，我就感觉你好像很讨厌那个人。”
　　“对，我是不喜欢他。”
　　乔楠将开学第一天，林汪晶找她谈话的内容全告诉给了路子遥。
　　“我每天忙着学习、挣钱，都要累死了。凭什么他们有钱人家的少爷，就可以享受所有人的包容、照顾、优待。”
　　“你是因为他的家境才讨厌他的？”路子遥追问。
　　“不止，还有他那副对什么都不上心的样子，显得努力生活的我……”乔楠顿了顿，“像个白痴。”

　　每一个人，对于另外的人而言，都是一面镜子，幸福或者不幸，往往是在比较中显形的。
　　鸡汤总劝慰人：要想变得幸福，就应该少拿自己的生活和别人的做比较，可有多少人，真的可以忍住？

　　乔楠忙得连喘息的空隙都没有。可另一个人，生来拥有一切，可以肆意摆烂，不用讨好任何人。
　　她又怎么会不讨厌那个人呢。
　　所谓的“讨厌”，不过是给内心的嫉妒和羡慕，戴上了一个体面的面具罢了。
　　这个道理，乔楠和路子遥都心知肚明。

　　路子遥没有戳穿她，只是顺势换了一个话题。
　　“新兼职还适应吗？”
　　“还可以！老板人挺好的。”
　　“那就好。万一遇到什么事情，随时给我打电话。”路子遥叮嘱她。
　　“知道了！年纪轻轻怎么啰嗦成这样？你以后要是有女儿了，舍得让她出门吗？”乔楠打趣道。
　　她也就随意调侃的一句话。没想到路子遥竟认真思考起来，不久后回复她道：“应该不舍得，估计她去哪里，我就跟到哪里。”
　　“那以后等她长大，到了谈恋爱的年纪，你也跟着？”
　　“跟着。”
　　乔楠无奈摇头轻笑，已经开始替路子遥尚未出世、甚至还只是设想中的女儿担忧了。

　　最后一节课下课后，班里的同学还继续闷头在写作业。
　　乔楠不用上晚自习，静悄悄收好东西后，便从教室离开了。
　　对了，还有一个人，也不上晚自习。
　　那自然就是狂放不羁的江大少爷。

　　江聿刚走出校门，就瞥见门口站着两个男生，穿着他转学前那所学校的校服。他只是扫了一眼，没打算搭理。
　　可那两个人打从他出现后，视线就没有从他身上移开过。

　　江聿不理，他们就主动迎了上来。
　　走到跟前，其中一个叫齐一的男生伸手就想勾住他的肩膀。
　　江聿肩膀一偏，齐一就扑了空。
　　齐一的个头和他差不多，长得清秀，另外一个个头稍矮，身材更壮些的，叫全长宇，此刻他也笑嘻嘻地跟了上来。

　　“江聿！你怎么回事，转个学就不认识哥几个了？”
　　“就是！”
　　江聿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滚！看你们就烦！”

　　“龟龟，谁惹我们江少爷心烦了？”齐一挑眉打趣。
　　江聿顿住脚，看着他们沉默了几秒，忽然皱眉问：“我看起来很讨厌吗？”
　　这问题让齐一和全长宇愣了愣，随即对视一眼，没忍住笑出声来。
　　笑声越来越放肆，直到江聿一个冷飕飕的眼神甩过去，两人才努力憋住。
　　“呦，怎么换了学校，反倒更认识自己了？三中不错啊。”齐一揶揄。
　　“你TM几天没被揍，皮痒是吧！”江聿作势抡拳。
　　“开玩笑！开玩笑！”齐一赶紧举手投降。
　　江聿的神色缓了缓。
　　“所以，到底是谁说我们江大少爷看着就讨厌？”齐一凑近，眼里闪着坏笑。

　　江聿的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乔楠的模样。
　　不知为何，少女冷着脸的样子竟让他觉得……挺好看的。某种程度上，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受虐体质。

　　齐一盯着江聿那若有若无的笑意，瞬间心中有数：“哦——是个女生，对不对？”
　　江聿脸上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惊诧。
　　“你没否认！”齐一一副“抓到你了”的表情。
　　全长宇一头雾水：“你咋看出来是女生说的？”
　　“他的表情。”齐一托着下巴，故作深沉。
　　“啊？”全长宇挠着脑袋，更加不明白。

　　江聿不耐烦抬眼：“你找打是不是，我的表情怎么了？”
　　“暧昧。”齐一一本正经。
　　江聿和全长宇同时愣住。
　　“暧昧？你知道暧昧是什么意思？你就暧昧？”江聿有种心事被人戳破的恼羞成怒。
　　“宇！你评评理！他嘴上说着讨厌，可你看他脸上有半点厌烦的意思吗？”

　　全长宇干脆直接站到江聿面前，盯着他看了三秒，才转头回答：“完全没有！甚至……他的脸上还有笑容！”
　　“对吧！很暧昧对不对？”齐一摊手。
　　全长宇附和：“用词相当精准！”

　　“你俩一唱一和地演相声呢？”江聿一手勾一个，将他俩牵制的死死的，“我以为你俩找我有什么正事，合着是来看我笑话的！”
　　两人赶紧求饶：“不敢！不敢！我们怎么敢！”
　　齐一赔笑：“我听说距离三中不远的地方新开了一家酒吧，我和长宇不也是想和你一起聚聚！”
　　“不去。”
　　“别啊！就我和宇能要到几个美女的联系方式，不得还靠您这张脸才管用！”
　　江聿冷哼：“所以你们专程来三中，就是为了让我陪你们去酒吧？”
　　“想你是主要，顺带去酒吧看看。”齐一挑眉，贱贱地开口。
　　“不去！没兴趣。”

　　齐一对着全长宇使了个眼色，全长宇立刻凑到了江聿的身边装可怜：“聿啊！这十一中到三中的距离可不近，我俩坐这么久的车来找你，就想三个人一起聚聚，你怎么忍心拒绝？”
　　“就是就是，一起去嘛。“齐一附和。

　　江聿拗不过，最后还是点头答应：“行了！别装可怜了。不过我丑话说前头，今天得早点回，昨天游戏打太晚，困得很！”
　　“行，依你，都依你！”齐一笑着搂住他。

　　从三中离开后，三人先一起去吃了晚餐，闲聊了几句，就快到八点了。
　　想着酒吧差不多该开门了，就一同往那个方向去了。
　　酒吧门刚打开，一股混合着酒香和淡淡烟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昏暗的灯光在空间里投下斑驳的阴影，几盏暖黄色的吊灯轻轻摇曳。
　　低沉的爵士乐缓缓流淌，带着轻微的节奏感。吧台后，调酒师娴熟地摇晃着酒杯，液体撞击玻璃的清脆声伴随着偶尔爆发的笑声和交谈声。

　　江聿环视一圈，昏黄的灯光映在他的脸上，带出几分倦意和不羁，他轻轻打了个哈欠，要不是看齐一和全长宇这么远来找他，真想直接回家了。
　　就在他兴致缺缺时，视线无意中落到了角落里，穿着服务生制服正在擦杯子的女孩身上。
　　江聿以为自己眼花，揉了揉眼睛，再看，他果然没有看错。
　　真是他那位“品学兼优”的同桌——乔楠。

　　“你准备几点回去，也不能太早吧！”一旁的齐一问他。
　　江聿没答，视线牢牢锁在那道熟悉的身影上，唇角缓缓勾起一抹痞意十足的笑：
　　“看样子——今晚应该不会早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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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ide B·蓝色大门「彩蛋」：
　　开学第一天。
　　管家冯勇开着车，江聿静静地坐在后排，面无表情地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
　　车子缓缓停下，男孩正准备下车，视线却不自觉地被不远处的一家三口牵动。
　　父母正对着即将走进学校的女儿叮嘱着什么，一家人其乐融融。
　　江聿忍不住的冷哼一声，试图掩饰内心的羡慕。

　　当他的目光落到那个穿着略显宽大的校服、瘦削单薄的女孩身上时，心口忽然被什么轻轻撞击了一下，仿佛一阵微风掀起窗帘的一角，轻柔却难以忽视。

　　女孩白皙的皮肤在晨光中微微泛红，透着生机，却又透着一丝脆弱。
　　她浅浅一笑。
　　那笑容，好像是他见过最好看的。
　　他努力地想要收回自己的视线，可却被那笑容紧紧锁住，心头思绪纷乱，某种从未感知过的陌生情绪，在心底悄然生长。

　　明明那笑容清晰地映在耀眼的晨光中，可照在他的心里却模糊不清，像是春风吹过泛起波纹的湖面，悸动而隐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