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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少年英雄,柔情万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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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问剑持续了很久,是上一场怒剑仙颜战天的十倍有余。
无双和洛青阳都各自负伤,甚至于到了后来两个人的剑上都见了血气,挥舞出的剑光带了一丝红。
大明朱雀嗜血暴戾,饮了主人与他人之血更加熠熠生光,在二人纷乱的剑影中闪耀着刺眼的火光。
在此之前,所没人都没想到这场对决会如此……焦灼。
一个没到二十岁的年轻剑仙,竟然能和天下第一的孤剑仙死斗到这种境地。
如今雏凤未成,清鸣已彻,若是将来一飞展翅,定能翱翔九天之上,遮天蔽日。
但一切的前提,得是人活着。
林浅紧紧盯着下方,指甲已经因为用力过重劈裂开来,指尖渗出滴滴血色,染红了栏杆。
“浅浅。”叶若依轻抚林浅的肩,感受到她的颤抖,低声安慰,“静心,不要乱了神。”
无双咬着牙忍住喉咙里的腥意,手心的血流入长剑,血色隐隐做颤,然而他身上已经是剑痕累累。洛青阳也被无双斩去了半片袖袍,胸口被划开了两道不大不小的口子,正在缓慢地渗出血迹。
“你是这一辈的弟子当中最强的一个。”洛青阳挥出一剑挡下大明朱雀,眼中闪过一丝可惜。
无双咽下一口血沫,咧嘴一笑:“我当然是最强的。”
他举起大明朱雀,额头渗出的汗珠与血液融在一处,长剑陡然爆发出血光!
洛青阳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九歌剑全力挥出,带着那能叫鬼哭的凄凉!
两道剑气相撞,气浪席卷,周围茶楼之上的瓦片纷纷被掀飞,观战众人不得不运功抵挡。
烟尘散去,无双与洛青阳各自往后退了三步。
两个人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剑伤,尽管洛青阳明显比无双轻得多,但这已经足够叫天下剑客惊骇。
这样的结果,已经是一个惊天动地的传奇,在未来的很多年里,这将会成为一个天下的传说。
从来英雄是少年。
两个剑客相对而望,一双眼淡漠,一双眼炽热。
“无双城有你,是他们的荣幸。”洛青阳伸手点了几下胸口的穴位止血。
无双笑了一下,喉咙涌上的腥味再也忍不住,一口浓血吐了出来。
他以剑撑地,忽然跪在了地上,眼前的事物也变得模糊起来:“终究还是……败了啊。”
“若是再过几年,你手中之剑或许真能胜过我,可惜了。”洛青阳再次举起了剑。
萧羽见状大喜:“义父果然没有忘记此行的目的!”
“洛青阳要杀他!”雷无桀大惊,心剑猛地出鞘,可是来不及了!
很多人都在那一刻感受到了洛青阳的杀意,都试图拔剑,可他们都明白,来不及了。
“住手!!!”
林浅目光如血,声音几近撕裂,她的身形极快,快到成了一道残影,快到她身边的唐莲都抓不住她的衣角,快到连洛青阳的剑都没来得及落下。
她周身萦绕着一圈幽幽的紫色萤粉,快速坠落时仿佛一只巨大的银链娆灰蝶。
蝴蝶扇动翅膀,紫色的光粉从翅膀上剥落,旋成了一卷风,风的速度很快,比蝴蝶要快上许多,在洛青阳的剑刺向无双的眉心的前一刹,这卷风划过了洛青阳的脸庞。
或许是这位剑仙亦有此生铭记致死不忘的回忆,也或许是洛青阳所受之伤比所有人想象得重,那些紫色的萤粉成功附上了洛青阳的眼。
剑止。
而蝴蝶停在了少年身前。
九歌剑下半寸,是林浅单薄的一片脊背。
满座皆惊。
既有对林浅能阻止洛青阳的惊异,也有为此至真之情所动的惊叹。
林浅耳边响起一阵嗡鸣,心跳擂鼓似的撞着胸腔,生疼。
“师妹!/林浅!”
“浅浅……”无双凝注着突然挡在身前的爱人,心脏里好像有无数匹野马在激烈地践踏,跳动混乱无序,更带着揪心的疼。
林浅垂下视线,和无双四目相对。
少年白衣伤痕累累,半跪在地上,握着朱雀剑的手鲜血淋漓。然而尽管如此,他们眼睛依旧是明亮干净的,神情间一派纯粹天然,此刻正是一眼能望到底的震憾。
林浅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那么冲动,她自认自己不是为情乱智的痴人,什么时候为了无双敢连生死都不顾了呢?
这满座剑客中比她强者大有人在,可偏偏是她最先动手,也偏偏是她阻止了洛青阳的杀招。或许直到此时此刻,林浅才明白,无双在她心里的重量比她自己想的要重得太多。
她以为能轻易抽身的情网,原来早就在不知不觉间将她紧紧困住。
林浅满是血迹的指尖微微发抖,她蹲下来抱住了他,眼睛里有欲落不落的泪。
萤光散去,洛青阳神智恢复清明,静静地看着他们。
茶楼之上,有一个人悄悄松开了油纸伞。他的目光望向身形单薄的林浅,眼神里闪过很多复杂的情绪。
真诚的人,自然值得一份真挚的感情。
谢宣落在了他们旁边,他手里拿着一柄很普通很普通的长剑,却没有人敢轻视。
“幽月。”洛青阳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幽剑阁的后人。”
“故人之后,良才美玉。这么好的年轻人,洛兄为何非要至他于死地呢?”谢宣问道。
洛青阳摇头:“我有我的理由。”
谢宣笑了笑:“可今天这人,你杀不了了。现在我站在这里,你想杀他那就真的是杀他。我不允许,那边的白王殿下不允许,楼上的永安王殿下不允许,这里的天下剑客怕是都不允许。”
林浅将无双紧紧搂在怀里,手臂上有一道长长的剑痕,那是剑气所伤,正在缓慢地流血。
她将一枚丹药塞进无双嘴里。苦涩的味道在口腔中蔓延,让无双觉得心脏都苦涩起来,伸手攥紧了她的衣袖,半是依赖半是安慰地靠在她怀里。
林浅抬头看向上方神情淡漠的洛青阳,轻轻挥了挥手,空气里散落地紫萤在她染血的指尖汇聚,最终收入袖口。
“前辈已然年过不惑,对一个不到弱冠的小辈如此赶尽杀绝,不觉得忏愧吗?”
林浅看向洛青阳的眼神一样的淡漠、冷静,仿佛这名动天下的孤剑仙只是一根可怜的野草。
“以剑论道,不分先后。”洛青阳向后退了一步,伸出手,“走吧。”
“呵,”林浅嗤笑了一声,“十三年前你若是有这份心境,今日就不会只在这里耀武扬威。孤剑仙,独守孤城的滋味,不好受吧?”
“欸,侄女怎么开始说胡话了,快快带小城主下去疗伤,莫要耽误了。”眼看洛青阳神色不对,谢宣连忙打岔。
洛青阳没有说话。他身上的伤痕见证着方才少年的英勇,尽管此刻少年被姑娘抱在怀里,眼睛里满是湿漉漉的光。
谢宣叹了口气,看向二人。
“你怎么样?”林浅的声音发着抖。
“我还好。”无双有些慌乱地去擦她眼角落下的泪,却被她偏头躲开了。
“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就死了?”
无双一怔,林浅那双总是清冷镇定的眸子此刻满是脆弱,仿佛下一秒就要破碎。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她。
林浅慢慢松开了抱着他的双手,站了起来。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掉了下来。
无双立刻爬了起来,一把将大明朱雀丢回了剑匣,他想上前擦干净林浅的泪,可惜伤势实在太重,站起来没一会就差点又倒下去,幸而谢宣一把拽住了他的手臂。
无双勉力笑了笑:“谢过这位先生了。”
林浅有千言万语想对无双说,喉咙却干涩地说不出话来,只有眼泪不停地掉。
唐莲下来扶住了林浅,大师兄看着林浅手臂上的剑伤边皱眉边叹气:“师妹,他没事了,我们回去。”
谢宣将无双带到了萧崇的面前:“殿下,这是你的朋友,就交还给你了。”
萧崇走上前接过无双,感激地望向谢宣:“多亏先生了。”
林浅侧过身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对唐莲点了点头。
“浅浅,你会来看我吗?”无双脸色苍白,眼睛里闪烁着水光,近乎讨好地看向她。
他这幅样子像是只受伤后又淋了雨的小狗,可怜得很,一点也看不出刚才问剑时的凶悍。
林浅闭了闭眼,她想刻薄地说你自己死去吧关她什么事,脑子里却只有他湿漉漉的眼睛。
“嗯。好好养伤……别再有下次。”
“好。”无双扬了扬眉,苍白虚弱的脸上有了几分神采。
扶着他的萧崇:“……”
感觉自己有点亮是怎么回事?
林浅没有再看无双,捂着自己受伤的手臂和唐莲一起转身上了茶楼。
萧崇身边的侍童扶着无双坐下,叶若依掀开林浅的衣袖从怀里掏出伤药倒在上面,萧瑟叹息道:“你眼光不错啊,一挑挑中了我们这一辈年轻人当中最强的一个。”
林浅侧头往白王的方向看去,无双也在往这边看过来,二人遥遥对望。
“他天分好,有这样的实力理所应当。”
众人才说了一两句,一边的雷无桀趁着没人拦他突然纵身跃了下去,一身红衣,胸膛大大喇喇地敞开着,咧嘴笑着,看起来心情很好。
“雪月城雪月剑仙李寒衣、雷家堡雷剑仙雷轰门下弟子,剑心冢剑心传人,雷无桀,前来问剑!”雷无桀抱拳朗声道。
萧瑟叹了口气:“这个傻子,以为自己前面的称号越长就越霸气吗?”
“好。”洛青阳点了点头,身上的灰袍沾着血,手握住了九歌剑的剑柄。
“等等等等等。”雷无桀急忙挥手拦住,咽了口口水,“等一下!”
雷无桀妙语连珠,说刚才洛青阳和无双打了一场受了不轻的伤,他身为剑士怎能趁人之危,于是定下三日之期,等洛青阳伤好了再来问剑。
众剑客皆赞这少年诚心于剑。殊不知如今洛青阳虽受伤,战意却正浓,雷无桀若此时问剑极有可能被误杀,等上三天这股气势散了,才是时机。
谢宣笑了笑:“还挺狡猾。”
众剑客没热闹可看了,纷纷约下三日后再来观战,渐渐离开了。
“刚才孤剑仙的剑你看到了,无双的剑你也看到了。你自认为是少年英雄,剑术天赋异禀,可和他们相比,你觉得自己比得过吗?”萧瑟冷冷地问道。
“比不过。”雷无桀坦然道,“今天上场的三个人,我可能一个都比不过,尤其和孤剑仙洛青阳的差距,很大。”
“那你打个屁!”萧瑟忍不住骂道。
“他一剑斩了永安王府的牌匾,这是示威,不管我们会不会挑战,他都会找上门来。与其让他来找茬,不如我们先挑战,至少这样我们还能……”雷无桀想了想,没有再说下去。
“还能怎样?说下去。”萧瑟冷冷地说道。
“还能出个名……”雷无桀小声道。
楼内顿时陷入一片寂静,众人哑口无言,唯有谢宣朗声笑道:“雷兄弟真是一个妙人啊。”
白王府。
已入了深夜。
无双坐在床上,脸色很白,他不止受了外伤,真气也近乎枯竭,不好好休息一段时间是用不了剑了。
他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门外,盼望着一个熟悉人影。
萧崇无奈:“这几日,白王府都会加强轮守,你在这里好好休息,外面有护卫日夜守着这间屋子,那些杀手闯不进来。”他对无双说道。
无双敷衍地点点头,直到看见门外三道身影才精神起来:“浅浅!雷兄,萧瑟。”
林浅快步进来,对萧崇行了个礼,坐在了无双身边。
“现在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