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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对弈品茶 “不必见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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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王家宅院。
“……不玩了,我认输。”
王湘聚精会神地盯着棋盘好一会儿,终究是耷拉下脑袋,认命地将手里的数枚黑子往棋篓里扔了回去。
“此局尚有解法。”扶苏从她的棋篓里取出一枚黑子。
巧合的是,这枚棋子是王湘才扔进去的棋子之一,其残存的温热让他指尖微怔。
王湘没有察觉到他的异常,只见到扶苏神色从容,仪态端方地执棋落子,棋盘上被白子逼至绝境的黑子又重新焕发了生机。
她夸夸鼓掌,“长公子真厉害。”
扶苏垂眸,似是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须臾才道,“棋局已活,可否继续?”
王湘却是摇头,“这局是你解的,你肯定还藏着招对付我。我下不了几个子,又会被吃掉,到头来还是输。”
奇怪,李信怎么还没到?光是下棋,她已经输了三回了!
她不要面子的啊?
“阿湘不必自绌,你的弈术在我所见识过的同龄人中已是上乘。”扶苏眼底带着真诚的赞许。
一旁观战的王离也笑着道,“阿湘,你可比我厉害多了,你与长公子对弈一局,都够我输三回了!”
长公子善弈,在宫里也时常与人对弈,王离被拉着对弈了几回之后,可谓是输得彻彻底底。
故而每当公子有对弈或者指教的雅兴,他就自觉躲得远远的。
王湘轻咳一声,这话你说得那么响作甚,输得慢些也算光彩吗?
她注视着棋盘上满是拼杀的黑白棋子:“围棋是博弈,不论过程,只分输赢。败给公子,我自愧不如。”
“棋是用来解闷的,对弈的过程亦是乐趣。若只争输赢,未免失趣。”扶苏有着不一样的见解。
“此言在理,不如长公子每局让我先行三子,悔棋十次。我想我应该就能体会到对弈过程中的乐趣了。”王湘打趣着说道。
扶苏听完,莞尔而笑,“未尝不可。”
咦,竟然答应了?
正经的玩法她确实下不过扶苏,可真要让她这么多,难道还会拿对方没辙?
王湘兴致勃勃地就要重新摆棋,门外却传来响动。
“长公子,有客人拜访。”侍从前来禀报。
扶苏有些诧异。
王湘连忙解释道,“那是我外兄,听说你到访,特意来见的。”
呼,总算来了,这棋下得时间太长了,她差点忘了要办正事。
扶苏微微颔首,“快请他进来。”
以为他们还要继续下棋,王离就躲到角落那边玩去了。他刚在草地里抓到一只蟋蟀,就要拿去逗妹妹,忽然看到远处的一道身影。
远远一瞥,只觉得眼熟,待瞧清那人的模样,王离惊得背脊微僵,手都松了。蟋蟀逃走前愤愤地咬他一口,才躲回草里。
李信着一身正袍,描眉敷面,身姿有仪,神态庄重得像是要去参加崇高的祭祀典礼。
在家中穿得随意,只着短褐绔裤的王氏长公子王离瞬间被比了下去。
他盯着李信,啧啧有声:“这小子吃错药了?穿成这样不热?”
王湘见李信在大夏天穿得如此厚重,也怔了一瞬。
虽然她提醒过表哥要好好准备,但是没想到竟然准备到了这种地步!
李信没想到王离也在。不过也无妨,他的眼神只在王离那停留片刻,便落在扶苏身上。
“南郡太守之子李信,见过长公子。”
扶苏缓缓抬手,“父王与你的父亲素来相善,吾观你颀然有仪,他日相逢,可免拜。”
狄道侯的长子果然相貌英挺,神清色庄。
李信神色恭肃,敬而不卑:“蒙公子垂眷,他日谒见,信当谨遵。”
王湘见他们二人对视打量得差不多了,这才招呼李信,“外兄,来这里坐。”
李信有些犹豫,扶苏道,“不必见外,吾也是阿湘的客人。”
李信这才入座,随后注意到案上被搅乱的棋局。
扶苏指尖拂过一枚棋子,唇角挂着浅和的笑意,“君来得正巧,吾与阿湘之弈已毕。君可愿与吾共弈?”
君子六艺是贵族的必修课,李信没有拒绝的道理。
见他要答应,王湘适时出声建议。
“我们这里有四个人,下围棋可不好玩,不如组队玩六博?”
王离挠了挠头,其实他不玩也行的,阿妹不必把他算上。
王湘根本没指望王离能懂她意思,赶紧冲李信使眼色。
围棋的竞技性和公平性太强,初次跟贵人对弈,无论是输是赢都不好。反观是六博棋,和现代的飞行棋类似,既靠脑力又靠运气。
如果李信赢了,可以谦虚地说是自己运气好,能顺理成章给贵人台阶下。万一输了,也不会惹得对方轻看。
总之,六博棋可谓是贵族闲暇交友的最佳棋类,无论输赢都不伤和气。
然而李信却拒绝了王湘的提议,“久闻公子盛名,愿与公子以围棋奉博。”
扶苏笑意渐浓:“既如此,请君先行执子。”
李信在案前坐下,见白子的棋篓离得近,便执白子。
眼瞅着这两人硬是要在围棋上公平公正地一较高下,王湘没辙,只好坐在一旁观棋。
“阿娟,去给贵客们倒碗茶。”阿湘说完,添了一句:“要冷的。”
李信落子的动作一滞,他狐疑地看了王湘一眼。宴请长公子,不该是用梅浆或是米酒招待么?
但见扶苏神色无异,李信便没有多问。
不一会儿,阿娟就用漆案端着茶水过来了。
这茶水似乎是在冰窖里冻过,连盛放的碗摸着都带有一丝寒意。
……且不论好不好喝,光是这份冰凉,确实能够解暑。李信抱着这种心态入口,眼前忽然一亮。
这茶……为何没有似药的苦味,反而是在唇齿间留有一丝淡淡的清香?
他可以确信,南郡没有此物。
扶苏在品尝之后,赞叹道:“此饮,味甚佳。不知阿湘是从何处得之?”
“不是买的,是我按照古籍,让厨人瞎琢磨的。当时不知能否成功,恐其糜费,不敢多备。”王湘笑眯眯地说道。
这次是做的冷泡茶,冷饮在夏季市场广阔。且茶水味道经过李信和扶苏检验,应当符合贵族的口味。
只是夏季冰窖里的冰不多,家中用来日常待客尚可,但是不好大规模售卖。
若是要扩大生产,就得用上硝石制冰了。前段时间她让阿娟去墙角刮了点硝土,试着琢磨古法制冰。但提纯过程繁琐不说,产量也低,估计还得是纯度高的硝石矿成效才大。
陇西一带的硝石矿产丰富,而且还是李信的祖父驻守,或许可以靠关系……王湘赶紧打住这个掉脑袋的危险念头。
军队不得私自开矿,得是秦王首肯才行。她再眼馋也急不得,她现在掌握的技术虽然可以打动秦王,但若真要面见,还需做出成效。
也罢,冷饮的市场先不急。她可以做些新的茶种,红茶,乌龙茶,奶茶……市场简直就是一片蓝海啊!在秦国攻打六国之前,她应该能筹措到不少资金。
扶苏似乎有些遗憾,“若此物可市,定会有许多人喜欢。”
“也包括你的父王?”王湘突然问道。
“此饮沁人心脾,若有机会,吾愿献与父王尝一尝。”扶苏回道。
王湘觉得开店的日子得早点提上进程,“公子放心,这茶叶不贵,待厨人技艺娴熟,我命他多做些,留以待客。”
李信默默听了会儿,知道这是王湘新弄的茶,并不是咸阳贵族们流行的待客之物。
他不知情,不算没见识。
王离可不懂他们心里头的那些弯弯绕绕。只觉得送来的茶水怪好喝的,他几口就全灌进肚子里了,完全算得上是牛饮。
喝完茶,再看一眼棋……说实话,王离看不太懂,但李信和长公子对弈的时间比他久,他勉强承认这小子的棋艺在他之上。
二人一边饮茶,一边对弈。一开始,二人落子的速度相当,到后来,李信凝神沉思,落子越发犹豫。
他思虑许久,才将手中白子落在棋盘上,可黑子却是步步紧逼,已见围困之态……再不寻求破局之法,他会输。
李信急于在战局中拼杀出一道出口,然而他突围不成,反而中计,接连失了数子。
棋局中颓势已现,再也无力回天。
扶苏拈起吃掉的棋子,淡淡一笑,“君弈术甚高,只是遇险时乱了方寸,急则易疏,局势自败。”
李信长舒一口气,“公子攻守有序,进退有章,信甘拜下风。您可居中坐镇,纵观全局,然而信却无法如此,信虽不才,胸中亦怀赴疆场之志,愿成为秦国攻伐六国的利刃,然人微言轻……若公子垂念,信当立功,不辱举荐。”
扶苏打量着李信几许,又望了一眼王湘,意味深长地道,“原来阿湘此次相邀,并非是为对弈品茶。”
王湘神色坦然,“公子明鉴,对弈欢叙,此乃私交;举才效事,实则公义……”
见扶苏神色不明,王湘赶紧止住干巴巴的场面话,亲自过去给他添茶,语气放软。
“公子,我的外兄不止相貌俊朗,才能也着实不凡。他来我家不过数月,就颇得长辈赏识,连祖父都对他赞不绝口呢!公子若不放心,也可多考察外兄,如果不合您的心意,我们绝不会强求的。”
这个时代举荐亲戚不丢脸,举荐的是个草包才跌份。
李信已整肃衣袍,离席作揖,“望公子予信机缘,信当以行自证。”
明明只是片刻的等候,却足以让人忐忑不安。
扶苏缓缓开口,“既如此,明日你与离一同入宫,吾当荐你于王前。”
王离瞪大了眼睛。
什么?!长公子竟未对这小子多经察试,便要将他引于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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