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少年心气 “阿湘认为 ...
-
李信在王家住了一个月。
每日晨起,随王翦将军去军营练兵,日暮而归。偶得几日空闲,也在客舍内研习兵法,日子过得可谓充实。
这日他照常归来,却发现别的院子传来几道熟悉的争吵之声,顿时停下脚步。
阿顺见自家少主感兴趣,连忙过去探听。
须臾,他便回来,道:“少主,是王家少主从咸阳宫归来,正与女公子叙旧。”
王离被选中为长公子扶苏作伴读,少有时日会在府内。李信刚来第二日便知晓了此事,不禁感慨傻人有傻福。
“叙旧?”李信狐疑道。
这动静大得说是杀猪他都信,好奇心驱使他调转步伐。
“欸欸欸!阿湘,莫打莫打!为兄知错了!下次再也不用你的纸如厕了!”王离边说边逃。
“你上回也是这么说的。”
王湘简直是被他气笑了,随手折了根枝条追在他后面抽打。
王离被撵得上窜下跳,试图躲避攻击。王湘见他跑得如此快,也动了真格,只要他稍不留神就要被抽。
李信盯着看了一会儿。
武将之家大都会教授晚辈武艺,看似玩闹般的打斗隐隐可见王家独有的招数。王离脑子虽不大好使,身手却很矫健。
王离想着,要不仗着自己皮糙肉厚,干脆让阿湘抽一顿消消气得了。只要他停下来服个软,阿湘又不至于将他打出个好歹。
正当他犹豫时,余光一瞥,恰巧见到了不远处抱臂围观的李信。
不成不成,可不能让这小子看了笑话。
于是他立刻调转方向,逃到了李信那儿,身子一扭,躲在他身后。
李信蹙眉,往旁边走了几步,但王离就像苍蝇一般,纠缠着不放。
追赶而来的王湘见状,自然不可能再继续动手。
她眼底的凶意收敛,面上挂笑,“外兄怎么来了?”
“路过,听到些响动。”李信看着她手上的枝条,“你们这是……”
追人都把她追累了,王湘将枝条随手一抛,控诉道:“我晾在院子里的纸,刚晒干就被兄长糟蹋了!”
忙活了数月,她好不容易才将这批改良过的纸制成。可还未检验成果,就被家中的一个哈士奇给破坏,这搁谁身上能不气?
况且,王离已经是多次作案了。
“阿湘,我本没想多拿,你那纸虽然比以前弄的好看,但是脆得很,我碰了几张都碎了。”王离试图争取宽大处理。
连着薅了几张,他意识到闯祸了,想着趁着阿湘不注意,先把这些纸全撕下来,投入沤料池中,稍后再请仆从重新捞起晾晒。
今天日头足,晚一会儿也能干。只要阿湘不来那么早盯着,定当万无一失。
可天不遂人意,他才撕到一半,就被阿湘撞见,逮了个人赃并获。
“脆?”
王湘捕捉到了关键词,心想不妙。她亲自去检查晾晒架上残存的纸张。
这批纸虽然外形看着比以往的光滑白净,但确实要脆弱得多,稍稍用力便扯碎了。
“……纸为何物?”李信询问道。
他在南郡没有见过这种物件。
“一种可以取代竹简,成本更为低廉的书写载体。”王湘打趣地说道,“若将此物献给王上,也许我还能当个官。”
呵呵,可惜又失败了。见秦王之日,遥遥无期。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李信很快便思索这一可行性。
当今书写之物无非就是竹简,兽皮,布帛之类。竹简笨重,易得虫蛀。兽皮易生腐,残留异味。布帛柔软,但过于贵重。
这“纸”看着轻薄,若能取代竹简,确实可入王上的眼界,获得封赏。
不知为何,王湘突然感觉李信看她的眼神变了,格外炽热。
她咳嗽一声:“……念在兄长态度尚可,这事便到此为止。下次不要擅动。我可不想日后被王上知晓,献给他的“纸”,曾被阿兄用作过厕筹。”
王离嘿嘿笑着,“阿湘放心,为兄这回可长记性了。”
王湘不再理会他,转而吩咐阿娟把这批纸留存一部分,剩下的投入池子里。
等她做完这一切,发现王离走了,李信却还留在原地。
“外兄还有旁事?”王湘有些意外。
李信犹豫着看了眼四周。
“我们换个地方说话。”王湘了然,将人请回了屋内就座。
她擦干净手,又让阿娟沏了碗热茶,往案几上一放。
李信盯着那缕在茶碗升起的白烟,缓缓说道,“……我确实有一事相求。”
“外兄但言无妨,阿湘力所能及,必当倾力相助。”
李信:“听闻长公子扶苏时常会来府上做客,阿湘可否为我引见?事成,我定当厚报。”
他其实想过“碰巧”撞见,可时机难寻,且难以把控,若无引见,终是不美。
“外兄欲见长公子?”王湘颇为好奇,“我能问问缘由吗?”
李信抿了抿唇,道出了自己的野心,“我知王上欲平天下,我可为前驱,替王上分忧,攻下韩国。”
王湘瞪大了眼睛:“外兄想当攻韩的主将?!”
年纪轻轻的,这么有志气?
李信差点没端稳手里的碗,他尴尬地喝了一口茶,才道:“……不,我只想在军中谋个偏将。”
虽然他自诩年少英勇,但也知道主将这个位置不只看能力,也看资历。他功业未建,必不得此位。
王翦将军若为主将,那副将定然为王贲。这个位置他不会争。所以,他的目标便放在了偏将。再不济,就是领兵过千的都尉,军侯……但求赴战场领兵足矣。
“外兄,恕我直言,王家怕是做不到。”王湘没有与他客套,话说得直白。
李信神色变了,语气冷得像是要下刀子,“阿湘认为,我没有统帅之能?”
“怎会!祖父与我说过外兄在军营里的表现。无论是单打独斗,或是领兵布阵之道都叫人刮目相看,阿湘钦佩你还来不及呢!”王湘赶紧夸夸顺毛。
李信心气还涌没上来,就被她的好话瞬间压了下去,只得敛气默然。
他无可奈何极了,“还请阿湘为我解惑。”
“外兄觉得,韩国与东方它国相比,孰强孰弱?”王湘问道。
李信答得毫无迟疑:“自是最为弱小。”
王湘笑了笑,语调激昂:“所以,攻灭一个弱国,怎能彰显出外兄的英勇彪悍,如何能让外兄扬名立万?外兄若能替王上攻下赵国或是楚国,此等盖世功绩,朝中内外谁人能不夸你一句少年豪杰?王上也定然对你青睐有加,升官加爵指日可待!”
李信被她说得心潮澎湃,但他脑子里还是残存了一份理智,“……阿湘,我想听实话。”
唉,表哥可比她亲哥难忽悠多了。
“好吧,实话就是,我们王家参与不了这场战役。”王湘顿了顿,继续解释。
“韩国太弱了,人人都觉得它好欺负。当然这话也没冤枉它。只要王上下定决心出兵,这就是一场必胜的战役。而祖父乃是秦国的上将军,外兄觉得,秦王会将容易的差事交给他去办?”
秦国以军功赐爵,所以武将大多好战,渴望在战争杀敌,加官进爵。
攻打韩国这种弱国,秦国不可能输。于将领而言,这明显就是参与了就能立功的美差。主将立功更甚。
谁能当上这场战役的主将,谁就能尽可能提携自己人去战场立功。所以这个名额的争夺会相当激烈,咸阳的权贵们怕是不会轻易放手。
李信若想参与,必定也得靠人脉。虽然他的父亲与祖父皆被封侯,但封地远离咸阳,消息没那么灵通。
等他知晓两国要开战时,出战将领的名单恐怕早已定好了……难怪这个时候特意来咸阳探亲。
不愧是有勇有谋的秦国青年精锐,比她哥可上进多了,敢想敢做。
王湘暗暗点头。
李信思考片刻,觉得王湘说得有理。
难怪在军营中,无论他表现得如何,一旦试探着问起攻韩之战,王翦将军却总是避而不谈。
他原以为王翦将军终究认为他是外人,不肯提携……
李信的心不再浮躁。
王湘:“外兄不必忧心,战事若起,可没那么容易停下。等攻下韩国,王上很快便会对赵国动手。外兄何愁没有施展本领之处?我相信外兄及冠之时,定然爵禄加身,众所钦羡。”
经过她的开解,李信心境已然开朗,“多谢阿湘,是我心急了。”
王湘话锋一转,“不过长公子明日还真会来我们这儿,外兄可得好好准备一番。”
李信怔了怔。
王湘面带笑意:“多个朋友多条路。”
她还是很乐意带有能力的人去走走捷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