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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墙头初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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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失败了。
王湘看着院子里那一排排晒得皱巴巴,又脆得不成形的“纸”,内心叹了一口气,这已是她第十次尝试造纸术了。
俗话说失败的次数多了,当事人已经是心态愈发平稳,倒也没那般气馁……才怪!
没道理啊,造纸术对于穿越者而言难道不该是最低等级的难度?这次到底是制作的步序,还是原料选取有问题?可恶,她一介文科生,果然还是实验动手能力欠佳……
内心唠叨再多,王湘面色却不变,随即吩咐道,“阿娟,唤人把这些纸重新投入原料池,再多寻些破布,麻葛。”
“诺。”
侍女阿娟立即听令,刚到前院,迎面望见行在廊间的一个身影。
十岁出头的少年手持弓,背后系着箭箙,着一身玄色的短褐绔裤,袖口紧紧束起,虽无贵族宽袍大袖的典雅之风,但有着武将子弟的凌冽锐气。
阿娟忙收住脚步,躬身行礼,“大公子。”
王离嘴角的弧度遮掩不住,显然心情极好,随口问她,“阿湘所制之物,如何?”
“盖因工序处置不妥,女公子现命仆等再寻料物。”阿娟如实回道。
王离露出并不意外的神情,让她下去做事了。
他的阿妹生而有慧,听阿父阿母说,阿湘刚学会说话,就能唤出全家人的名,故而最得家人喜爱。
然而让人不省心的是,阿湘的好奇心也比别人家的孩童要重,时常说能捣鼓出跨越时代的新奇玩意儿,让全家吃香喝辣的。
这话不止王离听不大懂,家里人也听着费解,只当是小孩胡言。虽然阿湘现今也未能成事,但见她折腾的物件不算贵重,家里人也便随她折腾了。
“阿湘,莫要捣鼓这些破烂了,走,随阿兄出门去打野兔!”
王离脚步生风,跑至妹妹面前,特意向她展示新到手的弓。
王湘本来还在检查这些纸,闻言,诧异地抬头,“以往这个时辰,阿父不是该教导兄长武艺?”
王离嗯哼一声,颇为得意,“阿父今日有事,特意让我带你出门玩,这把弓还是他送的!”
王湘:“父亲出门了?”
王离摇头:“我瞧着他还没吩咐侍从备马……”
“那就是家里来客人了。”王湘得出结论。
如今秦强,六国弱,战事一触即发。身为武将的父亲除了随祖父去校场演兵布阵,就是在家中研读兵书,顺便抽空教导一下自己的下一代,也就是王离。
由他亲自接见的客人,身份应当不低。
好想去偷偷瞧一眼……
人在想干坏事的时候,总是底气不足的。
王湘尝试拉上亲哥壮胆:“阿兄,父亲竟然因为接待这位客人放弃了指导你练武,你不感到好奇?”
王离本未深思,在他这个年纪的少年看来,能出去玩可比忍受阿父严厉的操练要好多了!
不过既然阿妹都这般说了……
“那为兄自当与你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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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客室外的空地。
王贲沉肩收胯,目光如炬,拔剑出鞘!武将一身肌肉劲,沉重的青铜剑在他手中如木剑般挥放自如,然剑势破风,招招刚劲沉猛!
可想而知,若这一击刺在敌人身上,非死即伤!
好!
这要不是偷偷爬上墙在看父亲演示,她八成要在旁边鼓掌吹捧了!
“阿湘,我们这样做,不会被父亲察觉吧?”墙头另一边的王离压低声音问道。
王湘微笑:“当然……”会被发现的啦!
巡逻的侍从又不是吃素的,被发现只是时间早晚。
但她还是安慰道,“我已经让阿娟将他们引开了,阿兄你个头太高了,再把身子放低点。”
王离这才放宽心。
一套行云流水的剑招演示完,王贲提腹收剑,对一旁伫立的少年说道,“您可看清了?”
少年锦衣华服,腰间佩玉,年纪瞧着不大,但眉眼清明,仪容不凡。
他语态谦和:“大抵是记住了。不知贲叔可否允吾演示一番?若有不足,还请贲叔不吝赐教。”
他一个眼神示意,身边的仆从便替他扎好袖摆,再递上一把演习专用的剑。
墙头上的兄妹俩正在叽叽喳喳。
王离觉得奇怪:“这位小公子便是父亲的客人?”
虽然听不清话,但看姿态,父亲怎对一个小辈这般客气?
“他的年纪瞧着和阿兄相仿,阿兄不认识?”王湘问道。
王离瞪大眼睛看,还是觉得眼生:“武将家的小辈我大多随父亲认过,兴许是那些文官的吧。”
少年执剑而立,回忆着方才王贲的动作,开始舞剑。分明是同样的剑招,但比起王贲的刚劲勇猛,少年的剑招更显得秀逸华美,旋身挥剑时下袍翻飞,如鹤羽振风!
王贲心中极为满意。
只是看了一遍,便能效仿如此,公子真是天纵之才!虽力量尚有欠缺,但小小年纪能做到如此境地,属实不易。
换言之,比他家的那个蠢小子好教多了!
正当他等待对方完整施展一套剑招后,再行夸赞时,少年往前刺的剑招突然一滞,转而收势。
这是……失误了?
然而少年收剑后,微微蹙眉,目光望向一方。
不远的矮墙上方正蹲着两个小不点,脖子伸得老长,目不转睛地朝着他们这边瞅。
王贲随之望去,先是一愣,随后大怒。
“王离,还不快带着你的阿妹给我滚下来!”
嘶——
父亲的喊声如洪钟,王离本能脖子一缩,脚步一滑,顿时从墙上摔了下来。
屁股墩摔了个结实。
那声响,王湘听着就觉得疼,“阿兄,你可有恙?”
王离爬树摸鱼可谓是样样精通,这种程度的摔伤除了丢人现眼以外没什么大不了的。
“无事!”比起屁股的疼,他更担心接下来严厉的父爱。
王湘仔细观察他的模样,应该确实没有大碍,再看一眼附近慌忙赶来的仆从,尝试着晃了晃腿,最后还是决定等人把她抱下来。
片刻之后,拍了拍屁股灰的王离和王湘二人被仆从们带到了会客室。
王贲虽然臭着脸,但当着客人的面,也不好当场发挥棍棒教育。
“是我教导小辈不力,让您见笑了。”他先向客人赔罪。
“贲叔言重了,少年人心性好动,不必过于苛责。”客人很是体谅。
见状,王贲微松了口气。
小子离尚且年幼,莽撞不经事,他怕得罪了公子,本想将人打发出去的,哪知误打误撞……也只能将他早早地推到公子面前。
王贲主动介绍自家不成器的娃:“这是吾儿离,小女湘。”
“你可以唤我阿湘哦!”
王湘探出脑袋,热情地迎上前,笑着说道,“你生得很好看啊,是哪家的小公子?”
眼前的女童约莫七八年岁,衣袍精致,想来备受家中宠爱。发间挽着两个发髻,一双眼睛天真清澈,如林间的鹿,笑起来时,脸颊旁还有浅浅的梨涡。
少年微微一怔。
王湘等了片刻,没有得到回复,以为是对方没听见,她微微倾身,欲要再前。
少年面上一热:“……不敢当,吾乃秦王之子,扶苏。”
哦,小公子叫扶苏啊,果然人如其名,一样……不对!
“扶苏?你是王上的长公子?!”王湘杏眼倏然睁大。
祖龙的长子欸!活生生的!
王离本来还在偷偷揉他的屁股墩,闻言也是满脸震惊。
这小公子瞅着贵气,没想到身份当真这般尊贵,难怪父亲对他这般有礼!
王湘惊讶之后,内心不免激动,“公子是一个人过来的?我的意思是,你的父王可有……”
扶苏心领神会,“此行拜访贲叔,实乃行拜师之礼,讨教武艺。父王政务繁忙,不得闲暇,特命扶苏代父王向贲叔与王翦将军问好。”
说着,便让在旁的侍从递上早已备好的礼物。
王贲连忙推拒,“何须如此,为王上效命,是我与家父的本分。”
“应当的,贲叔还是收下吧,不然扶苏可不好向父王交差。”
王贲只得道谢:“公子客气了。”
标准的别人家知礼守仪的好孩子啊。
王湘感慨一番。
没能巧遇秦王,她虽然有些失望,但随即就放宽心态了。和王上最宠爱的长子打好关系,将来还愁见不到本尊吗?
王湘仗着自己年幼,试图和扶苏拉近点关系。
“长公子不止生得好,衣饰也雅正,就如这腰间之玉,温润卓绝,当真叫人见之难忘。”
扶苏耳尖泛红,“吾容貌寻常,不值当阿湘这般夸的。此物为父王所赐,恕吾无法相赠。”
祖龙送的?王室的审美果然顶级!
王湘本只是随意夸夸,如今觉得这玉佩瞧着更迷人了!但盯着别人的玉佩看个没完实在失礼,她也不是真想要这块玉!
她强行止住目光,转移话题,“长公子,你今年几岁?”
“八岁。”
“哇,与我同岁呢,真是好巧!欢迎你往后常来我家玩!”
“阿湘之邀,吾心领了。”
王贲也不明白,怎么一眨眼的功夫,自家小女儿就和长公子亲近到这般地步了?
身为秦王的长公子,扶苏从不缺爱,讨好他的人甚多,但眼前的女童说的话却让他格外舒心。
王湘好奇地问:“长公子,你可缺伴读?”
王贲脸色严肃,赶忙打断,“阿湘。”
扶苏不忍见她被长辈怪罪,出言道,“无妨。若得良伴共读,吾固所愿也,求之不得。”
那就是还没有。
“我家大兄小篆虽然写得不美,无法为公子代笔,但尚有其它长处。比如说性情刚毅耿直,略懂兵法,尤善骑射,睡觉不打呼噜……公子不妨考虑一下?”王湘没理会父亲给她使的眼色,积极替自己阿兄自荐。
睡觉不打呼噜也算长处?
王离面上燥热,但眼见父亲和长公子的眼神都落在自己身上了,他再傻也不会这般不识趣。
他连忙上前,作揖行礼,“离才能微末,但求侍奉公子,任公子驱驰!”
扶苏亲手扶他起来,“离愿如此,乃扶苏之幸。然伴读之事,吾还须回宫过问父王。”
“公子不必为难,可再三思量。”王贲出声道。
“父亲所言极是,公子可细细斟酌,慎重考虑,就算阿兄没有入选也无妨!我们王家与王上本就一家亲,届时携手攻灭六国,平定天下,完全不在话下!”王湘光是想想那载入史册的功绩,热血沸腾不已!
王贲捂住了脸。
阿湘又在胡说些什么?
攻灭六国,平定天下?
扶苏心神俱惊,片刻后才道:“阿湘有此壮志,吾钦佩不已。然统一六国,并非易事,亦非朝夕可成,尚需从长计议。”
王湘眨了眨眼,“长公子该不会觉得我在说孩子话吧?”
扶苏目光诚挚:“项橐七岁为孔子师,甘罗十二拜相。吾从不以年纪长幼为由,轻视他人。”
王湘的心口暖意漫了上来。
她认真地审视着眼前的少年。如果说之前的夸赞是冲着他的皮囊和身份,然而扶苏这句话,却让她将目光放在了他本人身上。
如此胸怀,日后本该是天下共主。奈何却……哎!
不过就冲你这句话,老秦家这次我是帮定了!
王湘思量一番:“长公子,不若我们打个赌?”
扶苏略感好奇,“阿湘欲赌何物?”
王湘算了算时间,心里打着算盘:“就赌,最多三年,你父王必定攻韩!”
“若我猜对了,公子便帮我引见于王前,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