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间侦缉》李超

16、没有水晶鞋的灰姑娘

　　天依发现乔亚非并没追过来，大大松口气，随便找了家旅店住下。
　　她有天天换内衣的习惯，在旅店中无法满足自己的洁癖，觉得很难受，一直辗转到后半夜。这时，又有一肚子地烦恼不停涌动，她愈发睡不着，干脆坐起来想心事。
　　昨天拒绝安勇舟，以他的个性，绝对还会来纠缠，而乔亚非，也很清楚自己的住址，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今天，她的首要任务是退租换房。
　　这件事，一定要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天色微白，沾染了露水的空气清新而又沉重，天依走出旅店，看了看仍旧雾气灰蒙的天空，长吸口气，然后挟裹着一身的潮气，急匆匆进了房间。
　　乔亚非听到门响，吓了一跳，心说，究竟是我醒迟了还是她回来地太早了！闪念之间，他迅速抱过挂在衣架上的衣服。
　　这时，脚步声越来越近，他想都没想，“嗖”地跃进床与墙的夹缝中。
　　床东西向摆放，靠南面的窗户，中间仅放床头柜，乔亚非人高马大，一下塞满了整个空间。

　　门打开，天依走进来，使劲吸了吸鼻子，自语，“什么味呢？”
　　乔亚非脸顿时黑了——这女人属狗的么，鼻子这么灵！
　　只盼她快去厨房或者厕所，自己才好脱身。
　　天依皱眉看了看凌乱的床铺，很纳闷，不记得自己把床搞过这么乱啊！她不解地爬过来要从床头柜里取内衣洗澡。
　　突然，她怔住，转而恐惧地尖叫。

　　乔亚非情知被她发现，红着脸“嘿嘿”着从地上爬起来，见回过神来的天依想要爬下床向外跑，急忙抓住她的一个脚腕。
　　天依已经懵了，为了摆脱危险，她疯了般对乔亚非进行攻击。
　　乔亚非开始没再意，被她一脚蹬在鼻子上，血顿时涌出来。
　　他皱皱眉，一把抓住天依双脚，双手用力，天依整个人就被他拖了过来，然后铁臂把她固定，“是我，我是乔亚非，不要怕！”
　　是你我才怕的！天依挣不脱他，吓得脸色惨白，战战兢兢地问：“你？你想干什么？”
　　乔亚非人挤在床缝中，实在难受，想要站起来，谁知用力过猛，腰不小心撞到突出的窗台上，他闷哼一声，整个人扑在天依身上。
　　天依被他一压，胸腔中的空气登时全挤了出去，连话都说不出了。

　　乔亚非浑身的肌肉自卫性紧绷，他使劲抱住天依，用以缓解身体的巨痛。
　　脊柱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如果再向下二个骨节，乔亚非有可能终身瘫痪甚至死亡。但兰天依不懂这些，她以为乔亚非要非礼她，因手脚被压动弹不得，张嘴对着他的胳膊就是一口。
　　乔亚非经过多年训练，肌肉如铁，尤其在紧绷之时，天依偷袭不成，自己反咯了牙，痛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乔亚非的痛劲很快过去，抬起头，望着天依鲜血与眼泪齐淌的脸，抹了把鼻子，嘿嘿笑，“你够狠，还真咬啊！”
　　天依脸色青白，大口喘气，“我肋骨要被你压折了，你快起来！”
　　乔亚非这才感觉身下软软的，脸腾地红了，急忙坐起来，背过她迅速穿衣服，边问：“你怎么这么早回来？”

　　这是我家你还管我什么时候回来？
　　对这种思维不正常的人，天依觉得有必要把幼儿工作做全面，“乔董事长，这是我家！”
　　“嗯！”乔亚非对她的回答并不意外。
　　这时，从他衣兜里滑出个黑色的物体。就在要落地地一瞬间，乔亚非闪电般收了回去，但天依已经看清楚，那是一枝枪。

　　我的妈呀，私藏枪支，纯黑纯黑的□□啊，我一定要向政府告发！
　　可是，目前以自己能力，立即把他绳之以法比较不切实际，而一旦他离开这里，自己又没有他私藏枪支的证据，怎么办？
　　天依冷汗直冒，正纠结中，突然发现乔亚非抬眼望向自己，她赶紧收回目光，打个哈欠，“困，困死了！”
　　乔亚非看看腕表，皱皱眉，“当然困，你看这才几点！害得我以为自己睡多了呢！”
　　天依对这种幼儿对话实在无语，转而问高难度问题，“你怎么进我房间的？”
　　乔亚非得意地笑看着她，“就不告诉你！”
　　这叫撒娇还是调情？
　　天依吐血的心都有了，好在发现他并没什么其它动机，于是又问：“你来这儿想干什么？”
　　“道歉！”
　　有这么道歉的？天依又愣。

　　乔亚非顶着鼻子下两条血沟，仔细看了看天依红红白白的花脸，噗哧笑了，“你快去洗脸，丑死了！”
　　这还成他家了，不过，□□咱惹不起！天依起身乖乖地来到洗手间。乔亚非随之也跟进来，轻声说，“你不要把我想像成坏人！”
　　前提是你也得是好人啊！
　　天依小抖一下，怕他发觉自己发现了他的秘密，故意吃惊地说：“坏人？我没有啊！否则我会让你在我房子里呆着吗？”
　　乔亚非望着她纯洁似水的眼神，心头一热，兴奋地挤进窄小的洗手间，与她并排，对着镜子洗鼻子。
　　天依被他挤到一边，自知惹不起，“切”了一声，走开。

　　见天依绕过他要出去，乔亚非回头问，“你去干什么？”
　　天依忍住一肚子的郁气，随口说，“做饭！”
　　做饭？她突然急中生智，脑中灵光一闪，是啊，可以外面买饭，然后报警，抓住他！
　　哈哈，我得救了！
　　“不用了，一会儿司机来接我，顺便让他给你带一份来！”
　　果然是□□的，警惕性太高了！天依空欢喜一场，郁闷地想，难道他真喜欢上我了？！
　　这可不是好事！要怎么办呢？
　　天依微皱眉，向乔亚非望去。

　　乔亚非正好洗完脸，见天依站在门口对着自己发怔，心呯地跳动起来，脸上的红晕渐渐延向耳后。
　　他兴奋地从后面揽住她的肩进了客厅，和她坐在沙发上。
　　被他散发得强烈气息包裹，天依身体发僵，脑袋基本成了浆糊。
　　乔亚非目光炯炯望着她，很严肃很认真地说：“天依，上次的事真的很对不起，你接受我的道歉吗？”
　　我敢不接受么？！
　　天依欲哭无泪，眨眨无辜而水汪汪的大眼睛，点点头。
　　乔亚非受她眼神蛊惑，嘴角渐渐勾起，轻轻拿过她的手，温柔地说：“天依，和我回京吧？”
　　天依吓了一大跳，登时清醒。
　　刚出了虎穴，又入狼窝，我找抽啊？！
　　“我，不想回去，我喜欢上海，”然后小心翼翼地看着他，“你，不会生气吧？”
　　乔亚非噗哧笑了，“不会，只是我们约会时有些不方便！”

　　靠！约会？你想得美！
　　从此，老娘就在你眼前消失了！老娘我惹不起你，总躲得起吧！
　　幸亏职场生涯练就了关键时刻不动声色的功夫，此时，天依苍白的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现在交通这么发达，这不是问题！”
　　乔亚非实在没想到追女人这么顺利，兴奋至极，声音温柔地可以拧出水来，“天依，我会常来看你的！”
　　吓得天依又是一哆嗦。
　　这时，乔亚非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接通后吩咐，“保罗，买两份早餐，送到兰天依这里来。”
　　“是！保证完成任务！”保罗闷笑两声，调侃，“老大，这么快到手了！”
　　“臭小子，耍贫嘴！”乔亚非皱眉挂掉电话，转头看天依正望着自己发怔，心脏又不争气地跳起来，他羞涩地回视她，连颊底都似被涂上一圈胭脂。
　　天依奇怪地瞟了瞟他的脸色，垂下头。

　　保罗把早餐送上来，对着兰天依别有深意地“嘿嘿”两声才离开。
　　天依脸上红白交加，又不敢惹乔亚非不高兴，勉强陪着他用早餐，边吃边小心打量他。
　　在她的目光下，乔亚非心情变得无比舒畅，因要赶早上的飞机，他麻利地吃完饭，站起来要走，又有些恋恋不舍，“天依，我今天要回京，公司还有许多堆积的事务，等处理完了我再来看你！”
　　“好，好，工作重要！”天依松口气，立即堆起笑脸敷衍。
　　乔亚非开心地瞧了她一会儿，“以后安心在家里睡觉，安勇舟不会再来骚扰你！”
　　天依怔愣，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惊讶望着他。
　　乔亚非坏笑，“昨天我已经替你搞定！”
　　转身出门，又觉得自己还有许多话没说完，可又不知怎么说起，于是他又关切地看看天依憔悴的脸， “你再去睡一会儿，小脸都白着呢！”嘱咐完，这才匆匆下楼。

　　还睡个屁，我得赶紧地打包走人！
　　天依一等乔亚非离开，也顾不得什么洁癖了，立即跑到租赁市场重新物色房子，与新房东见面谈妥价钱后，就马不停蹄地找来保洁公司，打扫新居。
　　随后，她又赶回旧房，以最快地速度收拾行礼。
　　在门厅入口处，她整理鞋子时，在夹缝中发现一枚小指甲大的铁弹，不由拿起来仔细看了看。
　　这枚铁弹比较沉，证明是实心的，她记得乔亚非曾经用它射过她的腰部，造成她腰疼了好些天，紫痕很长时间才褪去。

　　果然心狠手辣！
　　天依把铁弹扔进垃圾袋，转念又一想，这东西不准什么时候就能用上，于是鬼使神差地又把它从垃圾袋中找出来，洗干净放到包里。
　　之后她一气哈成，晚上就搬到了新家。

　　这一天，累的天依小腰都要折了，此时她躺在小床上，竟有种劫后逢生地感觉。
　　看来，乔亚非这色狼现在对自己已经感兴趣，可怜甘朵那么一个大美女，居然糟蹋在他手里，可惜！可惜！
　　算了，自己还自顾不暇呢，都自求多福吧！
　　天还没有亮，淡墨轻舞，房间内的一切都似沉浸在夜的浓重中，朦朦胧胧，令人无力而烦闷。天依躺在床上，像这样瞪着大眼睛发愣已经好多时了。
　　虽然昨天很累也很困，但过了夜半，她就再也无法入睡，左思右想，辗转了几个小时，也没想到对付乔亚非的最好办法。
　　目前，只能逃避，就如兰妈所说，家门口谁还敢欺负你！

　　想到此，她拿过手机，拨通家里的电话，小声问：“老妈，上次的事你和爸说了么？”
　　兰妈忍不住头痛起来，“辰辰，你再等几天，你爸那老顽固，思想不正常！”
　　“那你说我爸现在什么意思？”
　　电话内传来一个粗横的男声，“是辰辰的电话吧，把电话给我，我来接！”
　　兰妈不耐烦，“有你什么事！”
　　兰爸很生气，又不敢和兰妈直接抢电话，于是在旁边高声喊，“辰辰，固定资产加上出售相关技术的资金，总计238万，一个子都不能少。”
　　兰妈气地打了他一巴掌，“你个老顽固，辰辰她是你女儿啊！”
　　“我不和你讲，你明白什么！”兰爸躲开兰妈攻击，又对着电话里说，“辰辰，商场如战场，有本事你来抢……”还没说完，就被兰妈一声狮吼打断，然后灰溜溜地边离开边嘟囔，“不花钱白拿，没门！”
　　“辰辰，别生气，”兰妈劝女儿，“我拼老命也把厂子给你拿过来！”
　　天依笑了，“算啦，我爸也没错，您告诉老爸，我会拿出足够的钱以市场价盘过蓝天厂的！”
　　结束此次家庭内部商业谈判后，天依暂时打消了辞职的想法，凝眉细算了算。目前，她年薪8万元，每年从蓝天厂入股和销售提成大约是20万元，就算她不吃不喝，也得9年凑足200多万。何况，铸造工业本身就是高成本低利润的行业，虽然固定资产不大，但需要运用的流动资金却大地惊人。
　　以现在的行情，特钢每吨价格都在万元以上，也就是说，她至少还需要百万元以上的资金，才能接下蓝天厂。
　　收购蓝天厂的计划，只能再拖两年才能启动。
　　眼看上班时间到了，天依抓紧收拾完房间，吃过饭，顶着两只熊猫眼，面色苍白的来到公司。
　　过两天，就有新的总监上任，她必须提前做好迎接下任领导的准备。正埋头急笔中，总经理漂亮的女秘书走进来，脸沉地几乎可以滴出水来，“兰助理，林总经理有请！”

　　这实在太意外了，天依在公司只能算中层以下干部，能得到皇太子地亲自召见，简直出乎想像。
　　她抬起头，小心翼翼地求证，“是总经理找我？”
　　瞧着兰天依那副灰姑娘看到水晶鞋的模样，女秘书就恨不得从她美丽的脸上踩一脚，“你去不去？”她斜着眼问。
　　当然得去！
　　兰天依赶紧乖乖跟在她左右扭动的屁股后，边努力分析可能面临的情况。
　　这么大公司，人际关系非常复杂，搞不好，自已就会被列入跳槽的安勇舟一派而受到打击。

　　总经理办公室是开方式结构，出了电梯，大约行五步，隔着整块的玻璃墙，就可以看到正认真工作的林总经理。
　　他的办公桌前空旷地带摆着一丛水生绿色植物，透过巨大的圆形玻璃缸，可以看到水底五颜六色的鹅卵石，鹅卵石上面，数只金鱼悠闲的吐着泡泡。
　　与他办公区域相对的是小型会客室，也适当的点缀了令人舒畅的看青。
　　此时，明媚的阳光透过薄薄的乳白色纱帘，为这个男人蒙上了一层柔和、清浅的光芒。

　　天依迅速把周围的环境过滤一番，然后忑忐不安地问：“林总经理，您找我？”
　　林枫这才抬起头，眼仁晶亮，“兰助理，请坐！”
　　他浅浅的双眼皮，皮肤微白，人很清朗，笑起来也非常随和，是上海众多女孩心目中的白马王子。
　　天依面含得体的微笑，半垂着头，略有拘谨地坐在沙发上，白晰的双手交握着放在膝上，默默等待领导指示。
　　林枫目光如轻烟般伫留在她身上，然后勾起唇角，“兰助理，你对公司现有管理有什么看法？”
　　这是她应当涉及的么？毕竟，总经理才是负责整个公司日常行政权的最高领导！天依惊讶地睁大眼睛，抬起头，看向林枫清澈、鼓励的目光，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要升职了。
　　不过，林总的问题真是有难度，对他即不能随便回答，也不能只是一个应声虫，去一味的附和。天依经历了行政经理，销售助理等比较全面系统的助手工作，处理过复杂的人际关系，通过目前企业状况，深思熟虑后，她嘴角微勾，针对平时对公司管理的体会，合理地表达了自己观点。
　　林枫听后，开心地笑了。

　　下午，兰天依在众人不可置信的目光中，一跃成为自仪集团的总经理助理，而林枫在给销售处开会时强调，兰助理是从销售处离职。
　　离职这词用地非常高妙，大多数人听后，基本就与辞职等同了，但对自仪集团来讲，天依不过是换了个职位。
　　管销售的副总是人精，早看出问题，会后立即叮嘱办公室员工，任何人不得向外透露兰天依职位动向。
　　兰天依的办公室在总经理室旁边，它与林枫的会客厅仅用一张毛玻璃板相隔，但他们却各有各的门。林枫比较喜欢绿色的办公环境，兰天依也因此得天独厚分到两盆浓翠的节节高。
　　她与上任助理交接后，整理完工作环境，靠在软软的椅子上，有种做飞机的感觉。
　　总经理助理即古代之幕僚，当今则称之为智囊，一方面要为公司发展运筹策划，另一方面更要分担繁重的行政事务，让总经理集中精力思考事关全局的、具有战略意义的大事，因而与各部门负责人处于同等位置。行政权利大幅度提高不说，公司每年还会发给他们大笔车补、房补，工资也番了一番，加上年底奖金，这钱就海了！
　　想到蓝天厂成为自己囊中之物指日可待，天依高兴地嘿嘿笑出声来，。

　　林枫从他的会客室走过来，看到她满脸喜悦的模样，不动声色地勾了下唇角，“兰助理，已经到下班时间，该回家了！”
　　天依清楚林总在工作上是温和派人物，不想其它，规矩地起身，“是，谢谢林经理提醒！”
　　林枫继续向前走，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回头说，“对了，兰助理，你目前的车补标准为5万元，
　　“现在就可以用吗？”天依兴奋地问。
　　“当然！”林总笑着点点头，直接从她办公室穿出。
　　兰天依目送他离开，心情惬意，背着包随后也出了办公室。

　　然而，在通往公司大门这短短的几分钟路程，天依莫名受到无数鄙夷眼神的洗礼和一连串地冷嘲热讽，所有地喜悦与兴奋，眨眼间被这可怕地嫉妒淹没。
　　直到走到公交车站点，她才如释重负，长长吐了口气，抬眼看向烧透了半边天的红云。
　　其实，在她眼中，这世界上，除了慕容远和董文龙，就再没有帅哥了！而身高仅仅一米七六的林枫和二等残废差不多。他的相貌，也只能用清爽来形容，怎么就让许多女人形容得帅的那么不像话了呢？这实在是被金钱堆砌美化出来的！

　　虽然兰天依当上公司总经理助理之前绝对与林枫没发生过一点私人关系，但别的女人却不这样看，灰姑娘是因为穿上水晶鞋，才受到王子青睐。
　　这正是天依最为苦恼的。
　　就好像天上掉馅饼，正巧砸到你头上，你得到的同时怎么也得痛一下不是？！
　　禀着凡事有利必有蔽、有得必有失的古训，她现在必须努力工作，以纠正这些世俗之人龌龊的心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