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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窸窸窣窣，窸窸窣窣。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
现在正是夏天的尾声，秋天的初始，虫子还没死绝，我可以理解。
但是吵得人睡不着就是你们的不对了！！
我烦躁的从床上坐起来，用力将窗户关严。
莎拉今天也在医院值班，所以家里只有我一个人。我赤脚走到厨房接了杯水喝，在昏黑一片的空间里听着咕咚咕咚声被我的喉咙咽下。
再有一个小时就天亮了，但是完全睡不着。
这绝不是因为我脑子翻来覆去都是巴基那句“我有喜欢的人”，绝对不是。
纯粹是因为虫子太吵了。
其实我早就想过有这么一天，不如说，这一天比我想象中来得晚了不少。
巴基是校园男神一样的存在，喜欢他的女孩数不胜数，但却从来没听他说过对其中哪一个有意思——是的，即使他总是一副花花公子的派头，喜欢到处抛媚眼、用帅气的笑容魅惑女生，但他其实既不过花丛，也不沾片叶。
纯洁干净到我甚至怀疑他其实是gay。
所以，每当有好看优秀的女孩子和他同时出现的时候，我总会下意识去想这个人会不会是巴基的女朋友？或者说，未来女友？那么我呢？我是不是应该避嫌，把他身边的位置让出来呢？
讲道理，我是一个很有边界感和分寸感的人。
就算是同性朋友谈恋爱了，我也会自觉给她的恋人让出空间和时间。
更何况巴基是异性朋友。
虽然我总把他当做儿子一样的存在，也从来没真正把他当做“男性”看待过，但是，是啊，我不得不承认，孩子总要长大娶人的。
嚓。
一豆火光在黑暗中亮起，接着缭绕青烟从火星处盘旋而升，我眼前的屏幕上显示出“完成任务：吸烟”的字样。
唉。
说实话，我有点舍不得。
尽管早就想过了巴基会交女朋友，而我必须习惯没有他的日子，但是……真正的意识到这一天要到来时，我发自内心的感觉到舍不得。
我是不是太自私了呢？
我是不是应该自觉一点呢？
这样做会不会有点太小题大做了呢？会不会其实巴基并不希望我保持距离呢？但是他的女朋友一定会在意的吧，除非她和我也成为好朋友。
但是，我能够做到吗？扪心自问，我能够以平常心面对巴基的女朋友吗？我……我是不是太自私了呢？
一夜未眠，因此我今天去学校的时间格外早。
往常巴基都是在校门口等我的，今天换我在这个位置等他。
早上的空气很清新，透着初秋的冷味。我不时踢飞脚边的石子，不时蹲下来在地上写写画画。更多的时间我在望着某个点发呆，然后在有人走过来时飞快的投去视线，又在发现他不是巴基时失望的移走目光。
原来巴基每天就是这样等我的吗？
“斯蒂西？”
巴基的声音响起来时，我正在观察一片从树上落下来的秋叶，它马上就要被踩扁了，因此我晚了两秒才看向巴基，神情带着解脱一般的愉悦。
“谢天谢地，你终于来了。早啊，巴克。”
巴基诧异的看着我。
“你今天怎么这么早？”
“等等，你有黑眼圈了，你昨天睡得很晚吗？”
“不对，你睡觉了吗？！”
我感慨于他竟然聪明到了这个地步。
还是说这是什么很容易就能发现的事情吗？
“还行吧。偶尔早起一下也挺好的。”
我模棱两可的应和着，拉过他的胳膊走进校园。
“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晚？不会是熬夜然后赖床了吧？”
我只是随口一说，巴基却支支吾吾起来，态度和我神似。
“差不多吧，偶尔也晚睡一下。”
我俩忽然陷入了沉默。
难道他也……一晚上都没睡着吗？
难道他也……
我淡淡说：“昨晚虫子特别吵。”
巴基飞快接道：“没错，吵得睡不着。”
很好。
不愧是好朋友，失眠都在同一天。
“需要我避嫌吗？”我语气平淡，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巴基没反应过来：“什么？”
我扭头看着他的眼睛：“需要我避嫌吗？别让你喜欢的人误会什么。”
巴基明显愣住了，他一下子顿住脚步，神情充满了不可思议，看我的眼神就像看到了什么难以理解的生物。
我知道了，这是不希望我避嫌的意思。
生怕他生气，我赶紧说：“我不想因此影响我和你的友谊！所以如果我们能像以前一样继续相处，那就最好不过了。”
巴基还是不高兴了。
而且，非常明显。
因为，在第一节课上课之前，他突然拎起书包走出了教室，然后再也没有回来。
他翘课了！
这小子！！
我一直等到了下午第一节课下课他也没回来，我实在坐不住了，以心脏不舒服的理由向老师请了病假早退。
事实上我确实很不舒服，如果不是为了等巴基回来我或许早就请假回家了。通宵的后果在这具病骨支离的身体上格外严重，我的心脏怦怦乱跳，精神衰弱的debuff已经持续了六个小时。
大概是因为大脑混沌不堪的缘故，我做出了一个平时根本不会做的决定。
我打算去找巴基道歉——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想要买一束花去道歉，以此来表达我的诚挚，以及为接连这几天的别扭画上一个句号。
从学校出来之后我就直奔最近的花店，然而多种多样的选择却让我犯了难。
送玫瑰不像道歉像告白，送康乃馨像是探病，送菊花更不对劲。
店员小姐看出我的困扰，走过来热情的问我：“嗨亲爱的，想给什么人选一束花吗？”
我立刻得救般快速的说：“是的，是的，我想向我最好的朋友道歉，你有什么建议吗？”
“好啊，道歉的话，我推荐这束白玫瑰，它象征着纯洁和新开始，是表达真诚歉意的常见选择哦。带有同样象征的还有百合花和郁金香，哦特别是白色和粉色郁金香，象征着道歉和和解。”
总觉得选择范围缩小了，又好像没有缩小。
“呃，你可以帮我搭配一束吗？要好看的，越好看越好。”我说。
“当然没问题，亲爱的。”
专业的事情就要交给专业人士来做，几分钟后我得到一捧由多种花朵精心组合而成的花束，花束的中心是一束洁白的白玫瑰，白玫瑰周围点缀着三朵盛开的白色百合，百合的旁边加入了两朵紫罗兰和两朵白色雏菊。花束的外围环绕着五朵粉色的郁金香，整束花用丝带轻轻束缚，丝带的颜色选择了淡雅的银白色，与花束整体的清新优雅相得益彰。
我抱着这一大束花，将3.15美元交给她。
妈的，够我看十几场电影了。
但是一想到能和巴基和好，我的心情就立刻好了起来。
鬼使神差的，我亲了那朵白玫瑰一下。
“就靠你了，宝贝。”
巴基以前也逃过课，他会去的地方不难猜——家，拳馆，影院，公园。
我先去距离最近的公园转了一圈，没有看到他，接着我又去了拳馆，他们都说巴基今天没有过来。随即我又坐车去了影院，售票处的小姐认识巴基，他——你懂的，巴基总是会给人留下深刻印象——也没来过影院。
就算是初秋，在大太阳下奔波两个小时也让我快要到极限了。我忍着晕眩钻进一间电话亭，投入硬币后拨通了巴恩斯家的号码。
话筒里响了两声，被接通了。
我顿时睁大眼睛：“你好？”
“你好？这里是巴恩斯。”是巴基的妹妹瑞贝卡的声音。
“嗨瑞贝卡，我是斯蒂西。巴基在家吗？”
不知怎么，瑞贝卡的声音突然兴奋了起来：“斯蒂西！哦你怎么……你，哦，哥哥不在家，他去学校了！”
我失望的降低声音：“呃，所以他今天一直都没回家是吗？”
“不，不。”瑞贝卡连忙说，“他回来过，然后又去学校了！怎么，你们没见到吗？”
他回了家，然后又去了学校？！
“什么时候的事？”
“大概两个小时之前？”
shit！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你，瑞贝卡，我爱你宝贝。”
“嘿嘿，我也爱你，姐姐。”
挂断电话后我又重新坐车去学校，这个时间已经放学了，因此校门口的人影变得突兀且显眼。
公交车站就在学校对面的马路上，我一下车就看到巴基身姿笔挺的站在校门口，他换了一套正式的西服，头发也用发胶帅气的梳到了脑后。他的怀里抱着一大捧红玫瑰，正低着头念念有词的念叨着什么。
如果换做平时的我，大概第一反应是他可能要对他喜欢的人告白了。
而现在的我，头晕目眩，神经衰弱，心悸，带着迫切想要见到他的焦急和急迫，因此脑子里产生的第一个念头是：他在等我。
“巴基！”
我隔着车流大喊，巴基立刻抬头望过来，我看到他在看见我怀里的花时微微一愣，然后露出了耀眼的灿烂笑容。
他单手举起花束对着我摇了摇，表示他也准备了花。
我情不自禁跟着笑了，忍不住犯了老毛病——整个世界，整个眼界，全都仅剩马路对面那一个身影。他变成了我的世界里独一无二的存在，是我全部行动力的指引方向。
我迎着风朝他奔跑过去，有些散乱的麻花辫在身后拉出一条弯曲的线，我的裙摆也跟着飞扬起来，心里满是想要马上和好如初的急切。
在这一刹那，毫无征兆的，我突然想通了什么事。
也许我确实喜欢巴基。
这个念头就像一击重锤敲在我头上，下一秒我眼睁睁看着突然变了表情的巴基迅速远离我，连带着校门口也一并极速退后，视线微转，我忽然离天空变得近了，接着是地面向我迎面砸了过来。
咦？
重重摔在地上之前，我瞥到红色花瓣洋洋洒洒的飞舞旋转，巴基疯了一样向我跑过来，他没有接到我的身体，嘈杂的尖叫和鸣笛声同时扎进我的耳朵，世界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斯蒂西！上帝啊，斯蒂西！！快打急救电话！！”
巴基带着哭腔的嘶吼竟然让我的心比我的肋骨还要痛。我看到有通知说我的骨渣碎片扎进了我的肺部，这文字带给我的冲击力比身体实质感受到的还要难受。
“我没事……巴、巴基……”我费劲的抬起手想要帮他擦掉眼泪，然后发现我竟然还死死攥着那束花，于是我顺势把花塞进他怀里，露出歉意的微笑，“对不起……”
巴基蓦然睁大眼睛，他绝望的表情让我更心痛了。
在失去意识之前，我的最后一个念头是：
好遗憾，白玫瑰还是被染红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0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