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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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已经长大成人，留着麦浪一般金灿灿的波浪长发，不穿高跟鞋也长到了一米八一，甚至不需要往胸罩里面垫馒头就能挤出傲人的□□。我瞬间就意识到这和那个扣扣老头说的一样，因此我兴奋不已，立刻去跟巴基分享这项重大发现。
我跑进学校，但学校已经改建了，除了刻着校名的烫金牌匾以外看不出任何熟悉的影子。它干净，明亮，电子栅栏涂着亮眼的白漆。留着灰白络腮胡的门卫大叔变成了更年轻的小伙子，他看见我时绿色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他抓着圆珠笔跑过来，态度谦恭又热切的想要我再他的T恤上签名。
我茫然的看着他，直觉知道，这里找不到我要找的人。
我在街上走着，现代都市仿佛在一夜之间拔地而起，窗明几净的高楼栉次比邻，来往行人的穿着时尚或随意，每一寸布料都柔软且舒适。
在刚成为斯蒂西的那几年，我总会梦到二十一世纪，梦到我站在人满为患的站台上，磁悬浮列车沉静的呼啸而过，梦到在炎炎夏日，售卖麻辣烫的苍蝇小馆里风扇嗡嗡作响。小学生把灌满水的彩色气球砸在地上，过了一会空气中泛起浓重的胶味，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涂满柏油石马路。
但是现在出现在我面前的一切都与至今为止的梦不同，我足足思考了很久，终于发现了违和感来自哪里：这里是二十一世纪的美国。
而我从没有任何一次梦到过我身在美国。
我在系统里打开物品栏，里面存放着上百种武器和弹药。我恍惚的翻阅着这些价格昂贵的高科技产物，在物品栏最底层发现了一部手机。
我取出手机，上面记录着很多我不认识的名字，其中联络最多的是小娜，密密麻麻都是我们的通话记录。我在通讯录中寻找巴基的名字，却并没有发现它。于是我又找和他有关的昵称，但只有十几人的通讯录一翻就能到底，全部都是连名带姓的全名，没有哪一个和詹姆斯巴恩斯有关。
所以这其实并不是我的手机。我如此确信道，礼貌地把它还给了物品栏。
布鲁克林的街区我闭着眼也能走对，所以找到巴恩斯家也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沿途风景变了百分之八十，我的意识半梦半醒，其中清醒的那部分在担忧巴恩斯家也会变得物是人非，而混沌的那部分则执着驱使着双脚一步一步向记忆中的位置走去。
然而，我担忧的事情并没有发生——巴恩斯家和记忆中的样子一模一样，来自二十世纪的建筑孤独而突兀的矗立在两栋高楼之间，仿佛两座高峰之间夹着一座假山，这是你从小玩到大的假山，你熟悉每一块石峰的凸起，上面甚至刻有你不慎跌落时的划痕。
“叮咚——”
门铃还能用，我站在门前默然等待着。马上，里面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是巴基吗？还是瑞贝卡？或者巴恩斯夫人？我不自觉期待起来。
越是靠近门口，脚步里的慌乱就越发明显。我甚至能想象到来人是怎样一副连滚带爬的姿态冲过来一把拽开了门。
——四目相对，我和她都愣住了。
像最晴朗的天空一样的蓝眼睛。
……本该是这个颜色的，但这片天空正在下雨，且阴郁的暴雨已持续许久许久。
“斯蒂西！”
她叫出我的名字。
“……斯蒂西？”
我叫出她的名字。
在那一瞬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我已经想不起来了。
记忆里只有纷乱晃动的人影，我的手腕被一股强劲的力量攥紧，整个人像被吸进黑洞一般拉扯进了门内。
屋里没有开灯，但是那双幽暗的蓝眼睛却亮得吓人，我能看到在眼底燃起了蓬勃的熊熊烈火，仿佛被飓风摧残后的山脉重新唤醒了勃勃生机。
“斯蒂西！听我说！”她的声音沉着有力，令我懵懂混沌的意识短暂清醒了一刻——就像一只手忽然抹去了蒙尘，露出底下清澈透明的玻璃。
但也仅有一瞬罢了。下一刻她的话语就好像信号不稳一般不再清晰，声音里伴随着滋滋作响的电流音。
“不要……火车！”
“什么？”
我不自觉的反问。
“什么火车？”
她顿住一秒，突然抓紧我的肩膀，歇斯底里的大吼：
“……要！带……！车！！”
“不……！……他……！火……！”
“不要！！……上！！……车！”
我的耳膜里，血液汩汩流窜。
我的胸腔里，心脏怦怦乱跳。
我的拳头不自觉攥紧，我的身体不自觉颤抖，我的眼角不自觉落泪。
眼前绝望的哭脸出现裂痕，她仿佛意识到自己正逐渐崩溃成碎片，吼声更加拼尽全力，一字一顿像滔浪般向我涌过来。
“不！！”
“要！！”
“带！！”
“他！！”
“上！！”
“火！！”
“车！！”
“——去救巴基！！！”
我猛地睁开眼睛。
我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耳边传来滴滴乱响的医疗警报声，其中夹杂着一声低吼，没过几秒我的视野里出现了好几张戴着医用口罩的脸。
有人扒开我的眼皮，用手电照我的眼球。有人摘掉我的呼吸机，往我的鼻孔里插入什么东西。有人按住我激烈颤抖的身体，力道不轻的拍打我的脸。
在一片兵荒马乱之中，我最冷静清醒的那一丝神智注意到有人握住了我的手，于是我转动眼珠向床边看去，在两个白大褂之间的缝隙里，我看到一双灰绿色的眼睛，它噙着眼泪，眼角泛红，眼底乌青，但眼神却是那样惊喜明亮。
我和这双眼睛定定的对视着。
“……巴基。”我用口型叫他。
巴基笑了，一笑，眼角就再也含不住眼泪了。因此泪珠从他的脸颊滑了下来，顺着颌骨掉了下去。
“斯蒂西……”巴基哽咽着，用没有握着我的另一只手用力揩掉了泪水，然后将整张脸埋进我的掌心，很快，我的掌心变得濡湿又温暖。
情绪稳定下来之后，身体和心电图也跟着稳定了。
医生给我更换了两袋点滴，见我不再痉挛后便将困住我的束带也一并撤了去。当一切重归于静时， 房间里便只剩下我和巴基两个人。
他也收拾好了情绪，尽管能看出来有哭过的痕迹，却已经不再是那副脆弱的表情。
“你想喝点水吗？”他站起身，从床头柜上拿起一个水杯，“你躺着别动，我去给你倒水。”
他走后我才终于将注意力放在这个世界上，首当其冲的，我这时才发现我的脖子无法转动，身体也动弹不得——颈托和石膏使我被钉在病床上，我的视线范围只有那一片灰白的天花板，和我腰部以上床位的侧旁，刚刚巴基就是坐在那里。
……哦，我想起来了，我出车祸了。
原来这么严重。
巴基回来之后，我就着递过来的吸管抿了几口凉水，努力了几次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该死的，下巴好他妈痛。
“莎拉呢？”
我听见我的声音沙哑不已，像已经完全报废的老旧风匣。
“她上午换班的时候来过了，现在是她值班，她说晚上会再来看你。”巴基低声说。
我想点头，但疼痛牵动了我的神经，因此只点了一下就疼到翻起白眼。
“你别动了！”巴基急忙说，“你知道你有多吓人吗？我还以为……”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
眼看着他又要哭了，我赶紧露出安慰的微笑，尽力让我的每一个单词都清晰：“我没事，傻小子。”
巴基的下嘴唇颤抖起来，下一秒被牙齿咬紧，他似乎在竭力让自己不要失态，于是我补充：“真的没事，真的。”
“我知道，我知道……”巴基哽咽道，他低下头不让我看他的表情，“我只是……很害怕。我怕你会……我怕我会永远的失去你。”
我明白。
在他推开我、自己被车撞进展示橱窗的碎片里时，我也怕的要死了。
【去救、……】
极其遥远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我忽然想起了什么。
这个声音像在黑暗中点亮一豆火星，接着一小簇火苗亮了起来，它摇曳，抽条，愈烈，接着忽然燃起一大团火光。
“……火车。”我恍惚的呢喃。
“什么？”巴基没听清，附耳凑了过来。
“火车。”
我的声音仍然轻微，带着些自己也无法理解的固执和执拗，语气越发坚定。
“巴基，不要，上火车。”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1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