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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黄河 一个黄河冻 ...
五更大雾,栈外一片茫茫。
沈熹披了件斗篷出来,便见门口已然开始整队,灯火荧荧里,人影憧憧,骡马都已套好,驮子上了大半,伙计们还在闷头干活。
她睡眼朦胧,尚不知东家为何改了主意,这么快就要启程南下,思忖着要问一问,便见沈安穿着件藏青色厚棉衣,牵马从车头那边绕过来。
“安叔!怎的这般早?”
沈安见她来了,没说什么,只朝车队前头努了努嘴。
沈熹心下一沉,目光朝车前扫去,风声冷涩,但见最前面的青幔车里透出了一星灯火,映照出一抹身影沉默地靠着车厢。
东家?
她心里咯噔一下,迈步走过去。
到了车边,正思虑着怎么开口,马车上的灯笼随风剧烈摇晃,一把低哑的声音隔帘传来:
“上来吧。”
沈东主的嗓音,像炭火将熄未熄时那点暗红,有些沉闷,沈熹更是听出了病气,只看今日大动干戈,便可想见昨夜东家是一夜未眠。
她提袍踩着脚凳,上了车。
车帘掀起一隙,里头灯辉闪烁,紫檀木几上堆满了账簿,沈东主只是阖眼,披了件玄狐大氅,靠在厢壁上,似乎是在补眠。
沈熹不敢打扰,只扫过木几上的翻乱的蓝皮账簿,最上面那本,封皮上一行小字“煤炭乙卯年冬月记账”。
她目光愈发疑惑,翻了翻底下的几本,从甲寅年到丙辰年,按年份排着,纸张新旧不一,大多页角都卷了边,东家翻出这些陈年旧账,想必是与汪家运货之事有关。
“大头的确有三宗——铁器、煤炭、绸缎。”
“煤炭输运,凡两拨人。打头一拨,自八月至腊月初,卖给人取暖,正月至二月春耕前的那拨,卖给冶铁作坊作开春时的开工燃料。”
如今已是腊月中,南下运货,赶不上前一个旺季,而这几十车的煤炭,在“夏订秋运”的规矩下,也不可能卖与作坊。
风声激荡,浓雾透过帘子飘进来,账簿被一页页翻动。
沈熹目光沉下来,回想起昨夜对话,安叔所言,东家似乎也是认可的,为何忽又认定是煤炭,难道还有什么他们不曾想到……
沈夷亭侧脸看向她,仿佛看出了她心中疑惑:“汪家商队近百号人,当中有几个是阳城口音?”
“似乎……”
沈熹回忆着,心下一震,“……只有领头那一个。”
可这……意味着什么?
沈夷亭兀自倒茶:“商队运煤,必请‘炉头’带队,炉头都是煤窑自家的人,能和这一路上的关卡、盗匪交涉,货到后,商队按二十抽一付酬劳。”
“所以,那阳城口音的汉子就是带队的‘炉头’?!”
沈熹懂了,细想之下,目光却又凝住:“可东主您不是说,运煤凡两路,如今道上并没有走货的人吗?”
沈夷亭淡笑着看了她一眼,端起茶:“那就要往前走了。”
往前走?
车外,沈安上马,低喝了一声“走”,鞭子在空中甩了个脆响。
几十辆车排成一条长龙,油布在雪色里泛起灰白的光。
·
天边透出了一线鱼肚白,满庭薄冰愈亮。
二楼檐下,汪锡山半倚栏杆,一身石青灰鼠皮袍,领口貂毛被风撩起,右手搭在栏杆上,拇指上戴一枚羊脂玉扳指,润得发亮。
楼下车马已歇,自家大车排成两列,油布加罩了一层,麻绳又新捆过。
只听楼梯响了几声,汪四迁上来了。
天气太冷,他棉袍外头又套了件老羊皮坎肩,见东家站在那里,便整了整衣帽,紧走几步到了跟前,弯下腰去:
“三爷。”
汪锡山没动,只下巴微微抬了抬。
伙计会意,从廊下搬了张花梨木圈椅过来,搁在他右手边。
汪四迁又作了个揖,这才坐下,看向他:“三爷,孟津那边有信了,刘把头托人带了话——今年必是封不严了。”
汪锡山嘴角勾起,早料到这个情形,转头过来刚要说什么,目光却又一定。
楼下空地上那二十来辆车,竟都不见了,拴牲口的木桩干干净净,只留下车轮碾过的印子。
汪锡山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偏过头,正见楼下自家一个管事的正从茅房出来,边走边系裤腰带。
汪锡山叫了一声:“老陈。”
老陈一抬头,见是东家,连忙小跑着上了楼,在楼梯口站住,喘了两口气。
汪锡山没有看他,仍看着那片空地:“人呢?”
老陈愣了一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才明白过来:“东家,早走了。”
“什么时候的事?”
“今早五更。”
“打听了没有,”他蹙眉,“哪里的?”
老陈抹了一把额头的汗:“他们口风紧,小的让手下一伙计套近乎,搭了几句话,听口音是祁县那边的。”
祁县。
汪锡山眸色愈深。
这倒不奇怪了,想当年祁县曹家,鼎盛时有六百多家商号,伙计两万多人,白银上千万两,就连三多堂看门的狗都有上百条,顿顿吃肉,吃得比人都好。
还有渠家、亢家、李家……
哪一家不是百十辆骡马起底?
二十几辆骡车,在祁县、太谷大户里头,不过是中等排场。
他的眉头松开了,端起栏杆上那杯凉透了的汾酒,一口喝了,酒液冷冽,从喉咙一路凉下去,烧在胃里,忽觉刺痛。
说到祁县……
那个人待在那边也有好多年了吧。
他兀自提壶斟酒,目光一时复杂起来。
“三爷?”
他抬起头。
汪四迁在旁打量着他的神色,踌躇道:“今早南边的信来了,是老太爷亲笔手书——”
听到是亲爹的信,汪锡山倒不以为意,只将盏子搁在案上,转过身。
“他能有什么事?”
汪四迁低下头,言辞闪烁:“是……是沈家的事。”
·
河风从远处来,道旁枯柳簌簌作响。
沈家车队刚卸了牲口,便闻得北边官道上传来一阵马蹄。
数十匹健马疾驰而来,马上人个个身披玄青色棉甲,腰悬长刀,气势森然。
沈安勒住马,眯眼望去,抬手示意众人稍安。
为首之人翻身下马,方脸膛,浓眉,下颌蓄着短须,大步走到沈夷亭面前,抱拳行礼:“东家,蒋协来迟。”
风声飒飒,沈夷亭靠在棚下,此处已近黄河,邙山横亘于南,山势连绵如苍龙伏卧,说不尽的苍莽。
她看向他,微微颔首:“路上如何?”
蒋协直起身,面色凝重:“东家,不出您所料。今年南边来的漕船,足有二百余艘,眼下有三成滞留在黄河北岸,从孟州到温县,沿河十里,船桅如林,而河南布政使司已派了三队人马,日夜兼程赶往天津了。”
“天津?去天津做什么?”沈熹不解,提着茶从土院里走出来。
沈安思忖着,从她手里接过茶水,“漕船停运,京师粮仓告急,天津既是历年漕粮积存之地,此番多半要从那里借调了。”
沈熹点头,却仍有些不解,漕粮不济与他们有何干系……
沈夷亭经了风,且咳嗽了一阵,没有多解释,只看向蒋协:“河工带来了吗?”
蒋协应声,起身朝外一招手。
一个五十来岁的汉子从马队中走了出来,周老四身材精瘦,皮肤被河风吹得黝黑粗糙,穿着一件打了补丁的棉袄。
他走到棚下,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见过东主。”
沈夷亭打量了他一眼,示意他坐下,倒了碗茶推过去:“周师傅在黄河上多少年了?”
周老四坐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二十三年。打嘉靖三十年就在孟津渡上挖泥。”
沈夷亭点点头,目光落向远处那道浑黄的河面:“那照师傅看,今年黄河会不会有‘凌汛’?”
“凌汛”?
周老四端碗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了看对面之人,沉默片刻,笑道:“东主怎么想起问这个?”
“我是个多事的人了,”沈夷亭笑了笑,“渡河之前,想问问水的脾性。”
周老四眸色渐沉,咳嗽了一声:“黄河的脾性历来是天说话,谁能摸得准?况且衙门里有令,凡涉及封冻,未经河督衙门核准,不许外传。违者,是要掉脑袋的。”
沈夷亭点头,朝一旁的蒋协使了个眼色。
蒋协解了钱袋,放在案上,一片银白。
周老四又咳嗽了一声,收起银两。
沈夷亭喝了口茶,只听他慢慢道来。
“今年春夏,怀庆府大旱,从三月到七月,四个月没落过一场大雨。沁河、丹河都见了底,黄河水位比往年低了近三尺。”
“可到了八月,情形骤变,连下了十七天的雨,沁河上游山洪暴发,把河床里淤了半年的泥沙一口气冲了下来。黄河水一夜之间涨了丈余,孟津码头都淹了两日。”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沉缓:“这一旱一涝,把河床搅得面目全非。今年黄河底下的沙洲比往年大致多出三成不止,水流被沙洲分成数股,有的地方急,有的地方缓,急处结不了冰,缓处冰又结不牢,只待上游冲下来的水一顶,一定会变成‘凌汛’!”
沈夷亭缓缓向后靠去,四围风声激荡,仿佛风也知道她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凌汛”之下,黄河自陕州以下全线封冻,惟孟津因河道收窄、水下暗礁众多,形成“半冰半水”的险状。
届时,冰面厚达尺余,看似可行人走马,实则冰层下暗流涌动,更有冰凌堆积成冰坝,堵塞航道,行船也不能。
一个黄河冻不实的冬天。
只等那些南下的人全堵在黄河北岸——那时候,煤炭、粮食的价钱就不是别人说了算了。
连起来是一句诗——“欲渡黄河冰塞川,将登太行雪满山。”
终于开始第一个局了,这个局叫“天衣无缝卖碳局”……O(∩_∩)O哈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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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黄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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