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CT马东]荆棘花园》径以凌

11、第 11 章

　　“我，我去找找有没有什么不需要露脸的活吧。”李马克低着头，闷闷的说道。
　　“不露脸？这个简单啊。”黄仁俊叉着腰靠在了身后的收银台上，“要么去工地搬砖，要么去快递公司搬快递。”
　　“啊，对了，还有一个地方。”仁俊一拍脑门，又打了个响指，“你可以去市电视台试试啊，我看你声音挺……性感的应该能找到活儿干。”
　　“电视台可以啊。”李东赫点了点头，“……你担心你爸爸吗？那么多部门，不一定会碰上的，总比你真的去搬砖做苦力好啊。”
　　李马克静默了片刻。确实，他在担心会遇到父亲，让他知道自己辍学不再读书了，他不得发疯。
　　李东赫问过他，纸包不住火，他总不能瞒着李父一辈子，他却一直缄默不语。
　　他看未来仿佛隔着一层灰雾，只能看见脚下的一亩三分地，每一天都是走一步算一步度过的，以后的日子对他来说并不遥远，甚至真实到他能嗅见家门口荆棘丛里的铁锈味，但那又有什么办法呢？他只能逃避。
　　他是早熟的，但又是脆弱的。虽然他很不愿意承认这一点，但他能做到的依旧只有逃避。
　　“他还在燕山交流，我先去电视台看看吧。”良久，李马克还是和自己妥协了，他低声说完，谢绝了李东赫和黄仁俊想要送他去的想法转身一个人绕出了小巷。
　　事后李马克回忆起来，总能想到祸不单行这四个字。
　　这一整天都是不顺的，从早上处处碰壁的找工作开始，到来到这个陈旧的三层小楼。
　　电视台总部不在这里，这里是专门做广播工作的办公楼，李马克英语不错，打算来应聘个英文频道的小主播。
　　小楼外看灰扑扑的，内里倒是干净明亮。
　　蜿蜒纵横的走道地上铺了厚厚一层地毯，每个抱着文件走过的员工的脚步都静悄悄的，静谧的空气沉甸甸的压在李马克身上，他微微挺了挺脊背，仿佛那样就能冲破身上啷当作响的铁链一般。
　　他并不打算开口询问些什么，只是自己在二楼绕了一圈，最终停在了走道尽头一扇厚重的木门前，再三细致的看了看门边“人事部”的小木牌，深吸了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伴随着吱呀一声门轴转动的声响，隔音很好的内里传来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李马克下意识的偏身让出了一条路来，方便里面的人走出来。
　　来人沐浴着灯光迈出一只穿着皮鞋的脚的时候，与李马克对上了目光，一时之间，两个人都愣住了。
　　如出一辙的眉眼间，是灯光下纷扬的灰尘，与永远跨不过的鸿沟。
　　李马克下意识的站直了身子，嘴唇嗫嚅了几下，还是没有把那声称呼叫出口。
　　终于，李父先发了声：“现在是上课时间，你来这里做什么？”李马克没有接话。
　　“你逃课了？”
　　“是自己不愿意去，还是被老师赶出来了？”
　　“你为什么来这里？来找我吗？”
　　“找我做什么？老师联系我，我在燕山没有看见，所以让你来找我吗？”
　　“我平常都在电视台总部，你怎么会知道我来广播楼了？”
　　李马克哽住了，他还没组织好语言该如果和父亲说这些天发生的事，李父就已经瞬间帮他说出了无数个理由。
　　机关枪一样射出的问题打破了周围的寂静，仿若投进平静湖面的石头，炸开千万道波纹。
　　“你说句话呀！”李父看见儿子面无表情的站在原地，心里着实不安，“到底怎么了？”
　　“……我不想呆在学校了。”良久，心中碰撞了无数遍的理由都烟消云散了，李马克还是决定说实话，他看着脊背有些佝偻的父亲，一时之间竟有些不知今夕何夕。
　　那天在学校会客厅的事，后来李东赫和他聊起过，他当时还对“李叔叔真的老了很多”这样的说辞有些不屑，如今却是能完完全全的理解李东赫了。
　　不止是鬓角平添的白发与脸颊上愈发加深的纹路，更是那些低沉声音背后，疲惫的灵魂。
　　李父听到他的回答，先是愣了一瞬，接着脸色就倏然变了。
　　“你说什么？”声音有些颤抖。
　　“我说，”李马克顿了顿，认真的看着颤动的瞳眸，“我不想呆在学校里了，离开高中，我还有无数条出路……”
　　“离开高中你什么也不是！！”李父突然拔高了音调，极具通透性的声音在走廊上回荡，伴着身后办公室门“嘭”的一声关上，砸的李马克耳膜微微发痛。
　　“你不学习……”李父气的浑身发抖，“你一点出路都没有！！”
　　“我可以像你一样来这里找工作！”李马克的声音也不由自主的提高了，惊得走廊尽头一个绕出来的小姑娘又缩了回去。
　　“你来这里找工作？”李父颤抖的音调上融入了几分困惑，又很快清醒了过来，“你不去学习，出来找这种不三不四的工作？！”
　　“这怎么会是不三不四……”
　　“你快回去上课！你别以为我忘了你和李东赫是怎么在学校里吃处分的，你这样出来只会背更多的处分，你还想不想考大学了？”
　　“考不上大学，你以后还怎么过日子！你什么时候能明白点道理呢？离那个小子远一点……”
　　“这和东赫有什么关系？”听到这些话，李马克刹那间皱起了眉，“我跟东赫当时根本就……”
　　“你别再说了！！”
　　李马克瞪着眼睛，看着眼前人大口喘着气。
　　他从未听过父亲用这样几乎破音的音调说过话，那声音高的几乎要融掉他的天灵盖。
　　仿佛他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你什么时候能听话呢？什么时候能在学校里好好学习呢？什么时候才能明白，我在为你好呢？”
　　李父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一只枯瘦的手，拨动了李马克绷紧的琴弦。
　　“你在为我好吗？”他平静的问。
　　“你到底是在为我好，还是在把我往火坑里推？”
　　“你明明知道的，你都知道的，我在学校怎么样，你不是都知道的吗！”声音一点一点的拔高，记忆里的拳脚，记忆里的污水桶和泡面汤，记忆里一张张丑恶的嘴脸走马灯一般的划过脑海，把心中最厌恶、最委屈又最恐惧的根系连根拔起。
　　李马克越说越激动，两只拳头不知什么时候攥紧了，脖颈青筋冒起，眼角用力的有些湿润：“你到底哪里为我好了！！”
　　李父震惊的看着李马克，仿佛在惊疑眼前这个双眼通红，如同困兽一般的男孩，到底是不是自己那个平日里安静沉默的儿子。
　　自己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走道上，造成轻微的耳鸣，有什么东西从心底沿着错杂的神经网窜上脑海，像小小的烟花一样铺散开来，唤醒麻木的四肢。
　　他动了动指节，看着眼前人交杂着愤怒与迷茫的双眼，最终还是忍不住转过身去，快步走开——最后几乎是跑着离开的。
　　脚踩在厚重的地毯上，似乎没有实感，轻飘飘的，像他和父亲的灵魂一样，没有着落。
　　从电视台回面包店的路上有一家清吧。
　　是那样隐藏在棋牌室旁边的楼梯下方，靠路边摆着个亮闪闪的霓虹牌子“蓝度”，下边是个木牌架子，写着“地下一层，由此向前”。
　　李马克停住了脚步。
　　他来江城这么多年，外表成熟了，内里还是拘谨的，只有初中毕业的时候去过一次酒吧，具体是为什么也不记得了，只知道内里的热舞女郎给他疯狂拔草了。
　　也许是觉得清吧会不太一样，也许是他现在真的只想安静喝一杯，李马克毫不犹豫的踏上了那节阶梯，顺着满墙喷绘走入了地下一层。
　　李东赫走进蓝度的时候，远远的一眼就认出了坐在吧台边的李马克。
　　他不是什么料事如神的神仙，是蓝度对面咖啡店的老板和黄仁俊相熟，他俩满城市找太晚了也不回面包店的李马克时，仁俊动用了大半个江城的人脉，终于问出了个知情人。
　　清吧里人挺多的，背景音乐是首华语流行歌，李东赫没听过，他拨开人群走过去，什么话也没说，径直坐在了李马克身旁的椅子上。
　　察觉到身边有人，李马克偏头看了看。是李东赫，他竟然一点也不意外。
　　是那个总给自己带来惊喜的男孩子啊。
　　“马克哥，你有钱点酒吗？这里的酒挺贵的啊。”李东赫指了指他手心里握着的酒杯。
　　“……”李马克低头掏了掏口袋，摸出了一把小额钞票，沉默的数了数，然后抬头，对上了李东赫略有些笑意的眼睛。
　　他没有问自己找工作的过程怎样，结果如何，也许一个对视就能回答所有的疑惑。
　　“麻烦再来杯一样的吧。”李马克对着清吧调酒师说道。
　　李东赫的手上很快又捧了一杯对他们来说价值不菲的酒。
　　“马克哥，你要是买醉的话，这一点怎么够呢？”
　　“……我们一人一杯，喝完就醉。”
　　他的爸爸和妈妈都是小城市出来去大城市的，骨子里的想法没有被办法改变，他们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爱自己的孩子，却也不会因为李马克的生气去真正的改变自己。
　　他理解他的父亲，李父一定是觉得自己已经活得很辛苦了，不希望儿子也那样艰难，但应该又很无奈，因为他并不知道该怎样做才能打破现在的僵局。
　　我醉了吗，我没有，我骗不了自己，我太清醒了。
　　回头看，向前看，我的人生就像一团乱麻。
　　我该怎么办呢，让我活着吧，像荆棘丛一样胡乱生长着活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