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瑾月相生》桂花酒酿圆圆子

4、秋夕 清谨殿

　　清谨殿外，裴瑾看着泠月离开小塌去内室之中，等了半刻后，裴瑾离开曜仪宫。

　　内室之中，泠月侧卧着休息，晴翎轻轻将纱帐放下，静立一旁。

　　想着方才对泠月说了谎，晴翎出来之时的确撞见了裴瑾。

　　当时晴翎心中一惊，行礼问安，裴瑾也无反应，待要默默退下之时，却听见裴瑾声音淡淡，“她何时到的？”

　　晴翎低声回答，“回大人，五日前。”

　　面前的人没了声，晴翎便默默退下。

　　等到回到殿中，泠月询问之时，晴翎说了谎，沈知棠并不愿让泠月见到裴瑾，因此晴翎在泠月身边，自然是当避则避。

　　裴瑾想到今日，楚云珩召他入宫，青冥在宫门前等着他，却带他入了曜仪宫，借口倒是找得好，奉楚云珩之命取一方印。

　　裴瑾原本在庭中等候，却听见风中隐约的女声，这女声轻柔并非沈知棠，等走到那殿外，裴瑾透过敞开的槛窗，看见了泠月。

　　看着她抱着岁岁在殿中慢慢的走，声音温柔轻轻哼着曲子，曲调柔和伴着轻拍的手，那调子他从前听过，只不过当时还当是一场梦。

　　裴瑾就这样静默看着，看到她将岁岁哄睡着，抱去内室又折返到窗边，阳光透过银杏撒下光影，同时也照在窗边的泠月身上，因着隔得远，裴瑾也看不真切，只是觉得她没怎么变，只是看着性子应该是愈发沉静。

　　隔着银杏林，窗边的人恍然抬头，似是看见了他，那一瞬间裴瑾侧身往树后躲去。

　　片刻之后晴翎出来看见他，待晴翎回去之后，她也并未出殿。

　　裴瑾站了半刻，召来一个宫人，给青冥留下口信，自行出宫了。

　　楚云珩看来是最近政务并不繁忙，如此闲暇。

　　他如往常一般走出宫城，等候在宫门处的宿川心中一惊，今日主子出来也太早了一些，这还未到未时。

　　宿川心中吃惊，手下却并未耽搁，伺候裴瑾上车。

　　裴瑾上了马车，但在车中也不言语，宿川不由得问，“主子，回府吗？”

　　宿川听见裴瑾淡淡应了一声，这才示意车夫驾车。

　　宫中，楚云珩疑惑，问青冥，“你说裴瑾没见仪景？”

　　青冥有一丝汗颜，“不是没见，裴侍郎隔得远，只是远远的在殿外见了泠月姑娘，只是没进殿中，泠月姑娘应该是没看见裴侍郎。”

　　楚云珩没说话，想得却是裴瑾定然已经看出今日这事有他的手笔，如今裴瑾已经见到了人，以裴瑾的性子不喜他人掺和，今日此举已是越界，他二人还是一切随缘。

　　楚云珩如此想就将此事放置一旁，不打算继续掺和。

　　随着银杏叶金黄，中秋节将至，宫中要举办秋夕宴，沈知棠忙得脚不沾地，宫中繁琐的事物都得她一一过目。泠月倒是闲了下来，看沈知棠着实太忙也时常给她分担一二。

　　从前每年的秋夕宴，泠月都是沾不上边的，宫中无人在意一个不受宠的公主。唯有一次，昭华公主带上了她，可那次秋夕宴她的父皇为她寻了驸马人选，那人就是王衍。

　　泠月如此一回想，早已忘了当时的感受，只觉得周围一阵恍惚，一切都来得太过于突然，想要拒绝都来不及，宴上她只是呆呆看着裴瑾，那也是她最后一次见裴瑾。

　　耳边一道冷淡女声，“问你呢？发什么呆？秋夕宴你一道去，整日里待在曜仪宫也是无趣。”

　　“泠月？泠月？”

　　泠月回神，“你说秋夕宴怎么了？”

　　沈知棠面色狐疑，“你在想些什么？我说秋夕宴你也去，今年秋夕宴虽然办得节俭，但加了些新奇玩法，你也去，不然成天憋在曜仪宫。”

　　泠月有些犹豫，她自入了宫就没怎么走动，对于秋夕宴心中亦是想去看看，只是有些怕遇见裴瑾，但她既然已经在洛京，遇见裴瑾是早晚的事，这样躲下去也不是办法，按照裴瑾的性子，应该也不会与她有牵扯。

　　旁边沈知棠撑头看着她，对上她的眼睛，泠月就没有借口，最终无奈答应。

　　沈知棠拍手，“这才对，秋夕宴上若是瞧上了哪家公子，我给你去保媒。”

　　泠月听了沈知棠的话，一时头疼，“我看你这架势不是保媒，倒像是要去把人绑过来。”

　　沈知棠不屑，“我是那样的人吗？”

　　泠月一副煞有其事的模样点头，沈知棠胁迫的眼神扫过来，泠月便一脸献媚，“我看着挺像，毕竟武力摆在这里，阿棠最威武。”

　　沈知棠无言，当即一掌轻拍泠月头上，“皮痒了是吧？”

　　泠月哎呦一声捂住脑袋，委屈道：“阿棠，当真是好狠的心。”

　　沈知棠看泠月不似作假，担心方才手下没收住力道，“真的？过来我看看打疼了没有。”

　　泠月一时得逞笑得开心，沈知棠见状就知道被骗了，起身又去追泠月，两人在殿中一时欢声不断。

　　天气渐凉，秋夕宴这日如约而至。

　　秋夕宴设在酉时，早些时候沈知棠需要在曜仪宫正殿召见朝廷命妇，之后领着她们一同游园赏花，待到酉时才能入宴。

　　泠月这几日都窝在房中看书做绣活，今日的秋夕宴没怎么放心上，游园赴宴的时候想让晴翎找个不起眼的位置就行，人这么多没人会注意到她。

　　不过她还是大意了，午后游园的时候，沈知棠带着人往曲风阁去休息一番，泠月不想去凑热闹，让晴翎带着她去了个安静的地方。

　　不得不说晴翎找的这个小亭位置十分优越，亭子建在宫中的清波湖之上，湖不算大但胜在清风吹拂，伴着今日暖阳十分舒适，且这亭子进入时曲径深幽，又有树荫遮蔽，是个休息的好地方。

　　泠月坐在亭中，闲适的趴在湖边栏杆上，看绿波荡漾，锦鲤畅游，一阵阵清风拂面，阳光熏得她有些昏昏欲睡。

　　泠月迷糊的对晴翎说，“晴翎，我就眯一小会，待会你记得叫我！”

　　晴翎有些好笑，“姑娘撑一会，我们去旁边暖阁休息，在这睡会着凉的。”

　　泠月随意挥了挥手，不在意道：“不会的，我就睡一会。”泠月说完脑袋枕在双臂间趴下了。

　　晴翎无奈，身边也没人，今日出门也没想着带披风，待会儿泠月若是风寒入体，那可不是小事。

　　晴翎看庭外暖阳已经渐渐西落，泠月已经睡熟了，想着去亭外寻个宫人取件披风，站在小径等了片刻，没见到宫人倒是远远见到了裴侍郎裴瑾。

　　晴翎想躲之时已经晚了，心中暗叹，“时运不济。”

　　裴瑾身旁跟着一个宫人，晴翎认得是乾元殿的人，心中猜想裴瑾大概是要去乾元殿，晴翎眼看躲不过便只能行礼问安。

　　裴瑾见到晴翎，直接了当的问，“她在这里？”

　　晴翎静默一瞬，“姑娘在亭中小憩。”

　　裴瑾没有说话，浅淡的眼神随意一扫，晴翎心头顿时惴惴不安，又开口，“姑娘有些困乏，睡在了亭中，湖边风大，奴婢想差人去寻件披风，这才没在姑娘身边。”

　　裴瑾听罢，越过晴翎往那小径走去，晴翎无奈跟上。

　　裴瑾走入亭中之时，泠月睡得正熟，亭外斜阳光辉微黄，阳光镀在她的身上暖意正甚，她今日着一袭浅绿裙衫，是极浅淡的绿，裙衫上绣着兰草，半张脸埋在双臂之间，大概是因要参加宫宴，一头黑发特意绾了髻，髻上簪了细碎的珠花，清秀的眉下长睫透下阴影，被掩住的唇微微张开，呼吸一张一弛。

　　泠月额发被风吹拂，透过额发能看见一道形似月牙的伤疤，裴瑾静静看着那道疤，随意将身上的披风褪下，丢给了晴翎，转身便离开了亭中。

　　晴翎愣愣站在原处，手中还抱着方才裴瑾丢下的披风。

　　晴翎看着手中披风，虽然裴瑾一声不吭，但自然知道这是给泠月，一时披也不是，不披也不是。

　　晴翎原地纠结片刻，还是展开披风轻柔的给泠月披上。

　　亭中，夕阳光辉灿烂，西边一轮壮阔红日正缓缓下坠。

　　晴翎虽然心中焦急于秋夕宴即将开宴，但是也不敢贸然唤醒泠月。

　　直到天边斜阳快要坠落，趴在栏杆上的泠月这才突然惊醒。

　　泠月做了一个梦，一时之间还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看见远处的亭台楼阁，才慢慢回神。

　　泠月神思恍惚，刚刚梦中的场景还历历在目，额头上一阵冷汗，被风一吹越发冷。双臂被压得已经麻木，半边身子也麻了，泠月不由得揉捏手臂，想要转身问问晴翎几时了。

　　一旁的晴翎适时上前，从袖中拿出巾帕，“姑娘，秋夕宴快要开始了。”

　　泠月接过巾帕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轻轻应了一声，低头就看见身上披着一件月白云锦披风，泠月一看料子就十分华贵，是洛京贵人惯用的面料。

　　泠月扯了扯身上的披风，笑着抬眸看向晴翎，“晴翎辛苦了，看我睡着了还劳心去寻披风。”

　　晴翎也笑笑，“姑娘客气了，这是奴婢该做的。”

　　“姑娘距离宴席时间不早了，我们还是早些过去。”

　　泠月点了点头，起身便要和晴翎去往宴席，但是身上披着的披风逶迤拖在地上，看着比泠月的身量还高上许多。

　　泠月一时心生疑惑，这披风怎么这么长？感觉倒像是一个男子的身量？

　　泠月刚想开口询问，晴翎已经动作轻柔的为泠月解下披风，挽在手臂上，笑着说：“姑娘我们走吧！”

　　泠月倒也不在意了，这披风既然是晴翎寻来的，应是没有大事。

　　晴翎见泠月不再注意她手中的披风，倒是放下了心。

　　不过手中的披风也是个烫手山芋，待到宴席上还得找个恰当时机送还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