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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恰逢 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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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瑾自禅房之中出来之后,拦下了给泠月切脉的师傅,温声道:“叨扰师傅,裴瑾还有几个问题想问问师傅。”
裴瑾常年出入禅音寺,医僧自然是识得裴瑾,“裴施主还有何事?”
裴瑾开口问道:“请问师傅,房中那位姑娘失忆之症都会忘却何事?”
这个问题倒是难住了医僧,思索片刻答道:“这失忆之症往往都是因人而异,有些人只是忘了一段时间的记忆,而有些人则是忘了重要的记忆,亦或是忘了痛苦的记忆,这都是有可能。”
“贫僧只是为女施主切脉,暂且还不能断决女施主忘却何事?不过贫僧所说也许都有可能,端看女施主日后记忆缺失到底是哪一部分。”
裴瑾听后又试探问道:“师傅,可有人得了失忆之症之后彻底忘了一个人?”
医僧笑着道:“裴施主所说的这种情形并非没有,不过却是少数,想要忘了一个人所牵扯的记忆过于庞大,实属罕见。”
裴瑾不知为何竟微微松了一口气,又问道:“那为何我与她相识,方才却好似不认得我?”
医僧沉吟道:“这恐是女施主刚刚醒来,脑中的於肿还未消散,等修养个几日有些记忆也会恢复。”
裴瑾了然又问:“师傅这失忆之症何时才能彻底痊愈?”
“贫僧对此症状知之甚少,亦是浅显,不过此状大多因人而异,短则三四月,长则一年半载,更有甚者长久失忆。”
裴瑾听完医僧的话,神色沉重了些,对僧人道:“叨扰师傅了。”
僧人笑笑,转身离开了这处院子,院中只余裴瑾一人。
宿川今晨奉裴瑾的令,下山去寻皇后娘娘派来的人,带着人上了禅音寺时已经快到午时。
宿川带着人去了裴瑾的房间,但房间里面没有人,宿川思索一番出门去了隔壁的禅房,果然看见裴瑾坐在院中,拱手道:“主子,娘娘派来的暗影卫已经集结完毕,随时可以出发。”
裴瑾淡淡应了一声,吩咐道:“让晴翎覃练收拾好即刻下山。”
宿川得令之后敲响了厢房的门,晴翎开门之后传达了裴瑾的意思,又吩咐了几个暗影卫前去覃练的房间。
不过几刻钟,晴翎就已收拾妥当,因着泠月行动不便,下山之路必然是走不了,好在禅音寺中常备竹轿。
晴翎嘱托僧人寻来竹轿,为泠月收拾妥当之后,背着泠月到院中。
院中裴瑾还坐在原处,身边就放着晴翎寻来的竹轿。
泠月趴在晴翎肩上,自然是一出房门就看见院中坐着的裴瑾,气度淡然,温文尔雅。
泠月心中好奇,轻轻凑到晴翎耳边小声道:“晴翎,先等等,院中坐着那位公子是谁?”
“我见到他的时候他还问我忘了他吗?”
“我和他从前相识吗?”
晴翎脚步一顿,看向院中的裴瑾,不知泠月把裴瑾忘得一干二净,到底是福还是祸。
晴翎沉默着不说话,泠月又轻声开口,“晴翎你怎么不说话?”
晴翎回神,心知瞒着泠月也无济于事,反正如今泠月应是忘了裴瑾,想必不会再与裴瑾有何瓜葛,遂低声回道:“那是礼部侍郎裴瑾。”
泠月听到裴瑾这个名字当即一怔,抬眸看向院中端坐着的男子,迟疑开口,“晴翎,你说他是裴瑾?”
晴翎不知泠月为何有此一问,如实道:“是。”
泠月又确认一遍,“那他是裴尚书的公子吗?”
晴翎常年在沈知棠身边,对于裴瑾的身世早有所了解,已故的裴尚书裴延从前是太子楚云珩的老师,三王叛乱之后,裴家同样受牵连,裴尚书牢中自缢身亡,裴家举家流放,裴瑾在洛京之中忍辱负重,蛰伏多年这才家仇得报。
泠月所说的裴尚书应该便是裴瑾的父亲裴延,只不过让晴翎疑惑的是泠月为何会有此一问,晴翎一直沉默,泠月轻轻拍了拍晴翎的肩膀,晴翎这才轻声应了,“裴侍郎的确是已故裴尚书的公子。”
晴翎的话无疑在泠月心中砸下一块石头,心绪翻涌不停。
泠月回想起幼时遇见的那位少年,那人也叫裴瑾。
裴瑾——
裴瑾——
裴瑾——
这个名字泠月早已记了很多年,很多遍。
晴翎说完之后不见泠月开口,便背着泠月继续往院中走去,靠近竹轿时微微蹲下,想让泠月慢慢下来,眼角余光看见一直端坐一旁的裴瑾已经起身,抬手顺势扶着泠月手臂,扶着泠月稳稳的站好。
泠月一时怔愣,微微侧眸看向几乎近在咫尺的人,却只看见那人月白花罗的衣襟,衣料上的曲水云纹清晰可见,又因离得过于近,泠月鼻端甚至浮动着清浅的檀香,其中好似还混杂着墨香。
晴翎早已看见裴瑾的动作,心中虽不愿裴瑾接近泠月,但碍着人多亦不好多说,见泠月站稳之后,转身扶着泠月另一只手臂,将人小心安置在竹轿上。
泠月坐上竹轿之后,一行人便离开禅音寺,往山下走。
一路上泠月坐在竹轿上,看着前后皆是黑衣覆面,利落短打的护卫,心知这是楚云珩一手建立的暗影卫,泠月自不会猜测这些人是受楚云珩之命。
以泠月的身份,楚云珩可不会如此对泠月,那这些暗影卫必然是沈知棠派来的,可是这些人如此大张旗鼓,倒叫泠月一时受宠若惊,低声问晴翎,“晴翎,为何会这么多暗影卫?”
晴翎自下山之后便时刻警惕,听了泠月的话,这才开口回道:“娘娘怕回程路上姑娘再遇刺客,因而派了暗影卫前来。”
泠月在厢房中醒来之后,晴翎早已对她说过此行她是为了母妃忌辰祈福,不料下山途中遇到刺客,晴翎覃练为护着她皆是身上负伤,而她逃跑途中不慎从山上摔下,脑袋撞到石头,忘记了一些事,也因祸得福没被刺客抓去。
泠月醒过来时脑袋疼痛,那医僧说她忘记了一些事,可泠月回想片刻却觉得好似也没忘记什么。
她还记得母妃、记得沈知棠、记得芙蕖、晴翎、覃练、楚云珩——
也记得幼时的事,只不过不记得自己怎么会来洛京,也不记得为何会在汾州,为何会和芙蕖盘算着租铺子。
抛却这些事泠月不曾觉得自己失去了很重要的记忆。
除了那人问,“忘了我吗?”
泠月想到那句话,一时微微皱眉,目光便若有似无的看向前方裴瑾的背影。
方才晴翎所言,泠月自然也知道这位裴侍郎便是幼时那少年,只是让泠月困惑的是,他所说的那句话,难道她和这位裴侍郎之前已经相识?
隔着四五阶的距离,那人身姿颀长,背影清瘦挺拔,一袭月白素色长衫,宽袖垂落,行动时步履轻缓,宽大衣摆随之而动。
端看背影都可窥见人如温玉,清隽柔和。
泠月看久了便有些失神,想到幼时遇见那人好似也是如此,细致而温和。
一程山路一行人不曾停留,不过半个时辰便已抵达山脚处,泠月远远便见到路旁停着一辆极为宽大的马车。
晴翎令人将泠月的竹轿抬至马车旁,正要几步上前矮身将泠月抱起,站在一旁的宿川斜里抬手拦住了晴翎。
晴翎正待开口,却见裴瑾已经向泠月抬手,泠月坐在竹轿上一时未动。
晴翎勉强扯出个笑,道:“姑娘与大人不甚相熟,此等小事还是晴翎代劳。”
晴翎说罢就要上前,宿川面上带着笑意,但手却是纹丝不动。
泠月看着面前骨节分明的手,心中犹疑,低声说:“大人还是让晴翎代劳,此事于礼不和。”
面前的人似是低低笑一声,泠月疑惑抬眸,目光便撞进裴瑾眼中,那双眼便似一潭湖泊,柔和而清凉。
下一刻那人一手扶着泠月肩背,一手探进膝弯,泠月整个人早已落尽那人怀中。
泠月心中一惊,双手不由自主揪紧了月白衣襟,耳边有温润男声,“抓紧了。”
直到那人上了马车,将泠月放下,又坐在泠月对面,马车才缓缓启程。
共处一车中,泠月胸膛依旧震颤不已,坐在马车之中也十分拘谨,目光低垂看着膝头交叠的手。
裴瑾亦能看出泠月的拘谨,轻声问:“头上的伤还疼吗?”
泠月微微摇头,“不疼了。”
裴瑾顿了顿,还是问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泠月飞快抬眸看了面前的人一眼,低声道:“知道,你是户部侍郎裴瑾。”
裴瑾心头一滞,“还记得什么?”
泠月疑惑的看向裴瑾,不懂裴瑾这话是何意?
裴瑾目光定定看向泠月,重复道:“关于我还记得什么?”
泠月看着裴瑾的目光,专注温和,一时心有踌躇,问:“我应该记得什么?”
“我不记得和大人有何来往。”
除了年幼时期的匆匆一面,她应是和这位大人无甚交集。
裴瑾面色微滞,“那看来便是都忘了。”
泠月见裴瑾面色似是不虞,识相的没有开口,但对于她和裴瑾的关系,心中着实存疑,迟疑着又开口问:“大人与我从前相识?”
裴瑾似是不豫开口,但还是低声应了一声。
泠月看裴瑾如此神色,又试探的问:“那又是什么时候?”
“三年前。”
泠月在心中算了算时间,三年前?她那时好似是十六岁,泠月不由低声道:“我与大人相识竟这么早吗?”
裴瑾自是听见了泠月的话,隐在袖中的手微微一动。
泠月听了裴瑾的话,心中便似抓心挠肝,极为迫切想要知晓她和裴瑾到底是如何相识的?她竟然将如此重要的事给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