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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长明 泠月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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泠月走后,僧人正要把摊开的册子收好,一只骨节分明白皙纤长的手按住了册子一角。
僧人抬头一看,双手合十躬身,轻声道:“住持安。”
“裴施主安。”
被僧人称为住持的是个身形清癯,慈眉善目的老人,身着僧人袍服,外披袈裟。
而裴瑾看着祈愿簿上的字,端正匀净,墨迹规整,写着裴瑾二字。
但裴瑾认得这不是泠月的字迹。
下面写着供奉人的祈愿。
燃一盏长明佛灯,愿君岁岁安康,福泽永续。
平安顺遂,长明护佑。
旁边依次写了沈知棠芙蕖等人的名字,字迹娟秀清丽,下面同样写着祈愿之语。
这些才是泠月的字迹。
裴瑾指着册子上的裴瑾两字,询问僧人,“这是方才那位女施主写的?”
僧人看了住持一眼,又看了面前清隽秀雅的郎君,如实道:“楚施主是宫廷贵人,四年前禅音寺奉命在宫中举办法会,法会结束之时,楚施主托付寺庙僧人,为其母亲月才人在往生堂供奉牌位,还曾嘱托为两人供奉长明灯。”
“后来每年禅音寺在宫中举办法会,楚施主也一直为禅音寺捐香火,供奉牌位与长明灯。”
“三年前楚施主匆匆离开洛京,并未对禅音寺中的牌位和长明灯有所交代,按禅音寺规定,逾期应是将牌位和长明灯撤下,但寺庙感念楚施主恩德,保留了楚施主母亲在往生堂的牌位,只不过这长明灯便撤下了。”
“不过方才楚施主又继续供奉了长明灯,应是会长久供奉的。”
裴瑾闻言这才看见他的名字旁同样有着芙蕖的名字,方才按照僧人所说,这长明灯是四年前开始供奉的。
可是他是三年前才遇见的泠月。
裴瑾又问:“你确定这灯是四年前开始供奉的?”
僧人笑笑,抬手指向纸簿上一行小字,“施主若是不信,可以看这里,禅音寺每每供奉长明灯都会写下日期,供奉者可以选择供奉的时间。”
裴瑾对着僧人一笑,温和的问:“可否让我仔细看看这册子?”
僧人看向裴瑾身后的住持,犹豫片刻还是将册子递给裴瑾,裴瑾笑着接过册子。
册簿上的确记载了供奉长明灯的时间,崇兴六年九月二十八,那时裴瑾还在平乐坊中,还未进宫。
崇兴六年,那时她不过十四岁为何会为他供奉长明灯?
芙蕖那盏长明灯亦是那个时候开始供奉,之后的四年一年没有落下,直到三年前离开洛京,便断了。
直至今日册簿上她又添上新的名字。
沈知棠、芙蕖、晴翎、覃练——
裴瑾自知是不会有自己的名字,看了片刻便将册簿还给了僧人。
裴瑾转身对寂无住持笑着道:“住持久等,我们这便回去吧!”
寂无笑笑,对于裴瑾为何突然来此亦无疑惑,方才也只是在身后静静等待,两人转身便打算离去。
裴瑾又想到方才在殿内看见泠月低头在册簿上写字的模样,嘴角微勾,眼眸清亮,在秋日的金黄之中一袭素色衣裳,淡然清丽。
裴瑾对寂无住持轻声道:“大师,稍等我片刻。”
裴瑾转身又朝着那僧人而去,询问道:“师父,方才那姑娘可说了什么?”
僧人显然一愣,回想片刻这才开口,“楚施主说长明灯心诚则灵,她惟愿她珍视的人都能万事顺遂,慈悲护佑。”
裴瑾得知回答怔愣一瞬,原来说得是这个吗?
她珍视的人能万事顺遂,慈悲护佑。
泠月带着晴翎覃练回到厢房,随身带来的衣物已经收好,山脚下也已经准备好了车,晴翎覃练各自背着包袱,与泠月一同离开了禅音寺。
回程的路对于泠月来说轻松更甚,一路上和覃练说说笑笑,很快就下到半程。
途中路遇几个挑柴的樵夫,几人都是粗衣短褐,担着柴步履稳健的往台阶上而去。
晴翎远远见到几人已经暗暗挪动一步,不动声色的将泠月护在身后,等到几个樵夫与泠月她们擦身而过,逐渐远去,晴翎和覃练面色却越发凝重。
泠月疑惑看向两人,问:“怎么了?”
晴翎看着几个樵夫离去的方向,语气沉静,“方才那几人有问题,背着这么重的柴步履稳健,目露精光,肤色虽然并不白皙,但是十分细腻,樵夫风吹日晒,皮肤也会粗糙许多,最重要的是那些人虎口有茧,必然是平时使刀的好手,一个还能说得清楚,但是一连几个都是那便就不是巧合。”
晴翎心中没有说的是,方才那几人目光扫过她们三人,都是练家子自然知道她与覃练身手不错,他们却丝毫不惧,看来他们是有备而来,这几人显然是来探查情况的。
晴翎几乎不用过多思索,她与覃练是暗影卫,这种事干得多了,自然知晓这些人的目标是泠月。
晴翎与覃练对视一眼,拉着泠月便进了旁边的山林之中。
泠月方才听完虽一头雾水,但见晴翎面色凝重,也知方才那几人恐怕来者不善,紧紧跟着晴翎的步伐,生怕因为自己而拖累她们。
几人在山林之中行了片刻,晴翎这才停下来,沉声道:“方才那几人来者不善,如今尚且不知山下是何情况,山脚虽已准备了马车,但也防着那些人在山脚等着我们。”
“唯今之计我们只能往山上走,禅音寺是国寺,寺庙之中武僧众多,只要我们能赶在他们之前到寺庙之中,即便他们有备而来,也能缓和片刻,逃过一劫。”
“昨日我已派人向娘娘送了消息,娘娘便已知晓姑娘今日回去,若是我们下午还未至宫中,娘娘必然会生疑。”
“我们如今能做的便是拖时间。”
覃练微微点头,继续道:“上山的石阶路不能继续走,只能走密林里上山。”
晴翎也想得如覃练一般,唯今之计唯有如此。
晴翎在前覃练在后,泠月在两人中间,三人在山林中穿行了半个时辰,泠月脚步越发迟缓。
天边的太阳逐渐移到天空正上空,日光照得泠月眼睛睁不开,走了半个时辰都未停歇,泠月整个人恍恍惚惚,额头上身上都被汗浸湿,豆大的汗水顺着额头往衣领里面钻,湿透的衣服粘在身上十分不舒服,泠月只能暗暗忍受。
可是最让泠月感到不适的却是头晕晕沉沉,时冷时热,脚下一个踉跄。泠月眼见着就要栽在地上,好在晴翎眼疾手快扶住泠月,急声道:“姑娘?”
泠月无力的摆摆手,竭力撑着晴翎的手,“没事,我们继续走。”
覃练摸了摸泠月的额头,灼热得厉害,探手就是一头的冷汗“姑娘应该是中暑了。”
“姑娘不能再继续走了。”
晴翎将泠月扶到一棵树下休息,泠月还在勉力和晴翎说话,“晴翎我可以的,不用管我,我们继续走。”
晴翎面上是不赞同的神色,从怀中掏出巾帕给泠月擦拭冷汗,待泠月面色好了一些,晴翎背过身去,“姑娘,我背你。”
泠月连连摆手,强撑着就要站起来,“晴翎,我还能走,无事的。”
晴翎却不容泠月抗拒,一旁的覃练也劝说,“姑娘,你就让晴翎背着你,这样还能走得更快一些。”
泠月也知不能再拖两人后腿,便不再抗拒,趴在了晴翎的背上。
晴翎背着泠月脚程倒是越发的快,覃练跟在晴翎身后谨慎的查看四周。
晴翎背着泠月走了片刻,因三人都是在山林之中穿行,距禅音寺还有一段距离,天边太阳就快要落下。
看着太阳下去,晴翎暗自加快了步伐,必须在太阳落山之前到寺庙之中,不然天黑之后对她们太过劣势。
走着走着,晴翎敏锐听见山林之中除他们以外,还有细微脚步声,踩碎树叶的声音隐约不可闻,晴翎立刻示意覃练,两人立刻警惕起来,带着泠月往树后躲去。
她们运气不好,那些脚步声慢慢逼近,的确如晴翎所猜测,十几个黑衣人持刀往这边慢慢搜寻而来,晴翎手中早已握紧剑蓄势待发。
晴翎低声对泠月说:“姑娘,躲在树后面不要出来。”
晴翎说罢便眼神示意覃练,两人放轻脚步,佝着腰悄无声息往前而去,泠月眼见着远处的黑衣人越逼越近,胸膛那颗心也砰砰直跳。
黑衣人靠近晴翎她们之时还未看清,晴翎早已迅猛出手,一剑解决了一个黑衣人,那些黑衣人见状,群起而围之,晴翎就在此时携剑利落斩杀黑衣人,与覃练背对背一同抵御黑衣人的攻击,幸而两人暗影卫练就的功夫还未丢下,黑衣人一直被两人压制处于劣势。
其中一个黑衣人见状不妙,便掏出怀中信号箭准备发射,晴翎一见,立刻就要挥剑阻止那人,却被其它黑衣人挡住,覃练倒是挥刀斩了那人的手,可还是晚了一步,只听一声轻啸,信号箭早已升空。
晴翎心中暗道不好,得赶快将这些人解决,速战速决,不然他们的人恐怕很快就赶来。
覃练与晴翎对视一眼,两人默契的加快速度,黑人自然不敌,一个接一个倒下,最终只剩覃练与晴翎。
只是这些人武艺虽不如晴翎她们,可是一次性对付如此多的人,同样支撑不住,打完之后已经有些吃力,甚至覃练还受了些皮外伤。
泠月见覃练手上的伤一时心疼,可是晴翎面色严肃的握住泠月的手,“姑娘你听着,那个黑衣人放了信号箭,不出片刻这里就会被包围,我吸引那些人离开,覃练脚程快先带着你去禅音寺。”
泠月听见晴翎如此说,心知这是最好的一个办法,可是想到晴翎若是一人面对这么多的人,心中忧心不已。
晴翎笑笑,“姑娘,你相信我。”
泠月紧紧握住晴翎的手,目光坚定,“好,我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