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徒[星际]》风坻

21、chapter21 迷宫遇险

　　卜白和楼危先后进入遗迹，这座曾被风暴痛击坠落海底的珊瑚宫殿，迎接二人的态度大相径庭。

　　海面上，惊涛骇浪掀起万丈高，海底深处的宫殿同样受到剧烈震荡。一阵晃悠之下，垒砌搭建在一起的珊瑚枝条疯狂抖落出数万年演化囤积的“废物”——破旧的海星、杂乱无章的许愿瓶、锈迹斑驳的古铜币……卜白在地动山摇中飞快找到一处栖身之地，藏进了巨大的沉船里。

　　船帆上挂着的旗帜早就撕裂得不成样子，船舱四处漏风，不像藏有价值宝物的样子。不一会儿，眼前飞过许多被时间遗忘的物品，卜白慢悠悠感慨一句：“都是些垃圾。”

　　小黄鸭实在饿极了，楼危这种混血种，介于快退化到家养兽的边缘，高阶的幻想种想入口都难。鸭子懒得扑腾翅膀，一味攀附着卜白，“亲爱的主人，这里是迷宫最外沿，我们需要去最里边。”

　　卜白仍下意识掩口鼻闭气，但很快到了她的肺活量临界点。

　　“唔……”卜白嘴角边吐出一串泡泡，这次与往常不同，她两腮旁飞快“长”出变形的鳞片，紧挨着耳朵，俨然多出了一副器官。

　　卜白松了口气，楼危的身份应该不作假。

　　不过，她一回头，发现楼危被迷宫入口老辣的千年水草狠狠甩开，只听“咚”的一声闷响，卜白连呼喊楼危的机会都没有。

　　主教没在意主人回不回应，它觉得那只蠢人鱼好笑极了。

　　【也不知道这遗迹里住着哪只高危人鱼，值得他不顾自身危险冲进来。】

　　小黄鸭用翅膀尖啄了啄主人，“别管他了，哈哈哈，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只对自家后人下禁制的禁域主人。”

　　卜白打量了周围一番，认为的确没有探索的必要，点了点头。

　　她已经仁至义尽，带他进入遗迹了，至于后面的造化就得靠命了。

　　海底的震荡是有规律的，卜白很快找到了其中节奏，等到声波攻击减弱的间隙，她迅速退出破船，试图找出一条新的小路。路当然是有的，卜白在原地试跳两下，发现水下重力异常，反而比岸上更好发力。她很快踩住五六个垒起的空铁箱，借力攀上了珊瑚迷宫的制高点。

　　居高临下，视野便清晰许多。

　　卜白甚至能依稀看见远处还在被水草纠缠的楼危。他那条波光粼粼的大尾巴被抽打得血迹斑斑，海中四处飘散着从他身上脱落的鳞片。

　　卜白皱眉，半晌后吐出一句：“我就说他那护心鳞不值钱。”

　　主教仍然落井下石，踩着楼危的狼狈幸灾乐祸，“嘻嘻嘻，大尾巴鱼的尾巴骨怕是要打折了。”

　　她和楼危的交情，还没好到需要卜白主动出手的地步。

　　卜白站直身体，重新划定探宝路线。

　　“我想……震荡波最剧烈的地方，就是我们要找的目的地。”

　　在迷宫里迂回绕了一大圈，终于，卜白发现了一处被金光笼罩的房间。

　　小黄鸭嗅闻到食物的气息，喜出望外。

　　“就是这儿！肯定有人鱼的躯干！”

　　就这么简单？

　　没有任何关卡？

　　卜白下意识叫住了按耐不住要飞扑下去的鸭子，“遗迹这种地方，虽说不存在幻想种复活的可能，但那东西会对人类这么好？将宝贝随手一放，任人拿取？”她觉得这个逻辑有问题。

　　小黄鸭流着口水，红着眼道：“它身前再厉害又能怎样？死了就是死了！”

　　“遗迹是强大的幻想种自然陨落后形成的禁域，这地方寄存了它的权柄和力量，可那东西都化成灰了，再强大的力量怕也认不出原有主人了。”

　　是吗？

　　卜白蹲在珊瑚高墙上，犹豫不前。

　　“如果这是诱饵，我们也会变成它的饲料。”

　　主教才不管诱饵不诱饵，它挣扎着，从小黄鸭退变成一团更淡薄的淡黄色能量团，径直朝那片金色光辉跳了下去。

　　这家伙，脾气太急了。

　　卜白没办法，也纵身跃下。

　　房间内富丽堂皇，金光灿灿。数不尽的宝物井井有条地叠放在一起。轻薄的蓝纱窗帘微微一动，露出窗台上几盏长生灯。鼠尾草油燃烧过的痕迹依稀可辨，卜白脸色一惊，“这灯……不久前还亮着？”

　　小黄鸭一心找寻人鱼残存的躯干，没空搭理主人。

　　卜白狐疑地举起一盏还在渗油的长生灯。灯座被塑成海浪的形态，卷起的波浪中立着一道水滴状的烛芯，芯上残留着焦黑的燃痕，显然不久前才被点燃过。

　　就在她疑惑的瞬间，烛芯中残存的那抹微弱能量猛地跃起！鲛人的眼泪径直落入卜白眼中。

　　下一秒，大主教发出猖狂的笑声，撕咬着好不容易到口的食物。与此同时，卜白像是着了魔，扯下窗边悬挂的鲛纱裹在身上，目光迅速涣散。

　　就这样，她失去了身体的掌控权。

　　【什么情况？】

　　被禁锢在自己的躯壳里，卜白大惊失色。

　　接着，让她更绝望的事情发生了。

　　将自己裹紧的“卜白”，朝饱餐一顿的主教招了招手。

　　小黄鸭飞驰而来，落在她肩头，“这里只存放了人鱼六分之一的权柄，我吃得不过瘾。”

　　“卜白”眼眸一沉，拎起还在嘟囔的鸭子，“我知道哪里还有能量。我带你去。”

　　小黄鸭歪头：“真的？”

　　“卜白”点了点头。她似乎很不习惯这具人类身体，尝试像记忆里的卜白那样攀上珊瑚高墙，几次都无功而返，气得将怒火转向大主教：“为什么我上不去？”

　　小黄鸭觉得主人怪怪的，却又说不出哪里怪。三秒后，它飞向房间出口处唯一一扇门，“你都进来了，直接开门出去呗。”

　　“谢谢。”

　　真正的卜白，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冒牌货一点一点，挑衅自己的存在。

　　不过，假“卜白”倒没说谎。她带着小黄鸭穿过迷宫捷径，找到了禁域主人剩余的所有权柄，蚕食殆尽。

　　小黄鸭吸食能量后，功力大涨，身体隐隐变化出卜白的轮廓。

　　卜白：不是叫你别用我的脸吗？真不听话。

　　“卜白”也察觉了它的异样。她打量着不断发出怪声的鸭子，冷哼一声，“我不喜欢你这副样子。”

　　小黄鸭其实很喜欢第一任魇主。它闷闷不乐，“你怎么能对‘母亲’这么不恭敬？”

　　卜白：那是恭敬不恭敬的问题吗？现在用着这张脸的是我！

　　“卜白”非常厌恶这张脸。她思索片刻，说出了心中的预期：“你可以变成这样。我要一条修长的尾巴，泛着纯粹的金色，耀眼夺目。”

　　“耳朵要尖，下巴要尖，再加些鳞片点缀。”

　　“这样的头发太糟了，我不喜欢……我喜欢紫灰色的长发。”

　　最后，她还补充了一个设定：她希望大主教能手持传说中海神的三叉戟。

　　小黄鸭听得一愣一愣，“虽然……但是……我是可以拟态，可主人的要求也太具体了。”

　　转瞬之间，大主教的形象化作高举权杖的鲛人。

　　卜白：……看起来还挺帅。

　　等等，这家伙用的还是她的脸！

　　果然，“卜白”抱着手臂，十分不满，“你为什么还保持着以前的形象？我讨厌这张脸。”

　　小黄鸭无辜道：“我喜欢。”

　　一句话，堵死了假卜白。

　　这时，卜白也听出了假卜白的言外之意。这家伙描述的模样，是她自己的。也就是那滴“眼泪”的原主，一条鲛人。

　　会是禁域的主人吗？

　　疑惑之际，冒牌货又动了别的心思。

　　“卜白”一声令下：“融合。”

　　什么玩意儿？

　　瞬间，卜白的身体被主教的能量包裹。在她始料未及时，与小黄鸭完成了第一次拟态融合。

　　随后，她低下头，透过冒牌货的视角，看见了拢在身前的美丽银发、指间带蹼的黏连手指、萦绕在鲛纱周围如星河般流转的光粒，以及那条闪耀夺目的金色鱼尾。

　　？

　　这又是什么情况？

　　“卜白”看不到自己的脸，却欣慰一笑。

　　随即，她眼神凶狠，“我闻到了入侵者的味道。走。”

　　大主教：？

　　咱不就是入侵者吗？

　　……

　　“卜白”遇到的第一位入侵者，是被水草鞭挞得半死不活的楼危。

　　可怜的楼危以为救兵来了，却没想到，造型飘逸的“卜白”挥舞着三叉戟，直取他要害。

　　尤其是看见他那条大尾巴，她眼中杀意毕露，“放肆！”

　　她的地盘，岂是杂鱼能擅闯的！

　　接下来，她招招狠辣，细长的指甲直取楼危咽喉。“噌”的一声，不敌人鱼的男人痛苦闷哼，粗喘着喊道：“停！”他从未对她起过杀心，怎会如此？

　　“卜白”斜睨他一眼，利爪划过他胸膛，冷笑一声。

　　这一幕，看得真正的卜白都忍不住想移开视线。眼看就要开膛破肚，取了楼危性命。

　　下一秒，楼危的眼泪落在“卜白”身上。

　　她身体一轻。“卜白”脸色骤变。

　　待到卜白再度睁眼，冒牌货已烟消云散。她重新掌控了自己的身体。

　　然而此刻，她正暴戾地压在楼危身上，准备撕咬猎物的唇齿离他仅有毫厘之遥。

　　这个姿态危险至极。

　　楼危在惊惧之下，不由吐露真言：“你不用这样……我已经被你俘获了，我不会伤……”

　　话未说完，人鱼本就虚弱，经此一番攻击，更是胆战心惊，他的身体颤抖不止，骨折的尾巴歪歪扭扭的垂放在地上。

　　【这的确是笔赔本买卖。】

　　【但说来说去，也是她着了道，才惹出这场风波。】

　　千钧一发之际，卜白发动了裁决之瞳的能力。她的手向上移，撑住他的身体，随即在这条笨人鱼的鳃缘，轻轻落下一吻。

　　“笨蛋。”

　　她捂住人鱼恐惧的眼睛，另一只手缓缓拍抚他颤抖的脊背。

　　楼危渐渐安定下来，不再发抖。

　　卜白见状，松开了手。

　　她解除拟态，恢复人身。

　　抓住在自己掌心上金鸡独立的小黄鸭，卜白一个脑瓜崩弹了过去，“你个笨蛋，连我都认不出？”她一边说，一边深入珊瑚迷宫，决心再挖些宝藏出来。

　　主教懵懵的。

　　“所以，是禁域主人残存的意识留在了你的体内？可……她为什么要带我去‘干饭’呢？”

　　卜白攀回珊瑚林立的高墙，忽的一瞥，望见了正突破重围的一队人马。

　　“那想必是这些……‘入侵者’惹的祸了。”

　　很快，仰头巡视的侦察兵发现了卜白。他们大叫着，召集更多同伴。

　　“看！那一定是幻想种残存的幻象！”

　　“快追！别让帝国那帮二流子抢了先！”

　　“她身上说不定有找到其他权柄的线索！”

　　被当成高危人鱼本尊的卜白，一时有些不知所措。回过神，她先捡了块石头，扔向仍跌坐在地的楼危：“你最好躲起来。否则，他们不是把你当成遗迹主人，就是转手把你卖了。无论哪样，都是笔好生意。”

　　楼危傻乎乎地摸着湿润的唇角，呆呆道：“可我是帝国军校的学生，不是家养人鱼。”

　　不是家养的？

　　卜白不认同这点。她随手扯下裹在身上的深色鲛纱，丢给那条傻白甜的人鱼。

　　“现在，你是了。”

　　卜白转身欲走，被清洗了记忆的楼危却忍不住叫住她：

　　“你好……我们认识吗？”

　　似乎是没掌控好裁决之瞳，翻车了。

　　卜白没停步。海浪声中，飘来她的回答：

　　“不，我们不认识。”

　　她的语气显然是玩笑，就等记忆苏醒的楼危来找自己算账。

　　楼危自然也听见了联邦士兵的喊声。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在遗迹里，人鱼惶恐地缩进沉入海底的破船，躲在卜白曾蜷缩过的地方，心跳如雷，久久难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