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姿遇色》甲乙目

60、第 60 章

　　白娣大半夜衣冠不整的跑来承王府，李琮栖自是诧异不解。当然，他也因拾月针对姜婈一事，毫无睡意，正坐在书房，兀自困扰着。

　　一松和二柏，以及西院的姜婈主仆们，都就今日之事有所陈述，唯独始作俑者拾月，未置一词。在被抱回寝居后，就昏迷不醒了。

　　叶桉站在书房外刚刚通报完，白娣便推门入了内。此刻的李琮栖，见到白娣只觉心烦。

　　他阴沉地问道：“你白天不是来过了？”

　　白娣：“有事！”

　　两人四目相对。白娣见承王脸色黑的跟锅底一样，但气息沉稳，仪态一如既往的冷肃强势，便放下心来，竟又开始犹豫该不该把拾月恢复记忆的事告诉他了。

　　终是李琮栖等得不耐，急道：“何事？”

　　白娣不自然地咽了下津唾，道：“她……她都想起来了。”

　　李琮栖：“？”

　　白娣：“她记得宋忍冬，她问我了。”

　　“ ……你跟她，怎么样了。我怕她，会对你不利。”

　　李琮栖闻言怔愣了许久，终是身子一松，重重地靠向了椅背。

　　原来如此！

　　“难怪……”李琮栖轻喃。

　　难怪她今日会折腾出那些事来。

　　白娣盯着李琮栖的脸色，对下午之事一无所知的他不明所以。

　　“怎么了？”白娣问。
　　她怎么你了？

　　李琮栖眸光一转，看向白娣，思绪却飘到了下午置身西院的时候。

　　那会儿冯嬷嬷趴跪在他脚边，身子是利索的。而她说过，姜婈的那个乳母，差点被打死。

　　拾月为何独独痛打姜婈的乳母刘氏。

　　李琮栖：“当初你带姜婈离开时，她们可有异样？”

　　白娣：“？”

　　李琮栖：“那丫头跟刘氏，可有龃龉？”

　　“那会儿我刚刚得知姜……姑娘也要带她的乳母一道离开，心下焦急，没有注意旁的。”白娣说着，垂下了头。

　　那丫头弄了一身伤回来半死不活的，这其中不免有他失职的因素。

　　原本承王的计划是带走姜婈和冯嬷嬷，可是他到了才知道，姜婈还要将乳母刘氏也一并带走，这就不得不让拾月在山上多留几日了。

　　倘若他当时能够硬气些，拒绝姜婈，舍了刘氏，那么拾月也就不会遭这么多的罪了。

　　眼下拾月清醒过来，想明白了这一切，意识到自己的命还不如姜婈乳娘重要……

　　她作何想。

　　白娣想到了这层，不过刚刚得知自己被骗的李琮栖已是定坐不住了，起身就朝拾月的屋子走去。

　　白娣见李琮栖气势汹汹，不免又惊又惑，忙跟了上去。边走边道：“王爷，她应该不是有意瞒着你的！”

　　白娣匆忙替拾月解释，也不管疾步快行的李琮栖听不听得进去。

　　“你现在对她这样好，可是在这之前，她却不及一个乳娘重要！换谁，都需要时间消解啊！”

　　李琮栖已行至拾月屋前，听闻此言，猛地顿住。

　　他方才只是觉得在昭国的时候，拾月定与姜婈的乳母刘氏生了嫌隙，却没有想到这一层。

　　确实啊，他们是用她换了姜婈乳母的平安。

　　一松守在里面，二柏守在屋外。二柏朝李琮栖福身见礼，观王爷周身阴沉势强，她面露茫然，不知发生了什么。

　　同样的，白娣也不知道这日他离开以后，又发生了什么。

　　二柏从李琮栖难辨喜怒的脸上移开目光，垂眸低声道：“姑娘喝了药，睡下了。”

　　李琮栖把拾月从西院抱回来后，拾月就昏迷了。当然，在医官王凤今到来后，二柏知晓了，皎皎姑娘是在假装昏迷。

　　不过那之后王爷没再进来，连王医官也只是禀呈了皎皎姑娘的病情，二柏自然不会多事的去打小报告。

　　当下已然夜深，二柏这样说，既是告知李琮栖，皎皎姑娘醒了来。又顺了拾月的意，让她不必看到王爷。

　　“她怎么了？”白娣看了看二柏，又看向了李琮栖，“为什么又吃药？”

　　李琮栖未有回答白娣，而是突然道：“传信给南昭暗子，问清楚当初在山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白娣：“是。”

　　丢下了这句话，李琮栖就转身离开了。

　　白娣看着他的背影，迟疑片刻，转过来盯向二柏。

　　“好姐姐~”

　　二柏：“……”

　　上元节在即，月上中天，白娣一个人怅怅然地坐在拾月屋外的石阶上，眉目紧锁，忧容满面。

　　在他的软磨硬泡下，二柏已将下午西院发生的事情经过讲了出来。知晓了拾月再次受伤的原因，白娣既理解了李琮栖方才的反应，又为拾月感到难过。

　　二柏说，王爷护住了西院的姑娘，而拾月姑娘，从二楼掉下来，伤到了面颊和手臂。

　　拾月想起了一切，她做这些事，看上去是为自己报仇。然而，若是要报仇，把姜婈主仆扔下去就好了，为何自己也要跟着跳。

　　她既想起了一切，那她那点儿武功底子想必也是会用的。从区区二楼跳下，又为何会让自己伤到？！

　　白娣环抱双膝，下巴颏儿抵在膝盖上。深夜西北风凉飕飕，刺骨之寒，他也仿若未觉。一松开门从内屋出来，唤他进去休息，白娣也不动弹。

　　“无事，你们安心睡罢。”他头也没回，就这样说着，似乎甚是疲累。

　　白娣想到的，冷静下来的李琮栖自是也想到了。拾月在西院闹事，除了为自己出口气外，还有什么原因，让她不惜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李琮栖伸腿拦的那一下，感受到的是她结结实实的身体重量，完全地砸在了他的腿上。

　　明明有些功夫底子，她为何要如此。

　　第二日一早，白娣带着眼下两片乌青去见李琮栖，顺带跟着一起蹭了早膳。

　　“要不要瞧瞧她去？”白娣用调羹舀着白粥，目光飞速瞟了眼一旁不仅眼底乌青，脸色甚至比昨夜还要黑的李琮栖。

　　李琮栖：“你没瞧么？”

　　“没有。”白娣低头舀粥吃，“没敢去。”

　　李琮栖睨了他一眼，没作声。白娣却没打算放过他。

　　“如果有你带着，我就敢了。”

　　“啪”地一声，李琮栖扔下调羹，正眼看向白娣，不过目露不善，透着股深重的森冷气息。

　　“想说什么。”

　　白娣抬眸，觉察到了承王的不耐，也没敢再卖关子，直言道：“我都听说了……”

　　“我有个想法。既然她都记起来了，那是否可以让同她亲近的林家小姐过来一趟。”

　　在月垣的时候，他们使团一行人从昭国回来，林云瑶就等不及来打探拾月的消息，甚至不惜打乱计划，暴露了自己和拾月的关系。

　　白娣清楚记得林云瑶大哭着问出的那句话：“为什么是她？为什么一定要拾月去做？”

　　当时白娣听到的回答是：“就因为是谁都可以，所以，为什么不能是她。”

　　很残忍，但这就是真相。

　　“她选择跟姜姑娘一同跳下楼，会否是想以受伤作为筹码，向你提此要求。”

　　“既如此，何不主动让她如愿呢！”

　　白娣平静地讲出这些话，听起来有理有据，其实他心里头清楚，自己完全是在胡说八道！他才不是这样想的呢！

　　方从昭国回来时，他还不知道承王如此在意拾月。现在回想起拾月失忆后的种种，白娣只觉讽刺。

　　承王对其既然如此爱重，又为何让人家以身犯险。昨日那出更是，把一切搞得愈发的不清不楚了。

　　为了救她，不惜代价，却又让她不及姜婈一个乳母重要。

　　纵她宠她，大方给予，在危难之际却又不选择护她。

　　只要有姜婈存在，她就永远居于次位。

　　白娣不愿如此猜度，但他感觉，拾月选择当着承王的面跟姜婈一起跳楼，就是为了试探王爷。

　　结果……

　　“你去安排罢。”李琮栖道。他对白娣的推测不置可否，抑或是，他宁愿相信白娣所说的。

　　白娣想的多，又因南昭山上之危，他也有责任，所以是真的不敢面对拾月。

　　李琮栖则不然。他觉得自己对拾月是真心爱护的，虽然曾经有过利用，但也帮她瞒下了杀人的罪责。

　　至于他的情意，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够生出的。在对她产生感情后，他并没有三心二意，阴谋算计于她。

　　至于姜婈，身份特殊。

　　这是两码事。

　　是两码事。

　　李琮栖如此作想，便在这日午时，去见了拾月。

　　拾月靠坐在床塌上，额头和左手手臂皆裹着厚厚的几层纱布。李琮栖进来，丫鬟见礼，拾月都听见了，然而她无甚反应，也没有看他。

　　李琮栖没作声，掀袍在屋内坐下。他之所以选择这个时辰来，是因为，林云瑶马上要到了。

　　有旁人在场，大概她会有所改变吧。

　　然而李琮栖失策了。

　　云瑶如他所料般，踩着时辰来了。先给他见过礼，才去瞧拾月，整个过程非常稳重，即便看到拾月身上的包扎，也仅是关切地问：“皎皎妹妹这是怎的了？”

　　拾月回：“从阁楼上摔了下来。”

　　云瑶：“怎么样，伤到筋骨没有？”

　　拾月：“王医官医术高明，不妨事的。”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干脆利落又直接，就是听不出任何情绪来。

　　云瑶瞧着拾月，默了片晌，道：“你好好养伤，上元节后，我打算去浣剑山庄走一趟，就不能来看妹妹了。”

　　“浣剑山庄！我可以跟姐姐一同去吗？”

　　云瑶：“……”

　　拾月觉得美人姐姐肯定告知了李琮栖，自己恢复记忆了。至于李琮栖为何让云瑶来看自己，拾月不清楚。而云瑶会这样说，该是真心不希望她跟着奔波，想让她留在王府里面养伤。

　　此时的拾月，自然是不愿留在王府的。眼下云瑶主动提出，无疑是最好的时机。

　　拾月肯定地道：“我伤得不重，我陪姐姐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