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第 58 章 置之死地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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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月在姜婈的引领下上了二楼，非常阔大通达的一间堂屋，采光良好，即便冬日里门窗紧闭，室内也是明亮适宜的。
火盆里的银丝炭滋啦作响，好似在雀跃欢迎来人一般。拾月浅浅打量了番屋内布置，她也不是很懂这些，但看房间格局以及各个物件儿的华美程度，也知这是精心打造的温柔乡。
真好哇。
一个人拥有这么大的空间，独自占着西院。拾月知道自己不该如此吃味，每个人都是不同的，这是人家该得的。
可是因着先前昭国之行生出的症结，她的心内还是无法控制的涌现出了酸楚之感。
当下客随主便，拾月在姜婈的招呼下，解下了身上的斗篷交给一松，人规规矩矩的坐到了桌旁的圈椅里。
西院的男女仆役统共十几人，方才在楼下因着姜婈的一句吩咐，院内的婢子都被召了来。
没过多久，拾月就看到十多个人陆续上到二楼，每人手里端着个托盘，托盘上面放着璀璨夺目熠熠生辉的珍稀宝饰。即便不知晓这些东西的来历，也看得出价值不菲。
拾月静静坐着，她已然觉察出，这女子是故意炫给自己看的。
而这些东西毫无疑问，只能是承王送的。
“拿近一些。”姜婈看向拾月，语气温温和和的。“姑娘看看可有喜欢的，我定送与你。就当是替我的仆人给姑娘赔礼了。”
拾月没有扭捏，依言站起身来，一一瞧过托盘中的饰物。心中也在忖量自己该如何应对。
“还没有问过，你是谁呀？”她因着想起了这女子同自己的“渊源”，竟连同人相交最基本的了解也忘了提。
“我叫阿婈。姑娘可以这样称呼我。”
拾月露出了然的神情，随即说道：“我叫皎皎，哥哥是这样称呼我的。”
姜婈：“……”
在姜婈听到“哥哥”二字正语塞之际，拾月瞥了眼侍女端着的珠宝首饰，又说：“这等珍稀之物，我不配戴。既然是哥哥送的，你当好好收着。”
“至于赔不是嘛……”拾月一顿，朝着屋内扫视了一圈，没见那两个她眼熟的嬷嬷，但嘴上却万分坚定地道：“倒也不必付出这么大的代价，随便给下人一点惩罚就好了呀！”
说着她便抽出腰间皮鞭，朝着空气“啪啪”挥舞了两下。
“收拾下人对你而言，该比送贵重礼物更划算吧？”
“这样就算哥哥知晓了，也不会乱想我贪图你的宝贝。”
“对你我都好。”
姜婈：“……”
拾月：“把她们叫上来罢！”
拾月一手握着鞭子，轻轻敲打在另一手的掌心上，一下一下，声音不大，可瞧起来，她想要做什么，显而易见。
姜婈盯着拾月，一丝假笑于面上一闪而过。她道：“下人的事，怎好劳烦姑娘动手。”
此时冯嬷嬷拿着干梅花走了进来。
拾月偏头看向这老奴，冯嬷嬷也瞅向拾月，自然是没有好脸色的。
尊贵人儿她见得多了，眼前的小浪蹄子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喝郡主泡的茶！冯嬷嬷在心里头暗骂。
这些话冯嬷嬷虽然没有明讲出来，可拾月观她那双绿豆眼中流露出的犀利鄙夷的神色，已然猜出了大概。
“这不正好来了吗？”拾月的目光从冯嬷嬷面上移开，淡笑看着姜婈，握着马鞭的手抬起指向冯嬷嬷，道：“那日，是她推的我。”
“你想干什么？”姜婈瞟向拾月手里的马鞭，问：“想要在我这里打人？”
“为什么不行呢？”拾月道，“你给我个理由。我不能打你仆人的理由。”
当下事情的发展，超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姜婈叫拾月过来，是想引着她肆意妄为，暴露她的贪得无厌，惹李琮栖厌恶。
毕竟她的身份摆在那儿，姜婈不信，这女子看到如此多的奇珍，能一点心思都不动。就算表兄也会赠与她首饰，那也不可能比送自己的规格高，数量多。至于那根百鸟朝凤步摇，论价值，并没有自己得到的这些饰物贵重。
如今境况，是朝着姜婈想要的结果发展的。可是，若要冯嬷嬷挨打才能实现，却让她有些不忍。
母亲早逝，是冯嬷嬷爱她护她将她一手带大，相当于她的半个母亲。嬷嬷年逾五十，怎能经得起折腾。万一给搞出了大病……
于拾月而言，此情此境亦是意料之外。
午后她知晓宋忍冬死讯，一时间百感交集，心内复杂悲痛，束手无策。有对宋忍冬的愧疚心痛，有对昭国之行始作俑者的怪怨，有对杀死宋忍冬的凶手肖清芳的痛恨。
但是自在梅花林中遇上这个阿婈，被其挑起了不甘，直至到了这里听她炫耀，又被其撩起了妒意，此时见她老奴面对自己刁横跋扈的模样，南昭山上庙中七日，自己所历经的一幕幕再次浮现于眼前。
拾月仿佛茅塞顿开，大梦初醒，乍然明白过来。
宋忍冬之死的根源，就是她们！
若不是为了带她们离开南昭，若不是那位妇人给她喂药虐待让她浑身无力，宋忍冬根本不会孤立无援，为了护她以血肉之躯以一敌十数人。
当然，策划这一切的那个人，承王李琮栖，也脱不了干系。
思及此，拾月决定放手一搏。
她不是想要逃离这里么。兴许今日此刻，就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机会。
姜婈和拾月面对着面，各自忖量着利弊。屋内的婢子们也在暗自观察着两位主子间的暗流涌动。
“另一位呢？”拾月率先开了口，“我记得，那日伴着你的，还有一位仆人，把她也叫来吧。”
她抬眼再次看向了站在姜婈身侧的冯嬷嬷，语调悠然地道： “这位看着年纪不小了，半截身子都入了土，我怕我几鞭子下去，直接便把她打去了阴曹地府。”
“你！你胡说什么？！”姜婈怒了，手掌拍向旁边的桌案，人也从圈椅中站了起来。
拾月爽声笑了出来：“怎么，舍不得啦？”
她声调挑衅，看起来有些疯癫。一旁的一松和二柏闻言都怔愣住了。
她们侍候拾月这许多日，从未见她这样无礼过。二柏看着拾月，陷入深思。
“舍不得仆人，难道你想自己挨我这鞭子？”拾月握着马鞭的手用了用力，又狠狠甩了两下，鞭子划过空气，发出啪啪两声。
“姑娘……”冯嬷嬷凑近姜婈，在她耳边耳语。
这是除去这小蹄子的最好机会。豪门大户，狠戾权贵，最忌妾室没有眼力恃宠而骄，摆不正自己的位置。
姜婈这等身份，于李琮栖如此重要，让他不惜亲自到南境去接，岂是一个小小侍妾可以侮辱的。
姜婈听了冯嬷嬷的话，便顺了拾月的意，让人去叫乳娘刘氏出来。目的自然是为了刺激拾月。
在等待的间隙，二柏走近拾月，面露忧色小声提醒：姑娘……”
拾月看向二柏，眼神清明。她笑了笑，道：“既然阿婈真心赔礼道歉，我岂有不领情之理。”
“两个仆妇而已……”说着目光转向姜婈，“万一被我打死了，哥哥定会找更加年轻卖力的给顶上。”
“还需担心什么呢！”
连在庙中监视了她七日的妇人都安然无恙的回到了南昭。年纪轻轻的宋忍冬和她，却做了弃子，被丢在山上自生自灭。
凭什么呢！
拾月怒火已燃，恨意难平！此时若不出手教训教训她们，都对不起死去的宋忍冬！
刘氏低垂着头来到她们跟前，还没站定，拾月就迈步过去狠狠朝其抽了一记。
在场的丫鬟仆从全都傻眼了。
这可是王爷的地盘！如此放肆，会有什么后果……这小娘子可真是个没脑的！
“姑娘！”一松和二柏一齐叫着拾月。
拾月扭头吩咐她们：“去窗边看着，王爷什么时候到，知会儿一声！”
一松闻言紧忙小跑去窗前。
姜婈闻言嘴边一闪即逝一抹讥笑。驻守在西院的侍卫，早在她带着拾月进门的时候就匆匆传信出去告知李琮栖了。
现在自己就看着她闹，闹得越大越好。就算表兄来了提前通知了她，又能怎样。
在场的都可以作证。她好话说尽，诚心赔罪，又是敬茶又是赠送珠宝，但这女的张狂无礼至极，不由分说直接上手鞭打仆妇，目中无人。
且看她到时候如何收场！
姜婈盼着李琮栖尽快赶来收拾拾月，帮自己解决这个麻烦。而拾月也在等着李琮栖来，她要顺了这位阿婈的意，给宋忍冬报仇，同时也让自己断了对李琮栖的那一点点感激。
是的，拾月适才回想的时候猛然发觉，自己怨怪到了每一个人，却独独忽略了主导这一切的罪魁。
她对李琮栖的情绪，很复杂。
无论出于何种目的，他都帮过她。他知她杀了人，却没有将她送官。他给她饭吃，并未苛待过她。
如果没有遇上他，自己会当如何，拾月无法假设。但他给予自己的好处，是确实的。
然而，在他面对选择的时候，拾月相信，他会像上次那样，弃她而选择保护这个阿婈。
拾月想要借此试探，断了自己对他的复杂感情，拥有清晰坚定的认知，方能找到自己的出路。
拾月挥鞭抽向刘氏，屋内拿着托盘的婢女有几个吓的惊呼出了声，她们瞧了眼王爷让她们侍奉的主子，见姜婈没甚吩咐，也只能定定站在原处。
就算被鞭子波及到，也动弹不得。
冬日衣着厚重，拾月抽打了两下，刘氏虽有躲闪的动作，可外袄都未见裂口，这肯定打不疼她。
拾月冲姜婈的婢女喊道：“把她袄子脱了！”
姜婈冷眼旁观，没有出声阻止，婢女只得上前帮忙。
一旁的二柏把一切看在眼里，纵使不清楚姜婈的身份，但此人的意图，她却是一清二楚了。
然而，这两位是主子，她是仆，没有她说话的份儿。何况皎皎姑娘看起来，并不像是莫名冲动发的脾气。
从皎皎姑娘的眼神中，二柏瞧出了势在必得。
刘氏外面穿着的夹棉袄子被脱掉，露出了里面酱色的单衣，她瑟瑟发抖地瞄了眼姜婈和冯嬷嬷。
穿的这样单薄，她如何能不怕。
冯嬷嬷锐利的绿豆眼盯向刘氏，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拾月再次挥起鞭子，抽向刘氏。这回刘氏再也忍受不住，大声地嚎叫起来。
刘氏痛得在地上打滚，单衣上沾染了血迹，拾月见她够惨了，便收了鞭，转头看向了站在姜婈身旁的冯嬷嬷。
“她不行了……”拾月说，“该你了。”
拾月要打冯嬷嬷，姜婈自是不能不管。
姜婈：“你干什么，还想放肆？”
“她那日也推我了～”拾月语调中夹杂了一丝顽劣的意味，后又补充：“她还瞪我。”
说着，突然抬手指向冯嬷嬷：“你看你看，就是这种不怕死的眼神！”
姜婈下意识顺着拾月的手，看向了冯嬷嬷。这时，站在窗边的一松冲屋内喊道：“王爷来了！”
“走得很快，马上就到院子了！”一松意在提醒拾月收手。
拾月正和姜婈对峙中，闻言并未有所收敛。二人互相盯着对方，各怀心思。
拾月目光一转，瞥了眼冯嬷嬷，轻笑了声，言道：“既然这么护着这老奴，那就由你替她受罚罢！”
拾月抓住姜婈的手臂，把人拉向了窗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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