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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银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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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姜想了想:“婶婶,既要补苗,不如将全都换为良种。我知晓婶婶担心今年的收成,良种果真比婶婶家的老种稻省心,易生长还不招虫子。即便种得不好,收成也不会比去年差。婶婶不妨先用一亩田里的秧苗给另两亩补苗,那亩田腾空后种良种。”
莫五媳妇为难地搓着手:“我再与莫五商量商量。家中事大多是他拿主意。”
姚姜本是好意,改种良种让莫五家多些收成。
但一听这话,便知晓莫五媳妇是委婉的拒绝,又想起胡村正说过的话,便不再劝。
说话间,蔡田的小女儿蔡招弟奔来:“姜姜姐,你家来客人了。”
姚姜当即带着杜翠兰返家,还在路上便远远地见院门外立着一位年过四十的妇人。
来人是姚姜这一世的母亲董氏。
姚姜重温过原主的记忆,对这位母亲实在不欢迎。
但村庄重人情,这时村中看似没人,谁知有多少乡邻在门后竖着耳朵?
况且董氏都到门前了,她也不能将其轰走,定了定神走上前去。
看见姚姜,董氏迎上来:“姜姜,我来看看你。”
她将手中的竹篮递过来,内里用荷叶包着几块糕饼。
进了院门,杜翠兰去灶间烧火煮茶,姚姜将董氏带到了正屋坐下。
董氏先小心地将四周看了看,才小声发问:“我见你家院门上贴着白纸,问了乡邻,才得知你婆母过世了。你怎的也不传个信回来?”
姚姜这才想起来婆母过世时事多忙碌,她没把这消息知会娘家。
她点了点头:“是。婆母过世了。”
而后说道:“我能办得好这些杂事,就不打扰家中了。”
董氏顿时满脸喜色:“那你运气不错,不到半年便熬出头了。看来当日我与你父亲为你寻的这门亲事极好!”
姚姜简直不想搭话,皱起了眉头。
董氏又问:“你婆母是怎么过世的?”
姚姜叹了口气:“婆母去祭拜公公,回来路上遇上山石崩裂被砸中伤重过世。”
董氏点了点头,眼珠一转:“此间如今就是你当家了?今年多交了田税,家中艰难,你可一定要帮手呀!”
姚姜冷冷地:“母亲,我出嫁时杜家给的聘礼尽数留在了家中,家中还不至于为这几两银子作难。田税家家要缴,这边同样缴纳。这边家中半年内还办了两回丧事,没有多的银子。”
“你那聘礼你哥哥的亲事正好用上!”董氏抠了抠手指:“你哥哥说亲了,我手头缺银子。”
姚姜的黛眉蹙得更紧了:“当日家中允诺过:我过门后与家中再不来往。还写了断亲书。婆母为此在聘礼中多添了十两银子,买断了亲情!”
董氏瞪了女儿一眼:“血脉亲情是斩不断的,你可不要死脑筋。你婆母身故,这些往事就当揭过了,休要再提!现今这个家是你当家,何必分这么清楚?”
她轻嗤:“我都听说了,如今你夫家长辈都不敢插手你的事,这个家就是你说了算!你现下是不必依靠兄弟,但再过十年呢?你有小姑子小叔子,若没亲兄弟撑腰,将来不知多难!帮你兄弟便是帮你自己,你可不要糊涂!”
姚姜一听这话,顿觉无语。
她看了董氏片刻,冷冷说道:“出嫁当日,母亲说嫁出门的女儿,泼出门的水!家中的一切与我无关!我是被卖到了杜家,连婚姻大事兄弟都没能帮我说句话,我更不指望将来!”
董氏脸色难看,瞪了她片刻又换了个笑脸:“你若真没本事,我也不来找你。我听说你近来赚了些银子,给我十两!”
见姚姜冷淡的目光,董氏压低了话声:“不然,你将此间田地契给我。我也是无法了才来找你,家中一年不如一年,你爹爹年纪又大了,”
姚姜断然回绝:“地契上的名不是我。且不说没了田地我活不下去,只说杜家还有长辈,此间还有乡邻,你这些打算便都不会成功!母亲何时返家?”
董氏一愣:“你这就要赶我走?”
姚姜看着她:“我还得去地里忙碌。母亲回去吧。我有好豆种,母亲拿些回去种下,熟得快收获也多。”
董氏还想说话,姚姜已扬声叫道:“翠兰,地里还要浇水,咱们走。”
杜翠兰的来到让董氏将盘算都收了起来,她不高兴地提着竹篮出门,小声说道:“别以为你翅膀长硬了,我告诉你,天塌下来我也是你的母亲,你甩不开我!”
补秧尚未结束,三河村便又有乡邻打成了一团。
同样是请姚姜帮助卖猪,同样为了争日期先后,几家人互不相让,在村头打得翻翻滚滚。
消息传到胡村正处,他即刻让人去唤村中壮汉,带着人赶到村头分开斗殴的几家人,又劝得他们返回家中,才让人来唤姚姜。
“当日我若知晓会有今日的情形,怎样也不会答应借地。”胡村正看着姚姜:“现下已将他们几家都分开了,但这事还不算完结,还会再有。”
姚姜也没料到乡邻这样彪悍,说动手就动手。
她想了想,问:“村正伯伯,村中还有多少户人家想让我帮手将自家的猪卖出去?”
胡村正算计了片刻:“缴纳田税后,家家都捉襟见肘。只是前些日子家家户户都忙春耕,无暇顾及此事,现下春耕结束,有了空闲,自然又想起了这事。你这里卖的价高,便人人都想找你相助,但于我却是极大的烦难!”
姚姜等了片刻,不听胡村正言语,才缓缓开了口:“伯伯可曾想过,将他们手中的猪都收过来?”
胡村正一愣:“我不是庄头,与酒楼饭铺的管事们不相熟,收来做甚?”
姚姜摇头:“我不是说伯伯做庄头。伯伯可曾想过将城边的门面改为饭铺,饭食生意比之杂货生意好做,赚得也多。”
胡村正大惊,盯着她欲言又止。
姚姜等了片刻,不听胡村正出言,才微笑着道:“伯伯当日借出门面前的空地给乡邻沽售自家的猪鸡,本是想帮乡邻一把,我亦如此。只是没想到这事会变成如今这样。事已至此,会有两个结果,伯伯自今日起不再借地给乡邻,只会逼得他们另找门路,甚而,”
她看了胡村正一眼:“甚而径直占了伯伯家门面外的地面,自行沽售。”
胡村正眉毛一动:“他们敢?”
姚姜等了片刻,才又接上:“另一个结果便是乡邻不再到伯伯家门外沽售,但对此不满。”
胡村正:“我知晓你的意思:不患寡而患不均。”
姚姜点头:“因此,伯伯不如将他们手中的猪都收过来,我帮着沽售出去。伯伯若答应了各位乡邻,自此时到六月底,门面前天天都会门庭若市。不如好生做两个月的饭铺生意。收入必定比往日只多不少。”
胡村正眉头紧皱,神情思索。
姚姜则行了个礼:“我请您和胡二伯伯于后日到我家中做客,请勿推辞。不论二位伯伯做何决定,都请过了后日再说。”
两日后,胡村正与胡掌柜一同来到姚姜家中。
杜良辰开门请他们迎到正屋坐下,杜翠兰已将茶盏送到了二人手边:“伯伯,这是我嫂嫂做的罗望子汁,酸甜开胃,可好喝了。伯伯快尝一尝。”
胡村正问起姚姜,杜翠兰回答:“我嫂嫂在灶间做饭,请二位伯伯稍坐,有话等用过饭再说。”
午饭时分,正屋桌上摆好了七样菜,当中空着。
姚姜做的菜胡村正都没见过,胡掌柜看了片刻:“这是什锦烤肉,这是柠檬凉鸡,”
胡掌柜也只知晓这两道菜,一旁的碟中是肉末配了红色黑色的碎丁子,另一碟似是煎豆腐,但比豆府干香;还有骨牌大小的糕饼炒鸡肉……
他们连菜名都叫不出来,拈着胡须站在一旁细看。
片刻后,姚姜用木盘托着一盘菜进来,放在桌上空处。
这是一碟斩开的鸭子,鸭皮金黄,鸭皮下的鸭脂白腻,鸭肉微微冒着肉汁。
胡掌柜仔细端详了片刻:“这是熏鸭?不像!熏鸭干缩些,没这般油润。”
胡村正摇头:“不是熏鸭,看上去极是肥美,想来味道不错。怎么做的?”
姚姜微笑:“我在院中垒了泥烤炉,能烤鸭鹅;我将肥鸭放入泥炉烤好后切开来,唤作小刀鸭。”
杜良辰端着两只浅碟进来,姚姜接过来放在小刀鸭旁:“小刀鸭佐以兰花酱或椒盐。请二位伯伯品尝。”
她给胡村长与胡掌柜布菜,又给杜家姐弟各夹了一块。
小刀鸭入口香味浓郁油润之极,鸭的臊味已化为独特的浓香。
胡掌柜则用筷子点了点兰花酱:“你这酱兰香味幽长,你用兰花渍酱?”
姚姜微笑:“兰花酱以兰花入酱调香,这酱中的兰花香还可以再浓些。”
姚姜的黑三剁、火煎乳饼、饵块炒鸡、酸笋炒肉及一味豌豆凉粉皆是胡村正与胡掌柜第一次品尝,只觉每道菜都滋味丰富。
到了这时,胡村正才见杜家姐弟的面颊已丰润起来,不复从前的黄瘦。
饭毕,杜翠兰送来的是两盏绿汁,入口甜中带涩但片刻后便转为回甘。
姚姜:“二位胡伯伯,这油橄榄汁,解油去腻且清肺化痰。今日吃得油腻了些,正好饮这个解腻。”
胡掌柜尝了一口,看着姚姜开了口:“姚小娘子,你今日请我们来,必定有话要说。”
姚姜:“胡二伯伯应当已经知晓我前日与胡伯伯说过做餐食,我知晓伯伯家的杂货生意不错,但仔细算了算,改做饭铺能收入更多。”
胡掌柜摇头:“姚小娘子,沽卖饭食乃是勤行,与经营杂货差异甚大,我家从未做过这行当,甚而不知该如何入手。”
姚姜:“饭铺的经营我知晓些许,能细细写份章程,小到物件管理大到人手分配,奖赏惩罚都会写上,按章程管便好。胡二伯伯管自家门面多年,按章程来经营,必定会管得极好。”
胡掌柜看了她片刻:“米粮菜蔬如何收来?找各位庄头么?”
姚姜:“米粮菜蔬都由乡邻们栽种出来。今日我做菜用的菜蔬及香料调味都出自我家的菜地。若伯伯家改做饭铺,所需的之物都能出乡邻,不必找庄头。”
胡村正眉头一紧:“你独自一人栽种供自家使用足够,却不足以供饭铺日常使用。”
姚姜点头:“伯伯所言甚是,我家菜地里种的是我培育改良过的菜蔬,许多菜蔬收获时留下根部,次日还能收获,生长得慢些的二到三日后也能收获,若有数位乡邻的菜地一同栽种,饭铺使用菜蔬便差不多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