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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伺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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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婆子在一个秋高气爽的早晨,来到了林宅的大门处,未等杜管家问明来意向上禀报,便执意要闯进去。
“我去看我媳妇和孙女,用不着惊动林家大小姐。”
几个守门小厮连忙执棍拦住,杜管家厉声呵斥道:“不管你去看谁,总得要我们去通报一声才行,这里不是你家后院,想进就能进。”
姚婆子本以为自家领了林家的月钱,两家就算有了渊源,管家下人总得多给两分薄面。没想到当即就被拂了,还当着这么多人给了难堪。
她一张脸涨得通红,别过头,唇角直往下耷拉:“我家媳妇和孙女都在你林家做苦工,我来看看她们怎么了?一句话的事,你把兰秧叫出门,我跟她说完话就走。”
杜管家闻言,正想拒绝,恰逢武安从里面出来,见到姚婆子上门,便对杜管家说:“杜管家,你就帮忙把兰秧叫出来,让她婆媳见个面。如今三郎回来了,正该让他们夫妻团聚,我看最好给她两日假,让她回去一趟。”
姚婆子听到有人帮忙说话,在一旁不断搭腔作调:“就是,她们就算卖给了林家,你们也不能阻止他们夫妻相见生儿育女吧。”
杜管家听她话说得龌龊,唯恐脏了自家小姐的耳朵,便自作主张没有去通报,着人去马厩找兰秧过来,想让她赶紧把这个老妇送走。
兰秧出得门来,看到外间的姚婆子,差点背身而逃。她对她的恐惧是从心而发的,不管过去多久,只要一眼,那些痛苦的回忆,那些被凌虐的场景便会涌上脑海。
像是老鼠看到猫,不用对方做什么,脚自然就软成了面条。
“兰秧。”姚婆子一看到她,便高声厉色的唤道:“过来。”
兰秧战战兢兢地走了过去,只把头埋在胸前,不敢正眼看她。
姚婆子道:“三郎回来了。”
兰秧没有说话,依旧佝偻着身子,一动不动。
姚婆子又道:“家里缺米少油,你也不管?”
兰秧抬起眼眸,畏畏缩缩道:“月钱已经给了呀。”
“月钱?”她不说还好,一说姚婆子的气便不打一处来:“家里房子要重盖,椒树要重植,还有三个男人要吃喝,你那点月钱有什么用?”
兰秧攒紧手指,她咬了咬唇,鼓起勇气道:“我没有办法,除非你把我卖给林家。”
“想都不要想。”姚婆子嘴脸狰狞,皱纹迭起,活像一个失了水的干瘪桃核,她可不想涂一时松快,把长久的营生毁了:“我听说老太爷很喜欢小豆子,都差点带她回流江城享福了。”
兰秧身子一震,微惊道:“谁说的?”
“谁说的?”姚婆子伸手拽住兰秧右侧的发髻,用力拉扯了一把,直把她痛得抽气连声:“你还想瞒我?趁这个机会,你去和林小姐商良,让小豆子给老太爷当个干孙女,就是带去流江也没关系,我们也不要钱,只要每个月多得两斗油米就是了。”
不要钱,那就是要钱的开端了,等到林家真的养大了小豆子,他们便会借探望的目的,举家迁往流江,靠对方那割舍不了的情谊大肆揽财。
兰秧看着她那得意的样子,不由得泼去一盆冷水:“老太爷是很喜欢小豆子,可现在林家是小姐作主,便是她不让老太爷带小豆子回流江。老太爷离了这里,家中又有曾孙可抱,不过两月三月就会把这孩子全部忘光了。”
姚婆子被她这一通围堵,气得胸腹起伏,一边是对小姐的埋怨,一边又是愤恨孙女的不争气,她即刻便把这愤怒发泄到兰秧头上,夺下身旁一个小厮手里的木棍,雨点般往兰秧身上砸去。
兰秧护着头颈,蹲身在角落里由得她打骂。她越是气极败坏,证明她没有其它计策可以筹到钱,以此断了她的念想往后倒还轻松了。
杜管家见姚婆子在林宅大门前打骂媳妇,这虽是别人的家事,但兰秧现在是林家的下人,被人看到总归是失了林家的体面,因此上前抢回木棍,让人把那婆子钳制住:“把她给我丢得远远的,别让她在这里发疯。”
姚婆子被人倒拖而去,她一路挣扎咒骂:“兰秧,你想办法筹二十两银子来,不然我天天都来找你,你别想过安心日子,再不济我把小豆子卖了,你永远别想看到她。”
听到要卖小豆子,兰秧浑身颤抖,恨不得冲上前去把她嘶咬成碎片。
武安看出她的失控,低声劝慰道:“兰秧,别伤心,二郎和三郎赌债高筑,追债的人已经找到了家里,这要是平日还有通融的余地,现在各处都受灾严重,谁都指望那点银子过活了。你不用着急,我这里倒有二十两银子,可以先给你……”
兰秧缓缓转头看向他,一双眼睛红得如沁了血:“叔公,你救过我,我至死都感激你。但请你别再把小豆子的事告诉姚家,你明知道他们为了钱什么都做得出来,我求你,求你行行好,往后就别再帮我了。”
说完这话,兰秧转身跑进门内,根本不敢去看身后那个老人的表情。
他一定失望极了。
兰秧从不会怀疑他的善心,可他好心总归是办了坏事。他把小豆子受老太爷喜爱的事告知姚婆子,大约是想让姚家对这孙女高看一眼,他不遗余力的撮合兰秧与姚三郎的关系,也是想让兰秧往后的生活过得更平顺。
可是,他从不曾在意兰秧是不是需要那样的生活,想要那样的生活。
“兰秧,你怎么哭了?出什么事了么?”
晌午刚过,回到房间的锦儿看到兰秧正坐在桌前捂脸哭泣,而小豆子苦着脸坐在旁边,手里捧着馒头,肚子饿得咕咕响也不敢吃一口。
兰秧抹去泪水,摇了摇头,把馒头往小豆子嘴上送去:“吃吧。”
小豆子哪里吃得下,一双眼睛清澈得像是聚了一汪水:“婶婶不要哭。”
“我没哭。”兰秧喉间还隐着啜泣,看着这么懂事的小丫头,更觉得心酸难抑。
她死了倒是一了百了,小豆子怎么办呢。
没有了她的庇护,往后只能任姚家人糟践了。
锦儿自然不懂她的心思,但也隐隐从旁人口中得知了兰秧今日的遭遇,所以甚是同情:“别哭了,咱们女人的命就是这样,有什么办法呢?”
“命?”兰秧呐呐道,一股无名业火腾地烧起来,五脏六腑皆酷热难当:“我就不信我的命只能这样了。”
好不容易离了姚家,如今还要被他们纠缠,往后林怀赋走了,她的命运必然只会更加凄惨。
为什么要徒劳的等着结果呢。
为什么不试着去改变呢。
林怀赋……
她暗暗想,那姑娘也不是一个铁石心肠的人啊。
傍晚,凉风萦绕,窗格上那一排兰草细叶轻摆。帘幕浮动,书房里的檀香气渐浓渐淡。
林怀赋放下书本,伸手端茶,指尖却扑了个空。
正拧眉想唤来那两个偷懒的丫头。
蓦地,门外脚步声轻响,有身影端着茶盘行来,把那青瓷小盖钟小心放置在手边。
林怀赋掀眸看了她一眼,端起茶盅,笑道:“这么多天不见,我还以为你不会出现了。”
兰秧抿唇浅笑:“为什么不来,咱们又没有生分。”
林怀赋撇开茶上的浮沫,浅饮了一口,温热的茶水,味浅而茶香不散:“你竟然也会泡茶了。”
“柳绿教我的,她说你最爱喝过了三道的茶。”兰秧把茶盘拥至胸前,微显得有些局促。
林怀赋眸光扫过她的脸,自然看出她是有事前来,心里倒有些不是滋味。这妇人也只在有求于她时,才会为她花点心思,回来这半月连面也不露,如果不是今日门外闹的那一场,也许这茶她也喝不到了。
林怀赋虽了然,但故作不知,只拿别的话搪塞:“你的伤好了么?”
“好多了。”
“平日里还是少走动,若是缺衣少药,找杜管家就是。”
“知道了。”听出她有赶人之意,兰秧越发的不自在起来,先时聚集起来的勇气正在一点一点的消散。
她该说什么呢,求林怀赋借钱么,还是求林怀赋想办法买下她。
“你找我有什么事么?”看她扭捏了半天,林怀赋终于忍不住问道。
兰秧脸上渐起绯色,实在有些难以启口。
林怀赋倒是颇有兴致,就要看她到底能说出什么话来,本来嘛,她为自己挡了一刀,给个百八十两也是合情合理。但如果她真的开口要了钱,去养那一家子废物,她往后定然要与她划清界线,再不允许她近至身前。
“说啊,我可没时候陪你在这里薅,若是没事,我就要出门去了。”林怀赋适时的给她释放着压力,赏玩着她的无奈和痛苦。
“我……”兰秧结巴道:“我不想养马了,我想贴身伺候你。”
“贴身伺候我?”林怀赋先是惊讶,而后冷笑一声:“你是想涨月钱?”
“我不需要月钱,就想日日陪着小姐,你去哪我就去哪,随叫随到,绝不偷懒耍滑。”兰秧闭着眼把话一溜烟说了出来,窘得浑身躁热难安。
“不要月钱?”这下轮到林怀赋疑惑了,她不要钱,那她怎么去应付姚家人的纠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