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椒镇gl》米花糖涮火锅

45、第 45 章 别扭

　　兰秧没来得及等到答案。

　　杜管家已到门前禀报老太爷要启行的消息。

　　耳房的两个丫鬟觅着声响过来伺候林怀赋穿衣。

　　兰秧也准备起身，但还未来得及穿外衣，便被林怀赋扭身斥责了：“你起来做什么？躺着吧，送船的事也用不着你，少来添乱。”

　　兰秧闻言不敢忤逆，只得伏倒在枕上，看着她们忙碌。

　　约莫辰时，粼粼马蹄声逐渐远去了，那挤促的热闹，仿佛一瞬息就没了动静。

　　兰秧坐起身来，拍了拍近旁还睡眼惺忪的小豆子：“快起来了。”

　　小豆子揉了揉眼睛，懵懵地看着近前的人，好久才略微清醒过来，唤道：“婶婶。”

　　“嗯。”兰秧以指为梳，打理着她那蓬乱的头发。

　　“我要去找祖爷爷。”她甩开两条细腿，撑着床沿往下滑去，整个人刚踩到了地上便往外跑，灵活得像一条翻沙的泥鳅。

　　饶是兰秧再眼急手快，也拉拽不住，眼睁睁看着她没了影。

　　“小豆子。”她无奈的呼喊，碍着身子沉重，想要追赶，终还是无能为力。

　　不多时，柳绿端着药进来了。看到兰秧一个人坐在床上，神情落寞，不由惊讶道：“这是怎么了，那个小丫头呢？”

　　兰秧苦笑不迭：“说是要去找老太爷，只怕他们都出门了，她这会儿出去走散了就不好了。”

　　“不会。”柳绿安慰道：“外面门户都关得严实，她出不去。”

　　兰秧稍稍放下心来：“想来也是老太爷真心喜爱她，不然她不会这般莽撞的。”小豆子虽然离了姚家后，越发把性子里可爱活泼的一面展现出来，但也多了点任性胡为。靠着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老者，去奢求那点本就不牢靠的庇护，总归是要伤透心的。

　　她喝完药，蒙头躺在床上，默默的想着心事。

　　不知何时，林怀赋回来了，她轻轻挑开覆在面上的被褥，就见兰秧直直瞪着她，一双眼睛像染了圈乌黑的影，憔悴不堪。

　　林怀赋莫名一阵瑟缩，皱了眉头道：“做什么这么看着我？”

　　兰秧张了张嘴，却又敛下眉目，转过了身去，只留了个背影在外。

　　这样光明正大的给她脸色看，林怀赋简直要怀疑自己的眼睛了，这个妇人怎么胆大到了如此地步，难不成帮她挡了刀，就产生了错觉，觉得自己可以仗着恩情骑到她头上耀武扬威了？

　　她不觉黑了脸，厉声道：“你什么意思？”

　　柳绿在旁见了也是深觉诧异，唯恐林怀赋动怒祸及自己，连忙上前解释道：“许是那小姑娘不见了她着急，绝不是对小姐有什么不满，我这就出去找，找回来不就皆大欢喜了么。”一面说着，一面提了裙角就往外面跑，恰在门口与进门的花红撞了个满怀。

　　不等花红出言质问，柳绿顺势就把她推了出去，以免她踏入这是非之地。

　　“说吧，我哪里得罪你了？”林怀赋冷冷一笑，抄手倚在床柱上，送走祖父的离别情伤，已经被这妇人驱得个烟消云散。

　　兰秧蜷缩起身子，把自己紧紧抱住，忍不住抽噎不止。她并不敢埋怨什么，只是为小豆子感到难过罢了，那孩子一定是满怀希望去赴约，以为自己可以坐上大船去游玩一番，哪里料到早已被抛下了呢。

　　“我知道小豆子不配去流江城，但是为什么要骗她呢，既然老太爷昨日就打定主意不会带她，今日为什么不说一声就走。”

　　“你这是在责备我祖父么？”林怀赋紧蹙眉头，娇颜似火，凌厉生色，看得人浑身发颤。

　　兰秧自知越矩，埋了头在膝间不敢再说话，只是那肩肘的耸动，显露着她的不满。

　　两个人沉默的对峙着，互相都不肯低下头来说一句软话。

　　其实只要林怀赋随意拿个理由搪塞过去，兰秧也会认命，她别扭难受的是，那人一面给她希望，一面又竖起高墙，告诉她那边的世界永远不可以踏入。

　　那她为之努力的一切，不就都毫无意义了么。小豆子的命运，不就永远没有改变的可能了么。

　　“你是怪我不让祖父带走那孩子？”林怀赋一下子说到了重点，因为那啜泣的妇人听到这话明显顿了顿。

　　“呵。”林怀赋忍不住嗤笑，那样子端的是嘲弄不已，只是兰秧看不到罢了：“你心里在想什么我一清二楚，有些事情要徐徐图之，而不是仓促而就。祖父若没有顾虑，我又如何劝得动他。他如果真心离不开那孩子，这次的离别正好可以作为试探。三个月内，如果他给我的信里，有提到这个事情，我不介意帮你一把。”

　　兰秧仰起脸，有些疑惑，有些惊喜，更多的是不可思议。

　　她要帮她？

　　怎么帮？

　　林怀赋长睫轻霎，一丝寒光泄出：“我要她彻彻底底跟姚家人断绝关系。”

　　兰秧呐呐道：“你们可以买下她。”

　　林怀赋摇了摇头，嘴角微抿，显是不想再深入谈论这个话题。

　　钱对于林家来说，再普通不过，她们没理由吝啬这么点银子。

　　兰秧思索难安，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

　　姚大郎是小豆子的亲生父亲，如果与他断绝关系，除非他杀害麻姑的事被告到官府，以此发放了他，让他再也回不到流江城。

　　可麻姑尸骨无存，她根本找到到任何证据啊。

　　姚二郎的事也全然没有回音，官府对于这种无名的尸体，想来都归于水患的遇难者了。没有人报官，他们根本不会认真去追查。

　　事情至此已成死结，由得兰秧去烦恼些时日了。

　　她鼓起勇气闹的这场别扭，虽然没有加深或是冷淡两个人的关系，但总归得到了林怀赋稍显敷衍的回应，也不算毫无用处。

　　留在椒坊的诸人也在船行后的第三天启程回到了麻石村。

　　长青岭的林宅依旧还是记忆的模样，毫无改变。看来这场灾难，并没有对这里造成任何损伤。

　　墙角现出的浑黄水痕，证明大水确实曾造访过。

　　林怀赋一进入东厢院的闺房里，压覆在身上的沉重包袱顿时散落无虞。

　　宽敞的房屋，精巧的摆设，明净雅致的院景。

　　穿不尽的绫罗绸缎，数不尽的珍宝珠饰。金粟银米，细点名茶，这些才是正常的日子，这些才是平淡的生活。

　　与之比起来，在椒坊的那段日子，真比流民好不了多少。

　　后院，下人房。

　　锦儿惊喜的尖叫充斥着整个院落：“兰秧，你没事？”

　　兰秧笑道：“当然没事。”

　　锦儿转眼看到跑到她身前，抱着她腿求抱的小豆子，又是一阵惊呼：“小豆子，你没走？”

　　兰秧笑而不语，只把自己少得可怜的行李摆到箱笼上，并挽起袖子，开始打理这间稍显杂乱的小屋。

　　看着一大一小两个姑娘快活打闹，兰秧心里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这里离流江城太远，离姚家太近。

　　她总觉得自己想要的平淡生活，随时都有可能被毁灭。

　　老天向来不会庇佑她。

　　所以当听到武安带来的消息，她在苦涩中竟有一丝自暴自弃的松懈感。

　　因为再多的苦难也抵不过一个死字。

　　她既有了应对之法，又何惧厄运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