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青年-采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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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郊处人头攒动，红绸锦缎高挂门头，炮竹鞭声震响于此，热闹非凡。
今日是“姼媖学院”开办的第一日，从即日起正式开始招生。但是，单这一点并不足以令如此多人聚集于此，那是为何？
自然是因为这家学院有个怪处。
怪在何处？
不收学费，不收书费的学院虽少，但百姓们好歹也略有耳闻，但只招收女子的学院可是闻所未闻啊！
人群中的老先生冷哼一声：“女儿家不好好待在家中侍奉父兄，反倒出去抛头露面，实在是有违常伦！”
“瞧您这话说得多好听呀，可到底还不是为了自己的私利。”村里有名的泼辣娘子当即反驳道，“沈将军当年以女子之身登顶探花郎的时候，你们怎么不说？现在人不在京城了，反倒在背后嚼起舌根来了，一群吃饱了没事干的家伙！”
一番话激起千层浪，人群之中有不少女子被激起了士气。
“有本事你也去考个探花郎来！”
“当今皇后曾经也是夺得解元的人儿，可见女子的才智并不输于男子。”
“就是！”
老先生气得直吹胡子，可又碍于脸面，只好灰溜溜的离开了此地。
这场闹剧终究被女子以压倒性的反驳夺得了胜利，可任凭结果如何，对大多数看者而言，不过是个饭后闲谈罢了。
“娘亲，为什么只有大哥才能去学院呢？”
采莲是京郊杨家村农户杨大壮的第七女，上头有一个兄长和五个姐姐，是为家中最小的孩子，今年已有七岁。
此刻，她眨着大眼，充满探知欲的询问娘亲。
杨母正在炕上缝补旧衣，闻言一笑：“傻丫头，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
今晚是采莲的四姐，采菊回门的日子，她刚被村口的屠户用二十两银子娶了家，但这二十两她可摸不着，因为这是给大哥交书费的钱。
按理说，新妇回门应当是一件喜悦的事情，可采菊却哭丧着一张脸：“爹，娘，这日子女儿实在过不下去了！”
仔细一看，采菊的脸后，手臂上尽是淤青。
杨母心疼的把四女抱在怀里：“是娘对不住你，害你受了委屈……”
可这件事终究不是她一个人能做得了主的。
杨大壮在赌坊输了银子，心头正不快呢，听到这种哭哭戚戚的声音，把碗筷往桌上一放：“哭什么哭，等你大哥中举了，有你的好日子！”
“是啊，四妹，你就先忍一忍吧。”采莲的大哥是一位清瘦的男子，眼底发青，脚步虚浮。
采菊一下子没了声音，只是埋在娘亲怀中的身体更加颤抖了，采莲怯怯的往桌上扫了一眼，她前几日还在怡红院门口看到了大哥呢……
可是她不敢说，害怕再次换来父亲的暴怒和娘亲的哭泣。
盘子里只有两块肉，采莲咽下口水，眼睁睁看着这两块肉被夹到了父亲和大哥的碗里。
月儿悄悄爬上了树梢，杨母把采莲拉到了厨房里，偷偷从灶上拿出一块肉：“我儿正是长身体的年纪呢，嘘，别让你爹知道。”
采莲高兴得跳了跳，在娘亲关爱的目光中把肉吃得一干二净。
夜深时分，连村口看门的大黄都陷入了沉睡，木房中却传出咯吱咯吱的推门声，采莲轻快的溜到了四姐的房中。
“小妹，你怎么来了？”采菊明天早上就要回门了，她睡不着。
“嘘，小点声。”采莲神秘的从怀中拿出一个纸包，层层打开，竟然是之前娘亲偷偷藏起来的肉，“你要自己吃，不要让别人知道。”
采菊红了鼻子，摸了摸小妹的脑袋：“好孩子。”
月光从外头照进来，地上亮晶晶的，像堆了好几层油水的肥肉。
“小妹你说，我这辈子还能吃到这样好吃的肉吗？”采菊捧着肉。
四姐的丈夫是个屠户，采莲肯定的点点头，“一定会的！”
冬去春来，采莲又长高了几分，她盼星星盼月亮，盼来的不是四姐归家的消息，而是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不会动，不会笑。
下葬那日，耳边是爹的咒骂声，大哥的默不作声的站在后面，采莲跟着娘亲和五姐把四姐埋在土地里，她生长于这片土地，死后仍然被埋在这里，一辈子也没出去过。
她想，一切终于结束了吧。
更大的噩耗还在后头——屠户认为他们坑了自己的银子，要求把五姐嫁过去做续弦。
爹和大哥同意了。
五姐不肯，便把她关在柴房里，谁也不许去探望。采莲被吓得六神无主：“娘，我以后也会像这样子吗？”
杨母一愣，把她抱在怀里哭了许久，才从墙角拿出一个铁盒子：“五姐的事情娘做不了主，但趁你年岁尚小，还来得及准备，娘偷偷给你攒了点嫁妆。”
娘亲告诉她嫁妆是以后在夫家的底气，采莲还是很不明白：“为什么女子一定要嫁人呢？我想永远留在娘亲身边。”
“傻孩子，哪有女子是不嫁人的。”杨母没把这些话放在心上。
“不，我想成为自己的底气，也想做您的底气。”采莲挣开娘亲的怀抱，跪在地上恭敬地磕了两个头。
她的神情很是坚决：“娘，别为我攒嫁妆了，送我去学院吧。”
杨母最终没能拗不过小女儿。
采莲已经在学院里待了数月，这里有很多年岁相仿的同伴，吃住皆比在家中好上许多，来时的不自在已然消失殆尽。
她不知道的是，爹和大哥曾来过学院里要人，可还没走进来，就被看守的侍卫丢了出去。
今日的采莲收到家中的消息，一切安好，只是五姐已经很久没有归家了，这让她不免有些担心。
“采莲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采莲转过身，院长笑眯眯的站在后头。
其实采莲对院长并不熟悉，只是入学那日在人群后远远看了一眼，听到别人唤她为“宝珠”而已，再多的就不清楚了。
不知怎么，她莫名放下了戒备，把心中担忧之事倾诉出来。
两人坐在学院门口的台阶上，院长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告诉她一个法子：“也许琳琅阁的两位可以帮到你。”
琳琅阁是设立在学院中的医馆，专门服务于学生和师长，采莲是第一次踏进这里。
阁中的人来来往往，空气中散发着清新的药草味，不同于往来忙碌的医者，阁中的药房内坐着两位女子。
一个面容普通，神色淡漠，另一个则是风流蕴藉的半躺在贵妃椅上，看到有人往这里走来，女子缓缓掀起眼皮。
也许是孩童特有的直觉，采莲挪步走向了面容普通的女子那儿。
还没等她开口，被她无视的女子先行拿出了一个纸包，冲她眨眨眼：“我知道你需要什么东西。”
采莲呆呆的点点头，把纸包揣在怀里走了出去，远远的，还能听到两人的谈话声。
“你给她那个做什么？”
“为民除害喽。”
……
她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男人的呼噜声在院里打得响亮，柴房里，采兰已经做好了晚饭。
她从怀中拿出一个纸包，双手颤抖的把药粉撒入粥里，不时瞥向院子里头。很快，白色的药粉溶入水中，消失不见。
“夫君，起来吃饭了。”
男人乍然从睡梦中醒来，一脸不快，上前打了采兰一巴掌，才坐到桌前大快朵颐。
如往常一样，采兰乖巧的蹲在墙角里头，但若是上前仔细一看，会发现她的眼底全是怨恨。
药效发作得极快，“哐当“一声，男人应声倒地。
一直躲在暗处观察的采莲跑出来，先是探了探鼻息，放下心来，五姐采兰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麻绳把男子全身捆绑住。
紧接着，她们把男人带到了猪圈。
这里的猪个头很大，却瘦得不成样子，眼底闪烁着绿光，看起来是饿了很久。
采莲不知从哪里拿来屠户平日用来杀猪的屠刀，她见到四姐有点犹豫，颇为恨铁不成钢：“五姐，你忘了四姐是怎么死的吗？”
提到四姐，采兰抹掉眼泪，拿过那把屠刀，重重地砍了下去。
一时间，血肉飞溅。
那把屠刀跟在屠户身边多年，不知沾了多少血，戾气极重；现如今，屠户变成了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动物对血腥气极为敏感，门栓一解便迫不及待跑了出来，哼哧哼哧在屠户身上拱着，而姐妹二人早已退到远处冷眼旁观。
所幸屠户的居所建在荒野处，一般人不会来到此处。
姐妹俩处理好所有证据后，采莲便跑去喊人：“快来人啊！”
叫声吸引了不少村民，他们来到猪圈见此情景，饶是胆大者也忍不住一惊——屠户全身早已被饿猪啃得面目全非！
采兰捂住心口，泪流不止：“我只是和小妹叙旧了一小会儿，不料回来的时候却见……”
有仵作前来查看，得到的结果确实是屠户平日酗酒太甚，前往猪圈时突然心疾发作，正巧门栓没关，这才给了那饿猪可乘之机。
证据明晃晃的摆在眼前，没人怀疑两个弱女子。就算有人想到了，证据何在？
这场闹剧结束之后，采莲重新回到学院里读书，四姐采兰成了寡妇，在旁人眼中是极大的不幸，故而时常帮衬她，日子倒也算安生。
……
“师姐，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独自一人处理证据的，看来师姐心中还是放心不下我嘛！”
“欸，师姐你怎么不说话，在想什么呢？”
“师姐，你说句话呀！”
“我在想，也许不应该跟你来的。”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青年-采莲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