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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她的过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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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向来是莫朝暮最恐惧的敌人。
自从那场空难之后,她就再也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黑暗像是一根无形的绳子,每到深夜就会紧紧勒住她的喉咙,把她拖进无边无际的噩梦之中。那些燃烧的火光、剧烈的震动、父母最后望向她的眼神、从天而降的黑暗……日日夜夜,反复在她脑海里重演。
这一晚,噩梦又如约而至。
梦里是剧烈的颠簸,是机舱里撕心裂肺的哭喊,是母亲紧紧抱住她时颤抖的手臂,是父亲最后那句带着哭腔的“别怕”。下一秒,火光冲天,巨大的冲击力将一切撕碎,她坠入无边的黑暗,连呼救都发不出声音。
“不要——!”
莫朝暮猛地从床上坐起,浑身被冷汗浸透,睡衣紧紧贴在背上,冰凉刺骨。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瞳孔涣散,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未掉落下的泪珠,整个人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脖颈后的Omega腺体微微发烫,淡淡的栀子花香信息素不受控制地溢散出来,带着浓烈的恐惧、绝望与不安,像一根绷紧到极致的弦,轻轻一碰就会断裂。
她缩在床角,抱着膝盖,把脸深深埋进去,肩膀一抽一抽地颤动。
不敢开灯,不敢出声,不敢让楼下的人听见她的脆弱。
她习惯了独自承受,习惯了在深夜里一个人消化所有的恐惧与痛苦。
空难带走的不仅仅是她的父母,还有她曾经所有的安全感与快乐。
一夜之间,她从被捧在手心的Omega小公主,变成了无依无靠、孤身一人的孤儿。
世界在她眼前崩塌,所有的温暖与光亮都被熄灭,只剩下无尽的黑暗与寒冷。
她常常在想,为什么活下来的人是她。
为什么偏偏是她,要独自承受这一切。
眼泪无声地滑落,砸在床单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栀子花香的信息素越来越淡,越来越慌乱,像一只受了重伤、无处可逃的小兽,只能蜷缩在角落里,默默舔舐伤口。
而这一切,都被隔壁房间的林若玖,清晰地感知到了。
林若玖虽然睡着了,可作为S级Alpha,她对莫朝暮的信息素有着近乎本能的敏锐。莫朝暮信息素一乱,她几乎是立刻就从睡梦中惊醒,心脏猛地一缩,一种强烈的不安瞬间席卷全身。
是姐姐!
姐姐出事了!
林若玖连灯都来不及开,赤脚踩在地板上,连外套都没披,一把推开房门,几乎是冲到莫朝暮的房间门口。房门没有锁,她轻轻一推就开了。
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微弱的月光洒进来,照亮床上缩成一团的小小身影。
莫朝暮浑身发抖,信息素里的恐惧几乎要凝成实质,让林若玖心口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揪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姐姐……”林若玖放轻脚步,声音放得极柔极柔,像怕惊扰一只易碎的琉璃,“你又做噩梦了,对不对?”
莫朝暮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
她还陷在噩梦的余悸里,整个人都是麻木的,只有眼泪在不停地掉。
林若玖的心,疼得一塌糊涂。
她慢慢走到床边,没有立刻靠近,只是蹲在床边,用最温和、最不具压迫感的姿态,一点点释放出自己的雪松信息素。清冽、干净、沉稳的气息,像一层柔软又坚固的保护罩,轻轻包裹住莫朝暮,一点点安抚她慌乱的情绪。
“别怕,我在。”
林若玖的声音温柔得像月光,一字一句,轻轻落在莫朝暮的耳边,“我在这里,没有人能伤害你,噩梦已经过去了,都过去了。”
她不说“别害怕”“别难过”这种空洞的安慰,只是一遍又一遍地重复“我在”。
这是她能给莫朝暮,最踏实、最有力的安全感。
终于,莫朝暮缓缓抬起头。
月光下,她的眼睛通红,脸上全是泪痕,脸色苍白得吓人,整个人脆弱得一触即碎。那是林若玖第一次,看见莫朝暮如此不加掩饰、崩溃破碎的样子。
没有冷漠,没有疏离,没有伪装。
只剩下一个Omega,在经历极致痛苦后,最真实的无助与难过。
林若玖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我爸妈……他们都没了……”
莫朝暮终于开口,声音哽咽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撕心裂肺的疼,“飞机掉下来的时候,我就在他们身边……我眼睁睁看着……我什么都做不了……我什么都做不了啊……”
她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诉说着那场她一辈子都忘不掉的灾难。
那些她从未对任何人提起的恐惧、愧疚、绝望,在这一刻,全部摊开在林若玖面前。
林若玖再也忍不住,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把这个浑身发抖、泪流满面的Omega抱进怀里。动作轻得不能再轻,温柔得不能再温柔,像是抱着全世界最珍贵、最易碎的宝贝。
“我知道,我都知道。”
林若玖把下巴轻轻抵在莫朝暮的发顶,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不是你的错,一点都不是你的错。你已经很勇敢了,真的很勇敢了。”
她不能想象,眼前这个看起来这么清冷、这么单薄的Omega,是怎么一个人扛过这么多痛苦的。
又是怎么在所有人面前,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一想到这些,林若玖就心疼得无法呼吸。
“以后不会了。”林若玖紧紧抱着怀里的人,用自己最温暖的怀抱,包裹住她所有的伤口与不安,“以后我陪着你,我做你的家人,我永远不离开你,永远不丢下你一个人。”
“没有人再能让你难过,没有人再能让你害怕。
有我在,我会保护你,一辈子。”
Alpha的怀抱温暖、宽阔、安稳,带着让人安心的雪松气息,一点点渗透进莫朝暮冰冷破碎的心底。那是她失去父母之后,第一次被人这样紧紧抱住,第一次被人如此郑重地承诺“永远不离开”。
原来,在她最恐惧、最崩溃的时候,真的有一个人,会不顾一切地奔向她,抱住她,告诉她:别怕,我在。
莫朝暮再也撑不住,埋在林若玖的怀里,放声哭了出来。
不是小声的啜泣,而是压抑了太久太久、终于找到出口的崩溃大哭。
哭声里有委屈,有痛苦,有恐惧,有绝望,也有一丝终于被人接住的释然。
她哭了很久很久,仿佛要把这几个月所有的眼泪,一次性流干。
林若玖就一直抱着她,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安安静静地陪着她,不催促,不打断,只是用自己所有的温柔,去治愈她心底最深的伤口。
雪松的气息沉稳而温柔,一点点抚平栀子花香里的慌乱与恐惧。
两种信息素在黑暗中紧紧缠绕,像是在拥抱,像是在救赎,像是一场迟来的光,终于照亮了这片荒芜已久的黑暗。
不知道哭了多久,莫朝暮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只剩下轻微的抽噎。
她靠在林若玖的怀里,眼眶红肿,睫毛湿漉漉的,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整个人疲惫到了极点,却异常安心。
这是她空难之后,第一次在别人面前,卸下所有的伪装与防备。
也是第一次,不再害怕黑夜,不再害怕噩梦。
因为她知道,身边有一个Alpha,会牢牢抱着她,替她挡住所有黑暗。
“还害怕吗?”林若玖轻声问,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莫朝暮轻轻摇了摇头,把脸往林若玖的怀里又埋了埋,像一只寻找依靠的小猫。
淡淡的栀子花香信息素,已经从之前的慌乱恐惧,变成了此刻的柔软依赖。
“我陪着你睡,好不好?”林若玖小心翼翼地询问,“我不吵你,就在你身边,等你睡熟了我再走。”
她怕自己留下来,会让莫朝暮觉得不自在,可她更怕,自己一走,莫朝暮又会陷入噩梦之中。
莫朝暮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抓住了林若玖的衣角,小小的一个动作,却已经是最明确的答案。
她不想让她走。
林若玖的心一软,轻轻躺到莫朝暮的身边,依旧保持着温和的距离,只是用手臂轻轻护着她,让雪松的气息时时刻刻包裹着她。
“睡吧。”林若玖低声说,“我在这里,一直都在。”
莫朝暮闭上眼睛,靠在温暖的怀抱里,听着林若玖平稳有力的心跳,闻着让人安心的雪松气息,紧绷了一整晚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这一晚,她没有再做噩梦。
没有火光,没有震动,没有哭喊,没有黑暗。
只有温暖的怀抱,安稳的心跳,和一缕清冽温柔的雪松味。
她睡得很沉,很安稳。
天快亮的时候,莫朝暮在朦胧中醒来,微微睁开眼。
身边的Alpha还在睡着,侧脸干净利落,睫毛长长的,呼吸平稳,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在她的脸上,温柔得不像话。
林若玖睡得很轻,几乎是立刻就醒了,低头对上莫朝暮的目光,眼底瞬间漾开温柔的笑意:“醒了?还害怕吗?”
莫朝暮看着她,轻轻摇了摇头。
清冷的眸底,不再是往日的空洞与冷漠,而是第一次,盛起了细碎的、微弱的光。
她张了张嘴,声音还有点沙哑,却异常清晰:
“……不害怕了。”
因为有你在。
林若玖看着她眼底那一点点重新亮起的光,心脏软得一塌糊涂。
她知道,从这一夜开始,她不仅仅是守在莫朝暮身边的Alpha。
她是把她从黑暗里拉出来的光,是治愈她伤口的药,是她往后余生,最安稳的依靠。
窗外,天彻底亮了,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照亮了整个房间。
冰雪在一点点融化,阴影在一点点散去。
破碎的Omega,终于遇见了属于她的救赎。
而那个阳光的Alpha,也终于把她的光,照进了她的心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