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灿烂的笑容》万语祈春

5、浅浅试探

　　入秋后的风一天比一天凉，阳光却依旧明亮，透过教室的玻璃窗洒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块块暖金色的光斑。教室里人声嘈杂，课间十分钟总是充斥着少年少女的笑闹声，桌椅挪动的声音、聊天打闹的声音混在一起，构成了校园里最鲜活的日常。

　　林若玖的位置，恰好就在莫朝暮的斜后方。

　　从这个角度，她可以不动声色地看着莫朝暮的背影。少女坐得笔直，长发柔顺地垂在肩头，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栀子花香，安静得像一幅不会被打扰的画。哪怕周围再喧闹，她也始终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要么看书，要么做题，仿佛自成一个世界。

　　林若玖的目光，总是会不自觉地落在她身上。

　　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她的眼神有多温柔，有多专注，有多藏不住的在意。

　　作为S级Alpha，林若玖在学校里本就很受关注。她成绩不错，性格开朗，长相干净挺拔，加上信息素清冽好闻，身边从来不缺一起玩的朋友。而在这群朋友里，和她关系最好的，就是同班的陆锦。

　　陆锦也是Alpha，性格外向，观察力敏锐，和林若玖从小一起长大，几乎是看着她一路分化、一路成长。别人或许看不出林若玖的异常，可陆锦一眼就看穿了她心底那点藏不住的小心思。

　　这天下课，陆锦直接搬着椅子凑到林若玖身边，胳膊搭在她的桌沿上，挑着眉，一副“我什么都知道”的表情。

　　“我说，林若玖，你最近有点不对劲啊。”陆锦的声音压得很低，避免被其他人听到，目光若有若无地瞟向前方安静坐着的莫朝暮，“你自己说说，从那个Omega转来咱们班之后，你哪天不是眼睛长在她身上？”

　　林若玖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往前看了一眼，生怕莫朝暮听到。确认对方依旧在安静看书，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对话，她才松了口气，有些不自然地咳嗽了一声，压低声音反驳：“你别胡说，我哪有。”

　　“还没有？”陆锦嗤笑一声，一脸“你骗谁呢”的表情，“早上帮她占座位，中午帮她打饭，晚自习陪她一起走，下雨天把伞全往她那边斜，自己半边身子都淋湿了。林若玖，咱们认识这么多年，我什么时候见过你对一个人这么上心过？”

　　陆锦一条条数下来，每一句都戳中了事实。

　　林若玖的脸颊一点点泛红，却依旧嘴硬：“她是Omega，身体又不好，还刚经历那么多事，我作为Alpha，照顾一下她不是应该的吗？”

　　“照顾？”陆锦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相信，“普通照顾，能像你这样恨不得二十四小时守在她身边？普通照顾，能让你一个S级Alpha，天天把信息素压得那么温柔，生怕吓着她？普通照顾，能让你看她的眼神，软得跟水一样？”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直接戳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

　　“你那根本不是照顾弟弟妹妹，你那是Alpha，看上自己的Omega了。”

　　“Omega”三个字，轻轻落在耳边，让林若玖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没有再反驳。

　　因为陆锦说得没错。

　　她一开始，的确是出于同情，出于Alpha对弱小Omega的保护欲，才想要靠近莫朝暮，想要照顾她，想要把她从黑暗里拉出来。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份心情悄悄变了质。

　　不再是单纯的同情，不再是单纯的保护。

　　而是心动。

　　是看到她笑的时候，会忍不住跟着开心；
　　是看到她难过的时候，会跟着心疼；
　　是看到她安静发呆的时候，会想一直守在她身边；
　　是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时，会觉得整个世界都变得温柔。

　　她喜欢莫朝暮。
　　喜欢这个清冷、破碎、温柔、坚强的Omega。
　　喜欢到，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她面前。

　　林若玖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笔，耳尖微微泛红。

　　她没有否认，就是默认。

　　陆锦看着她这副样子，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也认真了起来，不再是开玩笑的语气：“若玖，我不是反对你喜欢她。莫朝暮那个女孩子，看着就让人心疼，安静又努力，换谁都会想对她好。可是……你想过现实没有？”

　　林若玖抬起头，看向陆锦。

　　“你是Alpha，她是Omega，你们年纪差不多，又天天待在一起，学校里人多嘴杂，风言风语很快就会传起来的。”陆锦的声音很低，却字字恳切，“你不在乎别人怎么说，可是她在乎吗？她刚经历过那么大的打击，本来就敏感脆弱，最怕的就是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待。”

　　林若玖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陆锦说的每一句话，都戳在了她最担心的地方。

　　她的确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不在乎别人说什么闲话。只要能守在莫朝暮身边，只要能让她开心，让她平安，外界所有的议论，她都可以毫不在意。

　　可是莫朝暮呢？

　　她那么脆弱，那么敏感，那么害怕被关注，那么害怕被人用异样的眼光打量。
　　如果因为自己，让她被别人议论，被别人指指点点，让她原本就不安的心，更加惶恐，那她该怎么办？

　　她会不会再次缩回自己的壳里，再次把所有人都拒之门外？

　　“而且……”陆锦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她受过那么重的伤，心里的阴影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消失的。她现在对你，可能只是依赖，只是信任，未必是那种男女之间的喜欢。你要是贸然表白，会不会吓到她？会不会让她连现在这点安全感都失去了？”

　　林若玖的手指，越攥越紧。

　　这些问题，她不是没有想过。
　　每想一次，心就疼一次。

　　她怕自己的心意，成为莫朝暮的负担；
　　她怕自己的靠近，给莫朝暮带来伤害；
　　她怕自己的喜欢，把好不容易才对她敞开心扉的Omega，再次推远。

　　可是……
　　她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我不在乎。”

　　林若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她抬起头，目光再次落在前方那个安静的背影上，眼底的温柔与坚定，浓得化不开。

　　“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不在乎外界的眼光，不在乎未来有多难。”
　　“我只在乎她开不开心，只在乎她安不安全，只在乎她能不能不再那么难过，能不能重新笑起来。”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认真得近乎虔诚：

　　“只要能陪在她身边，只要能保护她，我什么都不在乎。”

　　陆锦看着她如此坚定的眼神，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不再劝说。

　　他知道，林若玖一旦认定了什么人，什么事，就会一头扎进去，撞了南墙也不会回头。更何况，对方是那样一个让人心疼的Omega。

　　“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陆锦拍了拍她的肩膀，“别逼她，别吓到她，慢慢来。”

　　“我知道。”林若玖轻轻点头。

　　她会慢慢来。
　　她会用一辈子的时间，去融化她心上的冰雪。
　　她会等，等她愿意放下过去，等她愿意接受温暖，等她愿意，也看向自己。

　　而她们两个人都没有注意到。

　　在她们低声交谈的时候，前方一直安静看书的莫朝暮，握着笔的手指，轻轻蜷缩了一下。

　　莫朝暮的听力很好。
　　虽然陆锦和林若玖已经尽量压低声音，可那些话语，还是一字不落地飘进了她的耳朵里。

　　“你那是Alpha，看上自己的Omega了。”
　　“外界的眼光会很难听。”
　　“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我只在乎她开不开心，安不安全。”

　　每一句，都清晰得惊人。

　　莫朝暮的心跳，不受控制地乱了。
　　脖颈后的腺体微微发烫，淡淡的栀子花香信息素，在空气里轻轻一颤，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慌乱与羞涩。

　　她一直知道林若玖对她很好。
　　好到无微不至，好到毫无保留，好到让她一点点放下戒备，一点点产生依赖。
　　她以为，那只是Alpha对Omega的照顾，只是同情，只是善良。

　　直到此刻，她才明白。
　　原来不是。

　　原来这个一直守在她身边，给她温暖，给她安全感，把她护在身后的小Alpha，对她的心意，早已超越了普通的照顾。

　　原来，她是被人这样坚定地选择着，坚定地喜欢着，坚定地护在身后。

　　莫朝暮的脸颊，一点点泛起淡淡的红晕。
　　她依旧维持着看书的姿势，长长的睫毛却在微微颤动，掩去了眸底所有的慌乱与悸动。

　　心脏在胸腔里，砰砰地跳着，几乎要冲破胸膛。

　　长这么大，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被人这样放在心尖上疼爱。
　　在经历了那样的绝望与黑暗之后，她以为自己这辈子，都只能一个人走下去。
　　可没想到，会有一个浑身带着雪松气息的Alpha，不顾一切地走向她，守护她，喜欢她。

　　原来被人坚定选择，是这样的感觉。
　　原来被人放在心尖上，是这样的温暖。

　　莫朝暮轻轻咬住下唇，眸底水光微微闪烁。

　　她没有回头，没有说话，依旧安静地坐在那里。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那座封闭了很久很久的冰山，正在以惊人的速度，一点点融化。
　　那片死寂荒芜的心底，正有一颗叫做“心动”的种子，悄悄破土而出。

　　阳光透过玻璃窗，温柔地洒在她的身上。
　　空气中，淡淡的雪松气息，不知何时悄悄笼罩过来，温和而安心，像一个无形的拥抱。

　　林若玖的目光，依旧落在她的背影上，温柔而坚定。

　　她不知道自己的心意已经被撞破。
　　她只知道，不管未来有多少风雨，多少闲言碎语，她都会牢牢站在莫朝暮的身前，替她挡住所有伤害，所有非议。

　　她是她的Alpha。
　　她要护她一辈子。

　　而莫朝暮，感受着身后那道温柔而坚定的目光，感受着身边无处不在的、让人安心的雪松气息，轻轻闭上了眼睛。

　　嘴角，悄悄勾起一丝极浅、极温柔的弧度。

　　原来，被人爱着，是这样好。陆锦是林若玖的朋友，也是Alpha，一眼就看出了猫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