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2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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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启早上从充电床上线准备去实验室时，声波已经离开了。
自从启收留了声波后，他们的相处模式就变成了这样：早上各忙各的，晚上错时回来。
启并不在意声波在忙什么，他回来的通常很晚，晚到启的诊所将要打烊了才回来。
声波不会掺和他的接诊，如果回来的早，声波会悄悄地带着机械狗上二楼，窝在启给他留的空房间里不出来。声波很安静，正是因为安静，所以更容易被他人忽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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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启来到实验室时，药师和救护车早就已经到了。
“也许，你们不用经常来了”
启一边说着，一边走向资料架，指尖划过一排排数据板，最后抽出一块出来，“你们都毕业了。”
“可是老师，我们仍需要向你学习，我还有很多不足……”救护车将手放在胸口，有些急切的说。
“老师说的对，我觉得救护车你已经——完全可以独当一面了”药师靠在操作台上，“倒是我——”他拖长了语调，目光转向启，“还差得远呢，老师。我觉得我得多留在您身边学学。”
救护车转头瞪向他：“药师！”
“救护车，老师都准备把首席医官的位置让给你了，”药师不紧不慢的说着，“在老师眼里你已经足够好了，我和你哪能比较啊？”药师挑衅的看着救护车。
“可是……”救护车想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话来。‘首席医官’对于他俩是个敏感的话题，救护车一直知道药师在医术方面想要超过他，想要拿到‘首席医官’的名号。但最后老师却将这个位置让给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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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在遇到启之前，药师或许会为此郁郁寡欢。他可能会嫉妒，但更多是一种深切的无奈——仿佛无论如何努力，总差那么一点。
——不过这都不重要了，因为药师遇到了启。
药师很少能遇到真正聊得来的人。一方面是因为他本性如此，他不擅长，也不屑于经营人际关系。想要从他嘴里听到什么真心赞美别人的词简直要比登天还难。
唯有启不同。
只有老师会包容他那些尖锐的言辞，能听出他刻薄话语底下未曾明说的含义。药师是骄傲的，尽管医术略逊于救护车，但在同龄人中他已是佼佼者，甚至远超许多所谓的“专业医生”。这让他坚信自己在绝大多数领域都足以称为专家，能与他并肩而立的，放眼整个塞伯坦也屈指可数。
药师在讨论医学方面的思路跳跃性很大，有时就连救护车都不能准确的理解他的意思。他很聪明，所以他不想过多解释，不想多费口舌，这也导致与药师一起合作的人都若有若无的疏远他。
但药师不在乎。因为老师懂他。即使他思维再发散，启总能精准地抓住重点，将他看似零散的思路串联成清晰的逻辑链。药师认为，这世上再没有比启更理解他的人了。
于是，他的关注点逐渐转移。首席医官的头衔不再重要，他更希望启能一直是他的老师，或者更进一步的关系……不过药师并不着急，因为塞伯坦人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他只是希望启的目光能多停留在他身上一些——而不是总落在救护车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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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护车同样渴望着老师的关注。他总觉得药师不应该独占启的注意力。这份渴望化作了他踏实努力的动力，日复一日地钻研学习，只为能换来老师一句简单的肯定：“做得不错，救护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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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无形中成了救护车与药师之间的平衡点。倘若他不在，用不了多久——不是救护车忍不住拨来通讯，就是药师前来“告状”。就像此刻……
“好了！”启右手拿起扳手在桌子上敲了敲，“我也只是担心你们天天往这儿跑，吃不消，如果你们执意坚持，我也没有意见。”启叹了口气，选择妥协。
“既然你们都到这儿了，那我再教你们一些小技巧，但我感觉用处不太大。”启从椅子上站起来，示意救护车坐在操作台上。
“这只适用于关节轴处零件错位的特殊情况。”启弯下腰，轻轻拉过救护车的左臂，“救护车，先把左臂的传感处理系统关掉。我可能需要把你的轴节零件扭错位——别担心，会装回去的。还有，”他抬起目光扫过两个学生，“别看我脸上，我脸上没写步骤。看他的手臂。”
救护车全然信任启。他感受着老师灵巧的指尖在自己上臂与下臂的衔接处游走，轻柔地摩挲着轴节周围的线路。那触碰太过专注，也太过令人安心，以至于救护车一时恍惚，将关闭传感器的提醒忘在了脑后。
“咔巴”随着启猛然的动作，救护车感觉到自己左臂一阵剧烈的疼痛，“呃……”救护车忍不住痛苦的呻吟。
“怎么了？”启慌张的抬头皱眉看向救护车，“是哪里出问题了？不应该啊……”
“老师，”药师在一旁撇了撇嘴，“救护车根本没关传感处理器。”
“我明明提醒过你的，是我声音太小了吗？”启的第一反应不是责备，而是将问题归咎于自己。
“抱歉，我刚刚……走神了。”救护车忍着残余的酸痛，低声说道。
“……”启无奈的看了眼救护车，“那你等会儿就有些疼了，现在关也来不及了，你是不是感觉到小臂没知觉了？”
“我知道，老师。这种情况，就算关闭传感系统，小臂处的处理器仍在折断那一瞬间正常运转，再次接上也是依旧保持原来的状态……”救护车赶紧说出原理，试图弥补自己的失误。
“知道就行，”启轻轻弹了救护车头雕一下，“知道就长点儿记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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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将救护车的左臂接好后站起身。
“老师，你腰间的装甲怎么缺了一块？”眼尖的药师看到了这个很细微的细节。
救护车也跟着看了过去，确实，因为启主要变形中心的支点在腰部，原本腰部只有薄薄一层软甲，现在少了一块，便露出里面错综交叉的脆弱金属框架和纤细的线路。
“怎么回事？”
“没多大事”启摆了摆手，想要岔开话题，“以后叫我名字就行，不用那么尊敬了。”
“可是老师……”
“这都过了很久了，我只是没找到合适的替换件而已。”
“但……”
“好了，话题终止……”启打了个手势，让两人安静，然而，两道执着且带着审视的目光仍牢牢锁定在他身上。僵持了几秒，启的机翼几不可察地微微下垂，他终究还是败下阵来，叹了口气，“唉……是我的储存包被偷了，连带固定它的那块装甲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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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知道……启，你不应该把储存包绑在腰部——和装甲一块！”救护车首先改口，他认为此时叫启的名字更有威慑力一些，他有些气愤的盯着启，“那太危险了！”
“我赞同救护车的观点”药师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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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二人决定护送启回去。
“我觉得我有能力保护自己。”启指了指自己肩部的集成炮管，试图争取独立，“而且真遇到危险，我们三个走一起，目标反而更大，说不定会一起被抓。”
“那也比一个人走要好！”
“叮咚”
启还想开口讲什么，一阵急促的铃声打断了他，他打开了通讯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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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滚珠？你问我在哪——哦，我在回去的路上……”启边走边说，“嗯？有个火种快要不行的病人，可以描述一下吗？被打了？还使用了电路增压器？”启越说越有些气愤，“怎么能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启朝身后的救护车和药师点头示意他们走快一些，“好，好的”启继续对那边的人说，“你把他先送到我的医疗室……我一会儿便过去，奥利安也会来？那好，他也来吧。”说完，启挂断电话，他的神情变得略显严肃，“麻烦了……”
“是出了什么问题吗？我听到了电路增压器……”药师加快步伐跟上前，与启并肩。
“嗯……确实。”启加快了脚步。
“我们得抓紧了”他喃喃说着，心中已经有了猜测：
漂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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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启一行赶到医疗室时，奥利安已经守候在门口。启的目光迅速掠过奥利安，落在他身旁医疗床上那具白色的机体上——果然是他。
“真是麻烦你了”奥利安朝启点点头，他发现启身后的两人，“救护车，好久不见。还有……哦，药师，我记得你，他经常在我身边提到过你。”
“好了，我要开始手术了，救护车和药师留下帮我打后手，奥利安……”
奥利安习以为常的走出去，并贴心的关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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漂移的意识从一片混沌的痛楚与黑暗中挣扎浮起。最先闯入他模糊视野的，是一抹在无影灯下流转的银光——那是一枚随着动作轻轻晃动的耳坠。他的视线艰难地向上移动，试图看清光芒的主人。
他看见了一双荧绿色光学镜。那对光学镜正专注地凝视着他——准确来说是他身上的某处创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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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条例，我应当逮捕你。”奥利安双手抱肘，倚在门框边，湛蓝色的光学镜平静地注视着医疗床上的白色机子，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是陈述事实。
“我也这么认为。”药师站在操作台旁，擦拭着手中的工具，头也不抬地附和道。
“我觉得……或许可以放他一马。”救护车摇了摇头，看向漂移的目光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怜悯，“派克斯，他经历了太多磨难。”
“我赞同救护车的想法。”启抬起手臂将手放在漂移的肩膀上，他盯着漂移因使用电路增压器而闪着异常光芒的光学镜。
“……”启久久没有开口，他有些头疼的按了按太阳穴，又直视漂移，“孩子，听我说”启微笑着用温和的声线对他说，“今天救了你的性命，接下来发生什么就要看你自己了，我能看出来，你很有潜力。”
他顿了顿，记忆中闪过曾在水晶城惊鸿一瞥的景象——那道与飞翼比剑时灵动而坚定的白色身影，“我可没有乱说，相信我，孩子，你一定会站在最闪耀的地方！”
说完，启直起身，走向墙边悬挂的储物柜。他取出一罐崭新的白色喷漆，又拿起一个抛光转轮：“我可以帮你免费做个美容，请相信我的手艺。”
“那小子运气真好。”药师用手臂戳了戳救护车，站在一旁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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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会戒掉电路增压器，医生”漂移看着正在为自己打磨胸甲的启坚定说，“我打算去让渡诊所捐献。”
“不，你就别去了，孩子，听话”启停下了打磨抛光的手，担忧的看着已经被他重涂完整的漂移，他边收拾工具边说，“那不是个好地方，”
“没错，”救护车接过话头，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厌恶，“那不过是廉价又恶心的身体部件交易罢了——天知道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但是报酬很可观，我的变形形态是我仅存的财富，相信我：外面总有一些独轮车和质子显微镜一直想变成高速跑车，”漂移挪到医疗床边缘，双脚稳稳触地准备离开。临出门前，他像是想起什么，回过头摆了摆手，“谢谢你，医生，你不仅医术高超，而且喷漆也不错！”
“等……”启抬手想挽留漂移。
“算了，他都已经跑没影儿了”药师制止了启。
“让渡诊所”启默念这几个字，“我怀疑我的学生——环锯他……奥利安，你能不能帮我……”
话未说完，启发现奥利安正双手叉腰，一动不动地注视着挂在对面墙上的电视屏幕，神情异常专注。
“……”启张了张嘴，抬起的手又缓缓放下，有些犹豫是否该在这时打断他。
“嘿！派克斯，你和电视，你比小滚珠还要差劲！”救护车发现启的为难，转头责怪奥利安，“你知道吗？我很怀念旧时的新闻推送服务，这个年头你只能看国家资助的垃圾电视台播放着普罗透斯与普洛瓦人首次接触，或是什么‘大都会十大景点’……”
奥利安没有理会救护车的责怪，他的光学镜依旧锁定屏幕：“是守天成，他死了。”
听到这句话，启收拾工具的手猛地一抖，一个细小的金属零件从工具箱边缘滑落，在操作台的金属桌面上弹跳了几下，最终滚落到一旁静止不动。
当启下意识地伸手去捡拾那个零件时，他的动作骤然僵住了。
零件旁边，安静地躺着一张……纸片。
启很奇怪。他非常确定，自己的医疗室里从未有过任何纸制品。他不喜欢纸制品——它们太脆弱，太容易损坏，更何况在塞伯坦，纸张本身就是一种昂贵且稀有的东西。
他迟疑地用指尖拈起了那张纸条。
上面，用某种朱红色的颜料，书写着一行塞伯坦文字：
(你这一次还是想安于现状吗？)
什么意思？什么叫安于现状？
启拿着字条的手僵住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