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爱》墨一铭

41、初遇 十二岁的宋

　　宋墨沉默地看着终端的搜索结果，那上面展示着名为“封阳”的个人资料。

　　封氏集团独子、封氏继承人。

　　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画像上，那双带着玩世不恭笑意的银色双眸注视着宋墨。

　　真的是他。

　　宋墨闭了闭眼睛，关上了终端。

　　当年封氏集团夫人携独自封阳到N88星系慰问孤儿院的新闻还能在星网上找到蛛丝马迹，老的影像上那少年的模样和记忆中如出一辙。

　　可是……

　　一想到之前那场见面，封阳嫌弃和冷然的目光，宋墨就觉得失落和难受。

　　不应该是这样……不应该是这样的啊……

　　他往后靠在椅子背上，出神地看着窗外，常绿的树叶铺满他的视线，儿时的记忆翻涌上来。

　　那也是一个有着蝉鸣的夏末，院长三令五申让孤儿院们的孩子老实待在屋子里，让那些特别漂亮、特别聪明懂事的健康小孩组成欢迎队，去迎接即将到访捐助的财阀夫人和其独子。

　　封氏的名头哪怕是联邦边角下三区N8891星球都很熟悉，稳定精神力的ENDEV就是出自这个集团旗下的医药公司，再加上他们三天两头来下三区做慈善，别管是图名还是图利，最起码实打实地出了钱。

　　对于下三区来说，是实打实的大善人、大金主。

　　所以孤儿院上下对即将造访的夫人和少爷都十分上心，像宋墨这种平日里就“不听话”的家伙被牢牢看管在了病房，连带着和他关系好的宋扬也不能出屋。

　　宋墨对见财阀夫人和公子并没有什么兴趣，他只关心一件事——宋扬的ENDEV药瓶子还在，里面却空了。

　　宋墨来不及计较到底是不是平日里跟他们不对付的那些小孩捣鬼，他看着宋扬痛苦地抱着头蜷缩在床上，翻进了通风管道。

　　宋墨那时候才不六岁，也并不知道精神力断裂综合症是什么，他只知道宋扬需要这个药，但这个药没了。

　　孤儿院对于食品、药物的供给有着严格的限制，谁手里都没有多余的，所以宋墨只能选择去“偷”。

　　那时候的他认识的字不多，他生怕自己背错了药名，慌乱之中偷了个错的药回来，于是带上了宋扬的空药瓶。

　　六岁的孩子身形娇小，再加上宋墨长期营养不良，爬进管道里的动静还没一只小猫大。

　　等他终于找到了有可能存药的办公室，费尽心思跳了下来，却不小心砸到了那个去而复返的少年。

　　宋墨的心跳都快吓没了，他满脑子都是“这次真闯大祸了”。

　　在下三区看来，那些上三区和中三区的人都是来这里的“贵人”，而这位小哥哥全身都穿着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衣服，从方才他偷听到的院长那谄媚的态度，自然能猜到这位可能就是那个很金贵的封公子。

　　宋墨吓得不敢动，但那位公子却反而抓着他，皱眉关心道：“怎么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了？伤到哪儿了吗？”

　　宋墨看着那双温柔的黑色眼睛，目光又落到攥着自己黝黑皴裂的小手的白嫩修长指节，莫名慌乱地将手抽了回来：“对……对不起，您没有事吧？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他低着头，不敢看那个人，那个人却安静了半晌，轻笑道：“没事呀，反而是……等等，你怎么流血了？”

　　另一只手被拉了起来，宋墨这才发现，自己攥着的ENDEV的药瓶竟然被不小心压碎了，那碎片扎进肉里，手上顿时多了几道伤口。

　　刚刚太过紧张他完全没有注意，现下被对方好看的手捧着，才感觉道火辣辣的、细碎的疼痛。

　　“没……没关系，这个一会我自己处理。”

　　宋墨想将手抽出来，他觉得对方这么矜贵的人不应该来给他做这件事。

　　“别动，”那个人抓住他细小的手腕，拿出了一瓶药，将它倒在他的手上，“等五分钟。”

　　宋墨动都不敢动，他不知道那个人给他倒了什么灵丹妙药，不一会儿，伤口里的碎片似乎消失了，而划破的皮肤和肌肉开始愈合。

　　“好了，”少年的声音带着满意，“现在没问题了，还有哪里疼吗？”

　　宋墨连连摇头：“没，没有了，谢谢！”

　　少年侧头看他，小孩低着头，十分局促地站起身，站在他不远处，露出个毛茸茸、圆滚滚的脑袋 ，从这个角度，少年都能看到他脑袋上的发旋。

　　像个不小心打翻垃圾桶的心虚小猫一样，少年想。

　　“你叫什么名字？”少年问道，“为什么会爬进通风管道？”

　　宋墨听到这个问题纠结起来，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将实话说给少年，偷东西总归是不好的，他不想让少年知道自己准备来当个偷药的小偷。

　　但是宋扬那边又十分紧急，扬扬哥痛苦的模样还在他的脑海中，他必须想办法弄到药。

　　等等，宋墨抬起头，看着少年：“你……你是不是封氏的少爷？”

　　少年挑眉，他笑了笑：“看来刚才听到我妈和院长的谈话了？”

　　宋墨点头，他有些急促：“我，我有个事想要求你帮我。我有个哥哥，他生病了，需要这个药，但是这个药没了，今天的配给因为……都暂停了，但是它是封氏产的，你那里有没有这个药？”

　　宋墨没好意思说因为少年和他母亲的到来，孤儿院为了防止出意外，暂停了很多日常工作，但少年又岂能不懂。

　　少年看着他捧在手心里的那个瓶盖，那是很老的ENDEV，这种药只有精神力断裂综合症的人才会需要，而发生精神力断裂综合症的环境条件，大部分都在下三区，他怎么会……

　　嗯，也不是。

　　少年的手摸了摸裤兜，还真摸出来一瓶ENDEV，因为新换了包装，他母亲嘱咐他拿着一会要做一下新包装的宣贯。

　　“这个，”少年将药瓶递了出去，“你先拿去吧。”

　　宋墨看到那瓶子和自己刚才拿的完全不一样，但ENDEV这几个字是一样的，他看了看少年，少年黑色的眼睛温柔地注释着他，宋墨几乎是立刻就选择了相信。

　　“谢谢，非常感谢！”

　　他将那药瓶攥在手里，想了想又觉得不安全，熟练地在办公室犄角旮旯中扯出来一根短绳，绑在自己的脖子上。

　　少年有些奇怪：“怎么不放兜里？”

　　宋墨不好意思道：“我们的衣服……没有口袋。”

　　孤儿院的衣服不会给口袋，防的就是这帮小孩偷存公共物品。

　　少年的目光又柔和了几分：“那你要怎么回去？不如我……”

　　他去而复返是因为忘记拿东西，他想着要不要直接带着这小孩出去，送他回去，但宋墨已然左踩一脚沙发，右踏一下柜子，利落地翻身回到了通风管道里。

　　少年哑然，想着刚才小孩脸上的大眼睛，还有这矫健熟练的伸手，可真像一只小猫。

　　通风管道里传来搬网的声音，少年以为这奇妙相遇就要结束，心里有些遗憾，却不想通风管道口又探出来了个小脑袋。

　　“那个，还有一件事。”小孩小小的声音传来。

　　少年抬头，看着跟小猫探头一样的小家伙，颔首道：“你说。”

　　“我叫宋墨，你叫什么名字？”小孩问道，大眼睛里目光坚定，“将来有机会，我一定会报答你。”

　　封氏继承人并没有什么需要下三区小孩帮助的需要，将来或许也难有，但看着那双眼睛，少年的心里不知道怎么抱了一点期待。

　　“我叫封阳，”他笑着回道，“如果有机会的话，等你长大了，来首都星找我，到时候，如果我有需要，会请你帮我。”

　　闹钟声响起，宋墨睁开眼，八点半了，距离约定星弈的时间只剩半小时。

　　他收起终端，站起身，从胶囊里拿出那枚瓶盖，看了看。

　　封阳现在还需要他吗？

　　宋墨又想起了那冷冽的目光。

　　十二岁的宋墨已经站在了首都星，来到了封阳的面前，但他已经不需要他了。

　　或许他从来都没需要过，当年那句话，不过是一句对小孩的随口鼓励罢了。

　　宋墨抬手收起了瓶盖，也收起了自己的万千思绪。

　　无论过去如何，他今天要向星海学院星弈专业三年级的那些人证明，他宋墨，是实打实靠着实力来到这里的。

　　~

　　星战馆今天提前了一个小时开门，里面很快坐满了人，宋墨走进去的时候，热闹的场馆瞬间安静下来。

　　被万众瞩目的滋味让他有一瞬间别扭，但又很快恢复坦然，他站在那中央圆台之下，抬头看着台上的人。

　　奥罗拉穿着一身白色滚银边的袍子，胸口绣着学生会的标志，作为这场对战的主持者和发起者站在中央。

　　他低着头看着台下的小孩，小巧的脸还带着一些稚嫩，上面镶嵌的那双如同黑曜石一样的大眼睛里是坚定和认真，没有丝毫害怕。

　　就像很多初来首都星，迫不及待地想要证明自己的那些下三区的所谓的“鸡窝里的凤凰”一样。

　　可鸡窝里怎么能生出凤凰呢？鸡只能生出鸡，鸡的眼界也只有鸡窝那么大。

　　还是没有见识，奥罗拉漫不经心地想，这小鬼并不知道自己将要面临的是多少轮的循环车轮战，大概也没有人跟他提过，长时间使用精神力的后果。

　　真是可惜，奥罗拉在心里冷笑，看来星弈一途他是没戏了，但好在小模样长得还不错，另辟蹊径留在首都星也不是没可能。

　　想到这里，他让自己露出和善的笑容，后退半步，做了个动作：“有请我们今天的主角上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