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爱》墨一铭

40、挑衅 我还可以和

　　铁壁星环战役是人类和虚潜者几百年争斗的过程中唯一一个因为人类非技术问题导致的失败。

　　当年的这场战役彻查下来后，联邦高层的腐败、制度的问题悉数被摆在明面，像一个隐藏在人类群体身上的大脓包终于被这场失败戳破，甚至有不少反对的声音在民众间抬头，联邦险些分崩离析。

　　后来虽然用各种手段稳住了局势，但是民心也不如以前那样齐，阴谋论不断产生，联邦不得不从上到下重新梳理各项制度，将监督机制不断放大，公民置疑权就是这个时候产生的。

　　任何一个联邦公民都可以在自身利益相关的领域向联邦官方人员提出质疑，而面对质疑，联邦官方有义务进行解答和应对，当然，如果当场处理不了可以向上反馈，但也严格规定了回应时间期限，以防被有心人士拖时间粉饰太平。

　　星海学院算半个军校，和军部是深度合作关系，而现在进行星弈算法授课的老师，就是一名军部的联邦官方人员。

　　老师看向提出质疑的学生，学生报以礼貌的微笑，容貌俊美，金发碧眸，老师认出来了这学生是谁，心里对那个小孩怜惜了一秒。

　　“允许置疑。”老师说道，他目光扫过那个从终端抬起头的小孩，那被人有意隔出来的一个隔离圈中心的那个小身影，稚气未脱的脸上有一瞬的茫然。

　　老师有点不忍心，错开眼，对质疑者说道：“擢选计划的所有流程公开透明，现在我就可以给你展示你所说的这位小同学的考试过程。”

　　这位老师也曾经到下三区执行过任务，比这里的学生更能了解那里到底是什么样子，勾心斗角、尔虞我诈、踩高捧低，如果说中三区和上三区还要些许面子，下三区那就是赤裸裸的、将那些龌龊和阴暗摆在明面上的混乱和下作。

　　这样的一个地方出身的人，普遍被认为品行不好，来星海学院也被排挤和刁难。

　　联邦为了减轻这种隔阂，在学校开展思想教育，想要用下三区的一些感人事迹正面例子来扭转形象，但很可惜，根深蒂固的印象是不可能靠着一两次宣传就起作用的，甚至还会起到逆反心理。

　　但面前这个小孩……老师看着宋墨有些懵懂地转过头，看向说话的人，然后神情怔了怔。

　　看来是之前有过摩擦，老师想，那可有点难了。

　　这小孩惹到了奥罗拉家族的继承人。

　　宋墨没想到自己和那个副学生会长一个专业和年级，奥罗拉嘴角挂着笑，对他比了个口型：“你完了。”

　　完了？怎么完了？

　　宋墨眨了眨眼，看着奥罗拉对老师说道：“老师，我置疑的不是宋墨同学的考试公允性，我置疑的是依托于星穹天幕覆盖范围开展的擢选计划出题难度倾向，所以也怀疑筛选出的入学学生能力定级的准确性。”

　　这句话让宋墨愣了下，接着他便反应过来奥罗拉说的是什么。

　　擢选计划是星穹集群的附属模块，星穹天幕覆盖范围理论上是包括下三区的整个联邦星域版图，靠着星穹天幕覆盖，擢选计划可以轻松地通过最低版本的公共星弈模拟器开展，免去了考试部署环节。

　　每个学生抽取到的题目都是星穹筛选出来的题目，也大多是真实发生在人类和虚潜者战斗的历史中的场景，这些也刚好存在星穹天幕里。

　　但问题在于，星穹天幕的覆盖能力在下三区已经是很稀薄了，只剩下最基础的防护，所以民间一直猜测，擢选计划因为星穹天幕边缘的问题，给下三区的出题难度也不会高。

　　星弈又不是所有人都可见的过程，民众也只能通过打分和模拟变动三维、二维图来了解对弈过程，除非用自用的模拟器读取当事人的星弈谱，否则很难还原全部过程。

　　但又有人觉得，下三区的教育资源匮乏，就算题目简单点，也算是给他们补偿了，再说了，星海学院每年考核那么严格，如果真的跟不上，也能淘汰掉这些下三区考上来的学生。

　　其他区公民要维持表面上的面子，不跟这些下三区的计较什么，所以这件事一直都没摆在明面上说过。

　　但是现在，奥罗拉提了出来。

　　“当然，当然，”奥罗拉摊开手，露出和善的模样，“我不是想说宋墨同学不应该入学，我绝对相信联邦的擢选计划政策，但是他是擢选计划实施以来，第一个从下三区考进来就直接到三年的吧？我也只是担心万一是被误判实力，导致宋小同学跟不上三年级的进度怎么办？这万一第一年就被退回去，那也不好看吧？”

　　奥罗拉对宋墨笑了笑：“所以为了宋小同学着想，老师不如对他进行一下能力考核，万一真的评价错了，那也恳请学校给宋小同学一个从一年级开始的机会，让小朋友多在首都星待上几年，打好基础，毕竟星弈这个专业，还是脚踏实地好，老师您说对不对？”

　　奥罗拉不疾不徐地讲完，话里话外都是担心宋墨跟不上进度，怎么看都跟歧视什么的没有关系，像极了一个关心学弟的好学长，就连老师都挑不出什么错。

　　但明眼人都知道，他这是在质疑宋墨的实力，觉得他不配直接上星海学院三年级。

　　老师听完后皱了皱眉头：“如果申请定级复核……”

　　“不不不，”奥罗拉摆了摆手，他旁边的一个学生站起身，向中心讲台走去，“不用复核，其实很简单。”

　　那名学生在老师旁边站定，老师想说什么，但是扫到奥罗拉给了他一个警告的眼神，便只能闭上嘴。

　　奥罗拉家族是仅次于封氏的第二大资本家族，掌握着联邦大部分生物制药生意，他得罪不起。

　　“那罗是二年级考核的最后一名，踩线上的三年级，”奥罗拉微笑道，“不如就让那罗和宋小同学现场模拟对弈，如果宋小同学赢了，那么自然就有留在这里的机会，怎么样？宋小同学？”

　　所有的目光都落在宋墨身上，宋墨抬眼扫了一圈，有的人是看好戏的模样，有的人是同情的表情，最后目光定格道距离他最远的那个位置上，那有些靠角落的位置里，那个很像他记忆中小哥哥的人，好像是觉得这场景太过吵闹，他戴上了耳机，低头看着展开的终端，似乎这一切都和他无关。

　　这确实和他无关，但宋墨心里一股不甘心的气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对奥罗拉客气道：“奥罗拉副会长，现在是正式上课的时间，不好耽误老师上课，你说了那么多话，已经耽误了大家十五分钟的时间，我想有什么我们课后解决好吗？”

　　奥罗拉将他的反应解释为害怕和心虚，他不屑地笑了下：“所以你是承认自己确实被定级错误了？那我劝你还是早日向学校提出修正申请，省得一年不到就得滚回下三区。”

　　“不，”宋墨没有动怒，那还带着些许婴儿肥的脸颊上勾勒出一个看似纯真的笑，“我的意思是，我可以和这位同学比试，我还可以和在场所有的对我的实力有疑问的同学——包括您——进行比试。”

　　他话音落下，倒吸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宋墨的目光略过那些人，原本还窃窃私语的同学不约而同地安静了下来。

　　明明看起来还是个小孩子，而且还是个模样不错、看起来软软糯糯的小孩，为什么他的目光让人如此地想要躲闪。

　　奥罗拉也收起笑，他眯起碧色的眼睛：“你是想……”

　　“我读过学生手册，”宋墨说道，“学校无偿为学生提供星弈的公共对弈场馆，有学校核心超算控制，保证公平公开，但是需要向学生会进行申请，奥罗拉副会长。”

　　他咬重“副会长”三个字，奥罗拉心中一下子不爽起来，这个让他以往最为骄傲的头衔，被这个小鬼说出来怎么就好像带着几分嘲弄。

　　“我想您应该能申请到这个使用权限，对吗？”宋墨保持着真诚的笑意，“您也可以亲自来验验我的能力，说不定能为擢选计划提出什么改革意见呢。”

　　~

　　学生会的门被推开，奥罗拉阴沉着脸走进去，那罗脸上堆满谄媚的笑：“副会长，那小屁孩不值得您动气。”

　　“他在挑衅我！他竟然敢挑衅我！”奥罗拉气得大声嚷了起来，“一个下三区来的垃圾，他也配跟我比？”

　　“您放心，”那罗拍着胸脯，“我就能打得他落花流水，您不用出马的。”

　　“呵，”奥罗拉冷笑，“只有你怎么够？他不是说和在场所有同学比试吗？那就让他比！通知星弈专业三年级所有学生！都去填星战馆申请！”奥罗亚咬牙切齿，“小小年纪，给他脸不要，那就这辈子都别再星弈！”

　　“所……所有吗？”饶是奥罗拉跟屁虫的那罗心里也不由得一突，这届星弈专业三年级有一百五十人，如果真的一轮轮车轮战下来，就算那小孩有真本事，这精神力也会使用过度的。

　　精神力使用过度，会诱发精神力断裂综合症，相当于就断了星弈一途啊！

　　那罗虽然也不喜欢下三区来的人，但是想起那小孩的模样，又有些于心不忍，可他也不敢明面上反对，只能旁敲侧击：“那我们是分七天申请？”

　　分散一些可能会好一点？

　　“不，”奥罗拉阴狠道，“就这个周末，集中在这两天，所有人，我倒要看看，他凭什么狂！还有，”他压低声音，“去告诉星战馆那边，把这些申请进行锁定操作，让他完不成对弈就永远别想出来！”

　　那罗心里为宋墨默哀了一下，接着点头哈腰：“我这就去办……”

　　他话音未落，一个温柔带着叹息的声音突然响起：“奥罗拉副会长，未知情的星弈对战锁定，是违规的。”

　　听到这个声音的奥罗拉和那罗身体僵硬了一瞬，他们抬头看去，原先背对着办公桌的高大椅背转了过来，上面坐着的人不紧不慢地收起平板，伸手拿过桌上的文件，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世家的优雅和从容。

　　他没有多过分和多余的动作，却让两人不约而同地绷直了身体，对着他行了一个礼，同声唤道：“祁会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