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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家书 我们明日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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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美人,自古两难。而历史上,真正选择后者的,几乎杳杳。便是选了,也大多没有什么好下场。
刘备留诸葛亮、关羽、张飞和赵云驻守荆州,自己携新将黄忠,与自周瑜死后,从东吴而来的庞统,前往益州,帮助益州之主刘璋对抗曹操。
孙香依旧待在公安县府。尽管刘备临行前千叮万嘱,让孙香务必等他回来,便是他不在的这一年也会常常给孙香寄来家书 。孙香却想不明白,连刘备都不在的话,自己待在公安县府还有什么意义?
或许对在荆州唯一的挚友新岁的恋恋不舍,是孙香留下的最后理由。
外人依旧不太清楚,她与刘备之间发生了什么,仍然愿意将他们整个荆州的未来——少主阿斗,还教给孙香教导、照顾,可见一斑。
就是不知诸葛亮他们夫妇知不知晓,自己与刘备之间的事情。
孙香望着自刘备走后,格外寂寥的宅院,并想象不到自己的未来会是什么样子。或许,某个时刻,他又突然站在自己身侧,和自己提起“香香,请原谅我”。
“香香。”
孙香坐在廊庑下,猛地起身,朝着身侧望去。
本以为会瞧见那个熟悉高大、温和的身影,可是触目所及只有空落的庭院,与绿得快要发黑,结出青果的桃枝。
还能再见一面吗?
孙香惆怅地想。尽管,历史已经注定,自己会在刘备离开的时候,回到东吴。可她还是会思虑其他结果,刘备用尽所能把自己留下;自己就这样静静地等他归来,因为长久的思念,自然而然与他重归于好。
“孙夫人。”
代替自己的幻想,真正响起的人语,是牵着阿斗从院外款步而来的黄月英的嗓音。
望着一袭蓝裙,聪慧机敏的黄月英,孙香还有些手足无措。
孙香顿了顿,接着才问:“军师夫人怎么来了?”
黄月英大方得体地扬唇微笑,望了一眼身旁的阿斗,回答:“我本是要去前府的,奈何途中遇见往你这来的阿斗。小子蛮横,央着我送他来,还将钟乳母遣走。我没有办法,只能依他。”
话罢,黄月英推着阿斗的双肩往前:“好了,既送阿斗你到孙夫人这,叔母我就先去办别的事情。”
阿斗却是反抓上黄月英的手,回眸望她,询问:“叔母,你要不要多待一会?就像往常新岁姑姑那样,和我母亲坐在廊庑下品茗闲聊,也看看我近来的武艺可有精进。”
黄月英摇了摇头,本想拒绝。阿斗却已先发制人地央求:“好嘛好嘛,叔母,你看完回去多和诸葛叔父美言几句。让诸葛叔父给我阿爹修书时,说点我的好话。”
黄月英这才弄明白阿斗的意图,嗔怪地看他,转眸又望了望孙香。
孙香遂延手向自己对座:“军师夫人若是不介意的话,就留下来喝盏茶。”
黄月英对孙香拱手作揖:“叨扰孙夫人了。”
孙香摆摆手,先是吩咐阿斗将昨日学的几个剑招复习几遍。而后,一边为黄月英斟茶,一边说道:“早前,多亏了军师夫人及时发现怀着孩子晕倒的我,不然我与腹中胎儿恐怕不会有五个月相守的时间。”
即便最后那个孩子还是没了。
听孙香提起这个,黄月英不忍地抿了抿唇。她张唇先是想说:“这本没什么……”而后,又倏地改口,“孙夫人节哀。我也是位母亲,虽说不经他人事,难感他人苦。可只要想一想,我的孩子在还没有出世时便离开我,我便会痛不欲生。”
“这种痛无法消散,但所有的痛都会随着时间慢慢被掩埋。”最后,黄月英才接过孙香手中的茶盏。
孙香对于黄月英的劝慰,没有言语什么,顾自地坐下,又在望向廊庑外,没由来地开口:“其实,我很好奇,这整个县府能教阿斗文识武艺的人很多。在我来之前,难道你们就一点没为阿斗启蒙?若是有的话,又何必至今还要把阿斗交给我?”
“以我所知,你和那位许女郎都可以教阿斗文识吧?”孙香回眸,再次看向黄月英,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黄月英闻言,本在饮茶的动作略滞,须臾又继续下去。到喝完茶,她波澜不惊地回答:“确实。这县府中能教阿斗的人很多。可是,能做阿斗母亲,需要阿斗陪伴的人却不多。”
孙香的目光变得灼灼。
“所以,你也很清楚,从前,我想与你……”孙香缓缓地说着,到末了,又不愿意尽言。
黄月英思忖了片刻,之后才急忙摆手,说道:“我一开始并不完全清楚夫人的意图,只是精力太有限。前府需要我做的,离开府衙,回到后宅,我还有自己的朋友,以及一直追寻的挚爱。我与夫人也并不有机会常常见面。直到那日所谓的‘救下’夫人,听夫人喃喃,我才明白。若是从一开始就知道夫人欣赏我,我定会愿意与夫人成为挚友。“
“其实,我还挺喜欢夫人的。”黄月英粲然一笑,言语表情都生动了许多,“夫人文武双全,若是在前府,无论做军师还是将军,都能游刃有余。我常常会遗憾,自己早些年怎么没有听信家父的多读点书,乃至修习点武艺。那么,孔明就不会这么累了。”
提起诸葛亮,黄月英眸中满溢爱意,面上又满是忧色。
“你是真的很喜欢诸葛军师。”孙香不禁感慨。这要搁在未来,黄月英也算是恋爱脑了。想着自己遗憾的那些事,竟然都是为了诸葛亮。
黄月英理所当然地认真颔首:“确实很喜欢。喜欢到无论我与他之间有什么样的艰难险阻都不能使我离开他。若是他受伤,就让他痛;若是我受伤,就让我痛。总之,我这一生就要像鬼魅一般缠着他。”
“即使如我与玄……”孙香下意识地本想问,但是话刚出口又觉得自己不该问。
黄月英与诸葛亮,终究不是自己与刘备。
黄月英则是意味深长地又笑:“若我是你,孔明是皇叔,我也会……只不过,旁人不是我,我也并不希望旁人是我……我对孔明的感情太早、太浓,但那其实算不得好事。”
孙香欲言又止:“我……”
黄月英接着说:“其实,至少我与孔明,还有子龙,都仍热切地盼望你与皇叔重修旧好。你是能让皇叔沉寂的心复起波澜的女子,也本身就是一个极好的女子。我们固然希望你可以假装看不见与皇叔之间跨越不去的沟壑,但那对你来说实在太残忍。”
“我该怎么做?”孙香霎时间有些无法抑制自己内心的纠结,她央求、渴望地看向黄月英,希望聪慧如黄月英,能给自己一个确切的答案。
可黄月英的答案是:“但无论是我、孔明还是子龙,都不是你,也不能替你做主。孙夫人,你想怎么做、应该怎么做,只有你自己最清楚。”
……后来,孙香确实有收到刘备从益州寄来的家书。每次开头都会说自己很好,再问过孙香如何,与孙香分享在益州的所见所闻,继而祈求孙香务必等他回去。他爱孙香,他活了这数十年,第一次真切地想要与一个女子两情久久。
孙香却摩挲着那一封又一封的家书,不知道有什么办法才能让自己与刘备都狠下心来。
直至东吴的家书也到了。此番,不再是大乔执笔,而是吴老夫人亲自手书。
吴老夫人的笔迹虚浮、无力:
吾儿香香:
得闻有孕,我与你阿兄本万千欣喜,乃至告知你长眠于地下的父兄。可是,孩子没了,你痛苦万分,想来在荆州过得并不好。母亲已老,近来白日恍惚、晚间睡梦,都在懊悔当初为何要将你嫁给刘备。是母亲对不住你。母亲希望在自己死之前,还能再见你一面。你回来吧,带着刘备的独子,回东吴探望母亲。
吴羡鱼字。
孙香吩咐了红苕与青荇收拾行囊,并命所有武婢,准备好刀斧,待天一亮便随她乘船离开荆州。
红苕收拾着收拾着,望向站在窗边月下,孤独消瘦的孙香。清冷的月光让她整个人看上去有些惨淡,影子被拉得老长,更显清减。
红苕上前,略略施礼,恭顺询问:“女郎想好了,当真要如此做吗?其实,只要女郎愿意,大可以不如此这般。若是将来有一日,女郎反悔了,或许还有与皇叔重归于好的可能。”
“婢子瞧着,女郎与皇叔都是重情义之人,不会轻易忘却彼此。”红苕也是难得,才会僭越地多言几句。
孙香听了,感激地对红苕笑笑,说着:“正是因此,我才必须这样做。为了不让自己忘却今日的苦痛,也为了不让未来的自己与他因为过往耿耿于怀,成为一对怨偶。”
“红苕,继续收拾吧,我们明日便回东吴。”孙香展露一个极明媚的笑意。
可是,孙香不知晓的是,她明媚的笑意之下再无有从前的单纯与快乐。
红苕拱手,不再多言,只遵从:“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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