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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承诺 我原谅你的 ...


  •   自此,刘备没有在与孙香的寝居中留宿过。

      尽管刘备曾多次想要解释,但孙香似乎铁了心不肯原谅。

      她照常还是会教阿斗文识武艺,新岁也依旧会带着张飞的儿子张苞来跟学,只不过他们全都不清楚孙香与刘备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熟悉的廊庑下,孙香与新岁对坐。

      寒冷过去,日渐开春,原本灰败枯萎的草木,此时又抽出新绿的枝芽。

      新岁犹豫良久,启唇:“我听说,你与皇叔已分院别居……是因为那个没了的孩子吗?香香,你还年轻,你们还会有很多孩子……若是皇叔责怪,你服个软,皇叔定对你狠不下心来。”

      孙香已经听了很多她还年轻的话,可是她以为说这些话来安慰她的人从来不知晓,即使她日后还会有许多其他的孩子,可那些孩子都不会是窈窕。

      孙香憋忍不住地笑了,带着几分自嘲:“既然我还年轻,又为何一定要与刘玄德生……”

      后面的话,孙香没有说完,她只是定定地看着新岁,摇首。

      新岁关切地抓上孙香的手:“我看得出来从前皇叔是很喜爱你的,而你不是也很喜欢皇叔?你们明明差不多心意相通了……”

      孙香:“或许打从一开始,所谓的心意相通不过是我会错意,你的错觉罢了。”

      孙香转眸望向廊庑外,那伸出枝芽拼命想要往外长的桃树。这座公安县府困住了它几乎全部的身体,可仍旧控制不住它向往外面的意志。

      新岁:“可你仍旧是刘皇叔的夫人,以后或许也一辈子要是。纵然眼下你们生出了嫌隙,但你依然将阿斗视若己出。我看得出来,其实若可以,你还是希望能同刘皇叔白首偕老。”

      这句话,新岁倒是说得让孙香无法反驳起来。

      孙香对刘备日渐炽烈的情意,并非朝夕、一两件事之间就可以轻易削减、消散的。亦如她当初明明早就已经听闻刘备在自己的饭食下药,有了怀孕这件喜事,她便可以把所有的怀疑、揣度抛之脑后。

      其实,其他的都好说,包括窈窕的离去。但是唯有一事……

      孙香哀绝地看着新岁,再次摇头:“我与他之间隔的从来不是我与他的心意,而是我最尊敬人的命。”

      “好似我们做了夫妻,这世上便没有什么可以阻拦我们。实则除了这夫妻的名义,其他所有的一切都不准允我们两心相同。”孙香苦笑着苦笑着,竟还是泪湿了眼眶。

      周瑜的命,窈窕的离去,这整个荆州对自己的避忌,以及刘备本人的背叛,乃至他们生来便不属于同一阵营……

      孙香:“我和他大约也就这样了。”

      孙香话音刚落,新岁匆忙地站了起来,朝着廊庑外,恭顺地施礼,唤:“婢子见过皇叔。”

      孙香这才知晓,不知何时刘备来了。

      她抿了抿唇,想不起自己方才有没有说什么不应当的话叫刘备听见。但是转念一想,便是刘备听见,又能如何?她就只是平静地坐在原处,不曾抬头、转眸,连呼吸都没有变快一瞬。

      侧边的身影似乎对面前的新岁略微颔首,而后便朝向自己,温和地说道:“这个父亲也有几日没见到阿斗,便来看看他,顺便也看看你……香香,你近来,还好吗?”

      孙香拿起面前的茶盏,尽饮一杯,而后才道:“皇叔若是担心我戕害或是教坏阿斗,大可此后都不让阿斗来寻我。以及……”

      孙香的话还没有说完,刘备急切地解释:“香香,我不是这个意思,你知道的,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

      可是,孙香也不让他把话说完,顾自地继续:“我很好。现今比从前都要好。从前……”

      孙香顿了顿,嗓音弱下去:“从前,我对这整个荆州还有期待。如今既没了期待,无论是你的背叛,还是黄月英的刻意疏远,乃至旁人的避之不及……我都可以不在意。”

      眼见孙香越说越多,饶是新岁再天真愚钝,此时也很清楚不宜久留。于是,匆匆地再次施礼:“皇叔、香香,我就先回去了。想来鸢儿睡到此时应当醒了。我家女郎一个人怕是应对不来,需要我……呵呵,我先走了。”

      话罢,新岁逃命似地拽着张苞跑离。

      已经虚龄五岁的阿斗看着面前的情状,不明所以地眨巴着大眼。他本能地上前,到刘备与孙香身边:“阿爹、母亲,新岁姑姑与苞阿兄怎么走了?”

      “是天色不早,父亲难得回来,我们可以一起用晚饭了吗?”阿斗期待满满地杨哲饱满的小脸。

      刘备闻言,慈爱地望着阿斗展唇,询问:“阿斗很想父亲母亲陪你一起用饭吗?”

      阿斗重重地“嗯”声,点头如捣蒜。

      孙香则是倏地站起来,冷声:“阿斗若是饿了,皇叔自可带他到自己院中享用晚食。我胃口不佳,便不奉陪。”

      孙香转身便向屋内走去。

      阿斗愣了愣,反问刘备:“阿爹,母亲是生气了吗?”

      刘备摸了摸阿斗的小脑袋:“是阿爹无奈做了一些惹你母亲生气的事,与你无关。阿斗,你让钟乳母先带你回去吧。阿爹有些事情要与你母亲说。”

      阿斗乖巧地答应:“好。”俏皮又道,“那等阿爹哄好了母亲,你们再一起来陪阿斗用饭。”

      刘备迟疑地颔首。

      孙香进屋没一会,刘备便跟着进来。原本在屋内的红苕与青荇互相对望了望,末了,红苕拉着青荇离开。

      青荇踟蹰着不愿意走,小声:“我们若是走了,皇叔欺负夫人怎么办?”

      红苕确定道:“放心吧,皇叔不会欺负女郎的。”

      因为他已经欺负女郎足够多了。

      红苕还贴心地带上了门扉。

      屋室里静下来,也略为昏暗了一些。孙香就坐在茶案前,顾自地又饮茶。

      刘备贴心道:“天色不早了,饮茶大多夜里睡不安稳。夫人还是少喝一些。”

      孙香握着茶盏的五指僵了僵,接着,更加豪饮了两盏。

      刘备:“……我觉得,有些话在我离开前,还是应当与你说清楚。”

      孙香置若罔闻。

      刘备上前一步,蹲身在孙香面前,又道:“你问我,我的心里有没有爱过你,哪怕只是一点夫妻之情。”

      “香香。”刘备伸手想去抓孙香的柔荑,但是孙香警觉地抽离。刘备落寞地继续道,“我这般年岁,还能娶你这样一个年轻昳丽的夫人。夫人鲜活、烂漫、可爱,便是我心早已死寂,也难免复生。我对你从来不止夫妻之情,而是喜爱,还多一些对你比我挚友的怜惜和心疼。”

      “我希望我可以一辈子照顾你,教你所有你想学的东西。我是你的夫婿,也是你最亲密无间的友人、长者。我知晓,给你下避子药是我不对,但这是整个荆州臣心所向。我有愧于你,百死莫赎,却并不后悔。”

      “你怀上窈窕的时候,我便挣扎,要不要想办法弄掉这个孩子。可是,我反悔了。那是我们的孩子,我同你,你的第一个孩子,纵然是个男娃娃又如何?即使群臣攻讦,我也要留下他。我不应与你有孩子,可他既然来了,便只有这一个孩子又有何不可?”

      “香香,那时的我尚能如此想,如今在快要失去你之际,我更明白,我不会再骗你、背弃你,无论他人赞同与否,我都要与你作对真正、有儿有女的夫妻。你可不可以原谅我,再给我、给我们一次机会?”刘备那双幽沉的瞳眸,此时灼灼地盯着孙香。

      孙香险些陷进去。

      孙香其实清楚,刘备说得这些承诺大概都是真的。他往后一定会改,一定会对自己毫无保留。可是,在经历失去之后,孙香已无法单纯地只想她与刘备。而是她留在刘备身边,所会经受的一切,以及他们的孩子将要经历的一切。

      若再遇到周瑜和刘备这样的选择,她该选谁呢?

      孙香先只是微微地摇头,而后有几许激烈,她的泪水滴落在茶案上、刘备的手背上,灼痛刘备。

      孙香:“来不及了。若是在窈窕刚刚离去的时候,你同我说这些,我尚且可以将一颗真心完全奉上。可是,周阿兄死了。他死了,因为你那些虚伪的族兄弟之情。刘玄德,你很清楚,你明明做得出来窃取益州的事情,为什么要蒙骗东吴?”

      “独占益州是你的利,却不是我的。纵然于你的立场而言,你没有错。可是,我还有自己割舍不了站在东吴的立场。周阿兄的死,或许不是你有心,你却是那只推他去死的手。我没有办法一点都不怪你。如今是周阿兄,往后若是我亲阿兄、阿娘呢……刘玄德,我没有办法,也不愿意站在你们中间。”

      那样的事情太难,孙香做不到。

      孙香泣不成声,伏案痛哭。

      刘备则是终于抓上她的手,极紧极牢:“香香,我刘玄德可以指天发誓,无论日后与东吴是何种情状,绝不会让你有在我与东吴之间为难之事。我与你的母亲、兄弟,和你在意的所有人绝不会是敌对。”

      “你相信我,好不好?”刘备将她揽入怀中,附唇在她发顶,一字一顿,发自肺腑地说着。

      孙香终于肯真真切切地再看刘备一眼。

      她从刘备怀中退开,不可置信又满溢委屈和脆弱地看他。

      如果刘备说得是真的,该多好?

      刘备执着她的双手,情真意切地微微扬唇道:“我今岁已快五十,若还有十年可活,你便有十年看我践诺,用这十年来弥补你所经受的苦难。若我还有二十年可活,便有二十年来弥补……香香,我不求你现下立马原谅我,但是请你等我,等我从益州回来,来向你一点一点证明。”

      孙香愕然:“益州?”

      她心上的枷锁本已就快溃断,可是“益州”两个字,若一把新的巨型的铁锁,再次逼压了上来。

      刘备坦诚:“如今曹操在北方虎视眈眈,刘璋恐无力抵抗,特请我领兵入蜀,助他镇守益州。”

      “一年,香香,我只需要一年,便会回到你身边。”

      孙香:“那若是我原谅你的条件是,此番不允你前往益州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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