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尚香》未栖

43、新家 你是我的夫

　　孙香在公安县府住了下来。她本以为黄月英会是她在荆州结识的第一位、关系还不错的朋友。

　　然而，黄月英似乎很忙。她常出入军营、外府，偶尔得空要么整日与诸葛亮待在一处，要么还有她原本亲密、需要陪伴的挚友。

　　孙香只一个人，除了红苕、青荇，便是自东吴带来的一众武婢。孙香无别事可做，也不知这公安附近哪里可以狩猎，两眼一睁不是训练武婢，就是与武婢比武。

　　她也算暂时找到了自己的度日之法。

　　这一切发生改变的契机是，刘备的那位独子刘禅，小阿斗，不知怎么摆脱了看顾他的乳母与侍女，“噔噔”地跑来孙香居住的地方，躲在桃树背后，偷看孙香与武婢们。

　　孙香察觉树后有人，存心捉弄，与武婢比武之际，蹬树而起，本是极潇洒、俊逸的一招，只听树后传来稚童“呸呸呸”地嚷叫。

　　武婢们率先停下来，全都恭肃地看向孙香。孙香倒是不紧不慢，走到树后，将刘禅一把拎了出来。

　　说是拎，其实孙香还使了些力，别看这阿斗没几岁，但是身量不小，掂着估摸也有几十斤。

　　孙香笑吟吟地促狭看他：“阿斗？你怎么在这里？”

　　阿斗好不容易双足落地，不悦地撅嘴仰视孙香。

　　一众武婢对着阿斗施礼：“见过小公子——”

　　阿斗被这众人同起、有些震耳欲聋意味的喊叫吓得浑身一凛，顿时忘了生气，而是挺直了腰板，郑重地告诉孙香：“你……阿爹说，你是我母亲。我听到这边有声音，所以来看看。你怎么能击落满树桃蕊，砸在我身上、头顶，有的还掉进我嘴里。”

　　“桃花真难吃。”阿斗又不满地嘟了嘟嘴。

　　孙香见他模样可爱，先是佯装不好意思地道歉：“那真是对不住。我并不知树后有人。你阿爹有没有告诉过你，做人当光明磊落，若是你好奇，直接走过来看就是，何必偷窥？”

　　阿斗张了张唇：“我……我阿爹说……没说过，我不记得了。就算这事是我错好了。母亲，你们在做什么？”

　　阿斗顺理成章地唤孙香“母亲”，叫孙香愣了愣。她不禁在想，当初大乔第一次听见孙鲁元唤她母亲，是不是也与现今的自己同样感受。

　　奇怪、窘迫，虽不至于不高兴，但也完全高兴不起来。

　　好半晌，孙香才在阿斗天真眨弄的眼眸中回过神，答：“练武啊。”

　　“母亲是女子，竟也会武艺？”阿斗惊讶地说着，单纯的目光中没有藐视，只有艳羡，“还有她们！”

　　阿斗抬手指向众武婢：“她们也都会武吗？”

　　孙香颔首。既然不能坦然地把阿斗当作儿子，那就拿他比作孙绍一般，总之是自己小一辈的幼童好了。

　　孙香总算能笑出来。

　　阿斗：“母亲和她们真厉害。要是从前阿斗的两位姊姊也会武就好了。”

　　“你还有两个姊姊？”孙香目瞪口呆。

　　是她愚昧、想简单了，竟以为历史上提到刘备晚来得子，就以为刘备这个时候，只有这么一个儿子，殊不知他是真“晚来得子”，并非没有其他女儿。

　　自己要做这么多人的后母吗？

　　孙香还没从惊讶中抽神，阿斗又道：“我听叔父们说，我的两位阿姊正因为是柔弱的女子，才在两年前曹军来袭时，被抓走。我一辈子都见不到她们了。”

　　提到这个，阿斗的大眼睛瞬间红了，落下泪水。

　　孙香也不知是喜是忧，或许还有同情，五味杂陈地急忙去安慰阿斗：“那现在你长大了，你也可以学武。等你武艺有成，不仅可以保护其他人，还可以想办法去把你被曹操抓走的两位阿姊救回来。”

　　阿斗一本正经地郑重“嗯”声：“那母亲，你可以教授我武艺吗？”

　　“我？”孙香指了指自己。不是她不自信，而是阿斗所处的环境中，明明，“你不是有那么多骁勇善战的叔父，为何不寻他们教你？”

　　关羽、张飞、赵云，便是刘备本人，随便拉出来一个，应该都比孙香厉害。

　　阿斗却咬了咬唇，低头落寞道：“他们都太忙了。有的时候一连几个月都瞧不见。别说是教我武艺，就是读书识字，诸葛叔父和黄叔母也只教了我写自己的小字。”

　　孙香从阿斗的话中知道了，一个相当于未来留守孩童般的古代孩子的不易。以及，刘备为阿斗找到文先生，竟然是诸葛亮和黄月英，这和把兵法与智慧囊括在手中，有什么区别？

　　可惜，老师再好，没空教也白搭。

　　孙香既羡慕又怜惜阿斗：“要是，你不嫌弃的话，我不仅可以教你一些简单的武艺，还可以带着你读书识字。大的道理和智谋，或许我说不出来、也不会，但是基本的礼义廉耻，我还是知道的。”

　　阿斗又站直了，目光如炬地回望孙香，斩钉截铁：“我不嫌弃！”

　　……故而，刘备从外府回到内宅的时候，便望见自己的新夫人在教自己的儿子学写其名“刘禅”二字。

　　“刘”字简单，阿斗在纸帛的其他地方，书写得已颇有样子。

　　可是，“禅”字复杂，阿斗写了许多遍、许多张纸，都还没有弄清笔顺，以及具体的笔画。

　　刘备站在屋外，就静静地看着二人。

　　夕阳的余晖笼罩在二人身上，为外边的轮廓镀上一层暖暖的金色。母慈子孝，如书中所载、如泥像所塑。这便是刘备戎马半生，摒弃权势安危外，最原来、本心的渴望。

　　他突然很确定，自己喜爱孙香这个发妻。

　　直到孙香注意到他，他还扬着嘴角，乐呵呵地笑着。

　　孙香珊珊可爱地同他打招呼：“玄德兄，你回来了？”

　　刘备轻嗯，走到书案旁边，蹲下身，揽过桌案，也环住孙香与刘禅，垂眸注视纸上，询问：“阿斗写得如何了？”

　　阿斗沉迷与“禅”字斗争，没有立马作答。

　　孙香替他回答：“算是很不错了。即使这个字还不算写好，但是他肯听话一遍又一遍写，就已经胜过许多其他了。”

　　刘备欣慰地摸了摸阿斗的发顶。

　　阿斗怎么都画不好，“禅”字右边“单”字中间的那个方框。刘备见状，抓住他的手，引着他提笔，一点一点将方框写正，顺势另一只大手搂在孙香肩头。

　　身体感受到暖意，直到阿斗高兴地跳起来：“阿爹、母亲，我会写自己的名了！”孙香才意识到刘备正搂着自己。

　　孙香挣脱不是，不挣脱也不是，于是就静静地被他搂着，假装没有发现。

　　写完字，刘备劳累了一日归来，也饿了。刘备慈爱地吩咐道：“阿斗今日便就留在这里，陪我与你母亲一同用饭吧。”

　　阿斗欢喜地说：“好诶。”

　　孙香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需要发表意见之处。

　　食案旁，刘备与孙香坐在一边，阿斗一人一边。刘备既是要为阿斗布菜，又贴心地给孙香也夹一些。

　　一顿饭也算吃得和乐融融。

　　刚用完饭，没一会，阿斗倚在孙香怀中便睡过去。刘备回眸望见，忍俊不禁：“这孩子今日大概是玩疯了。”

　　孙香有些不好意思：“我不仅带着他习字来着，还盯着他在院中练了一个时辰的扎马步。”

　　刘备先是顿了顿，而后笑道：“夫人文武双全。我与云长、翼德、孔明，照拂不到、无法教他的时候，有夫人在，我也放心了。”

　　刘备对侯在屋外的乳母招了招手，示意乳母进来将阿斗抱走。

　　阿斗离开，孙香整个人也松快下来。她犹豫了一会，启唇：“我今日听阿斗说，他原还有两位阿姊？”

　　提起自己的女儿，刘备本愉悦的神色有些晦暗下去。良久，他沉声答：“是。她们与阿斗一般都是甘夫人为我所生的子嗣。可恨，曹军来袭，我这个做父亲的自顾不暇，叫她们为曹操所掳了去。”

　　“阿斗以为她们被抓是不会武艺的缘故。”孙香也不知为何要说这个，只是这件事叫她今日印象深刻，理所当然地便说了。

　　刘备喟叹一声：“又何尝不对？我倒是很庆幸……”

　　刘备勉强地又笑起来，走到孙香身旁，将孙香抱入怀中：“夫人自幼习武，有自保之力，倒是让为夫既庆幸又欣慰。不过，为夫愿向夫人承诺，倘若再遇当初南逃之危，定会拼尽全力守护夫人。”

　　孙香：“……”她其实无所谓。

　　刘备松开她，又拉着她的手到内室，让她在妆奁前坐下。刘备的大手抚上她的削肩，轻轻揉按：“今为阿斗操劳一日，辛苦夫人了。”

　　孙香也不知道应该回答点什么，好一会，才淡淡道：“我毕竟是阿斗的后……他还是个孩子，从前我侄儿像他这么大的时候，我也带过。”

　　孙香提起孙绍，说着说着，情不自禁地微笑起来。

　　美人娇面。

　　刘备一时情难自抑，蹲下身，拉着孙香正对向他，而后托着孙香的脸，俯首亲吻上去。

　　孙香：“……”她被亲得也习惯了。

　　刘备流连了好一会，才又道：“你是我的夫人，这荆州如今便也是你的家。在自己家中，夫人怎么舒服怎么来。若是教阿斗太累，便让乳母别带阿斗过来。你想做什么，无论是外出，还是狩猎，支会一声，纵我不能陪你，也会派人护着你。”

　　孙香轻轻地嗯声。

　　刘备抱着她，让她倚靠在自己胸膛，自己抚着她的螓首：“过几日，等荆州的事务，我都处理得差不多，便可以好好陪陪你。一如先前还在吴郡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