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尚香》未栖

42、易容 李赢李子染

　　刘备等人离开东吴，并未支会孙权。孙香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在估摸着差不多，孙权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他们已经上船，孙香派红苕与东吴的眼线报知了一声。

　　众人星夜起行，经过一夜又小半日的行船，抵达公安。

　　诸葛亮并两位高大、魁梧的将军，及一行长史、衙吏来接。

　　刘备率先下船，而后在岸上伸手去扶孙香。二人之后，才是赵云、李赢等。

　　双方甫一会面，诸葛亮放下怀中紧紧抱着的稚龄孩童，孩童软糯的嗓音高高地喊了声：“阿爹——”接着，迈着摇摇晃晃的步子，扑入刘备怀中。

　　刘备一把将孩子抱起，满目的慈爱与思念，嗓音微为哽咽：“阿斗，这些时日可想父亲了？”

　　听到这个名字，孙香站在刘备身旁，倒是不由得多看了这稚童两眼。肉嘟嘟、粉团团的，脸型、鼻子、嘴巴都很像刘备，但是眉眼清秀、精致许多。

　　这就是那个历史上传闻扶不起的阿斗吗？

　　眼见孙香不时盯着阿斗看，刘备温和笑起，抱阿斗到孙香身前：“夫人，这是我儿刘禅，小字阿斗。”

　　刘备不忘也与阿斗说：“孩子，这是你的母亲。”

　　阿斗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也瞧了孙香许久，接着埋首在刘备怀中，委屈地闷声：“我阿娘不是她。她也不是我阿娘。”

　　刘备歉疚地望了孙香一眼，紧接着赶忙哄自己怀中的稚童：“阿斗乖。阿娘是阿娘，母亲是母亲。你的阿娘永远姓甘叫甘怡。母亲只是这世上又多了一个会疼你的人。”

　　“真的吗？”阿斗这才再次抬首，认真地看向刘备。见刘备对他颔首，他才嘟着嘴，勉强说，“那她长得还挺好看的，我愿意唤她母亲。”

　　刘备笑起来，朝孙香对阿斗使了使眼色。

　　阿斗看向孙香，奶声奶气地唤：“母亲。”

　　孙香也是第一次被人叫作母亲，尴尬窘迫之余并不知晓做点什么好，于是展唇微笑，表示自己的友好。

　　转念一想，初次见面，她这个做后妈的是不是该准备点见面礼，可是时间仓促，她环顾四周，苦思冥想，最后解下自己腰间的软剑递给刘禅。

　　“初次见面，母……我没有什么好送你的。这般软剑便赠予你，希望你往后勤学武艺、保家卫国。”孙香说着说着，竟有几分慷慨激昂起来。

　　阿斗是个孩子，并不完全清楚这把软剑与孙香这番话后，还有什么意味。他只是来者不拒地接着，望刘备高兴说：“阿斗以后要学武保护父亲。”

　　刘备笑意盎然。

　　阿斗回首又望了望其他人，继续道：“还有诸葛叔父、关叔父、张叔父、赵叔父，以及……黄叔母……母亲，阿斗也要保护他们。”

　　此言一出，那与诸葛亮并立的两位壮年将军中，有一豹头虎眼、蓄着炸开的短髯，要稍矮些的那位说：“好阿斗，不枉叔父拿你当亲生儿子疼。”

　　赵云调侃：“翼德兄，这要是让小张苞听见了，还不得吃味，向嫂夫人告状？”

　　那被称作“翼德”的将军瞋了赵云一眼，没好气地笑：“去去去，赵子龙，你先成家立室再去闲管别人的家事。”

　　翼德，孙香知晓，是历史上张飞的表字。

　　而除却诸葛亮和张飞，还有一位蓄着长髯，胡须漆黑油亮，若锦缎般的将军，斜眉、丹凤眼，孙香猜这应当就是刘关张中的关羽、关云长了。

　　刘备领着众人更上前，与诸葛亮等人汇聚在一处。

　　李赢几乎瞬间靠近到诸葛亮身侧。

　　刘备同众人介绍：“这位乃是东吴的孙郡主，亦是我刘备的正妻孙夫人，更是整个荆州的主母。”

　　众人纷纷向孙香施礼：“见过孙夫人。”

　　关羽和张飞则是道：“见过嫂夫人。”

　　之后便队伍调转，刘备引着众人前往公安县府。一路上，刘备先是与诸葛亮问了些，荆州的近况。确定局势还算安稳后，又问关羽和张飞近来练兵如何，得到二人胸有成竹的回答，众人方开始有说有笑。

　　张飞不时地瞥孙香：“这孙仲谋真是慷慨，还真将如花似玉、年轻的妹妹嫁给兄长？定是孔明他的计谋好！”

　　张飞话音未落，关羽厉声制止他：“翼德，休在嫂嫂面前胡言乱语。”

　　众人都惶惶地看了孙香一眼，以观测孙香的反应。孙香先是波澜不惊地笑说：“我只当张将军是在夸我年轻和如花似玉了。”而后，悄悄地咬牙切齿，原来这设计自己嫁给刘备的竟是诸葛亮。

　　孙香回眸望了走在身后不远处的诸葛亮一眼。诸葛亮似乎并没有在意前方，好看的容颜一直只露出侧脸，与身旁的李赢说说笑笑。

　　李赢佯装不悦地小声：“你近来定是没有好好吃饭、睡觉，比于我离开时瘦了。”

　　诸葛亮浅笑答：“我没有，是你看错了。”

　　“那你说，我在卧房的被衾里藏了什么？”李赢抬起一根手指，指向诸葛亮。

　　诸葛亮无奈笑道：“但凡是我不察定会将你拆下的琴弦压坏。”

　　李赢这才心满意足地也笑起来。

　　最让孙香无法接受的是，他们两个大男人竟然手拉着手、十指相扣。这这这……这荆州的民风已经如此开放了吗？

　　俩人察觉到孙香的目光，几乎同时转眸望向孙香，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

　　他们倒是不羞于避人。

　　孙香率先不好意思地回过头去。不是说诸葛亮有夫人吗，还古往今来传得有鼻有眼，怎么会是眼下这个情状？

　　离开渡口，众人上马车的上马车、骑马的骑马，刘备与孙香、阿斗、诸葛亮、李赢一辆马车同乘，剩下的关羽、张飞、赵云骑马。

　　马车上，刘备不忘同诸葛亮致谢：“我不在的这些时日，有劳军师了。”

　　诸葛亮亦是谦逊，拱手施礼：“主公言重。”

　　李赢状若不经意地插话：“既然如此，皇叔不如容孔明休沐几日？”

　　诸葛亮拿李赢没有办法地看了他一眼。刘备已是回答：“休沐，自然是要让军师休沐的，只是……”

　　不用刘备明说，诸葛亮接话：“亮定会尽快将荆州的公务与主公交接毕，大事小事处理妥当。”

　　刘备也同样拱手，重复：“有劳军师。”

　　诸葛亮但笑摆手。

　　坐着坐着，阿斗又扭动着要从刘备怀中下来，小走了几步到李赢身前，张手道：“叔母，抱。”

　　李赢愣了愣，一把将阿斗抱起来，捏了捏他的小鼻子，嗔怪：“臭小子，你叔母我都还没抱你果儿妹妹呢，这一回来竟是先抱了你。”

　　孙香不可思议，随之出声：“叔母？”

　　敢情李赢是女扮男装？

　　难怪，她编花环送给自己的时候，刘备与赵云没有任何异色。

　　刘备、诸葛亮以及李赢三人见孙香的反应，憋忍不住地大笑。而后，诸葛亮又对孙香拱手：“一直没同孙夫人介绍，这位李赢李子染，亮的书童。但这都是骗人的身份。李赢其实乃亮之发妻黄氏月英。”

　　孙香：“……”好家伙，这历史怎么不算没骗人呢？黄月英可不是真实存在，且不可用常理推断的？

　　孙香仔细盯着黄月英的面容观察，若她真是这个长相，还确实是不太好看。毕竟历史传闻：“莫作孔明择妇，正得阿承丑女”。

　　黄月英似乎知晓孙香在好奇什么。她一把抬手捂住脸颊：“孙夫人若是好奇我的容貌，等晚点我回去换了衣裳看了便清楚。犯不着现今如此直接地盯着我。”

　　孙香大口地呼吸了两下，鼓起勇气：“既然黄夫人回去要换衣、梳妆的话，我当也没有什么事，可否去亲眼见见这男装是如何扮的？”

　　话说完，孙香又觉得自己还是冒犯了。

　　黄月英则是与诸葛亮相视一笑，不以为意地道：“自然可以。只是夫人不用先安置吗？”

　　孙香坚定不移：“我晚点安置也是一样的。”

　　……等马车到了公安县府，由刘备带领着众臣直接前往议事堂。黄月英则是牵着孙香，带她回去自己和诸葛亮居住的院落。

　　这县府前府后宅，还是怪方便的。

　　李赢先是带孙香去看了看，她和诸葛亮的女儿，才刚一两岁的娃娃，午睡酣畅，粉雕玉琢、睫羽纤长，既像诸葛亮一般俊逸出尘，眼廓又似黄月英清晰、深邃。

　　孙香忍不住好奇：“黄夫人今岁几何？”

　　“叫我月英或者阿硕就好。”黄月英拉着孙香小心翼翼地自侧室出来，去往主屋，“我今年二十又三。”

　　“竟是我这般大便生了女儿。”孙香小声地说着。

　　黄月英却听见了：“孙夫人怕生孩子？”

　　“黄……月英也只管叫我香香。”孙香点头如捣蒜，“怕的。”

　　“但其实这孩子还挺可爱的。倒也不是说每个孩子都可爱，只是作为父母，我与孔明都很喜欢我们的孩子，觉得她一颦一笑皆珊珊可爱。若是决定好早晚要生的话，其实也不必太过惊惧，找寻在生产中妥善保护自己的法子，才是重中之重。”黄月英漫不经心地说着，大有千帆过尽的释然与透彻。

　　孙香：“不敢……还是不敢。”

　　她要生孩子吗？古代没有特别突出的避孕手段，这怀孕说不定真是迟早之事。她难道要为刘备生孩子？生一个更小一点的阿斗？怎么可能？但女子本就生而就有便母亲的权利……若是她以后年岁再大点，说不定真想随便找个男子，弄个孩子陪陪自己。

　　孙香还在想孩子的事情，黄月英已开始梳洗。只见，她先用温水湿敷自己的鼻子，再拿指尖轻推，覆盖在鼻子上的一层软皮便被扯下来，露出黄月英原本的鼻子，竟小巧、挺拔，清秀、可爱。

　　黄月英又卸去了其他妆容，略为发黑的胭脂色，故意加粗上挑的黛眉，延长耷拉的眼尾。待她只是素净的一张脸完全露出，那也是个白皙、清丽的小美人。

　　黄月英也不算倾国倾城的长相，可她皮肤白皙，眉眼精致，朱唇贝齿。

　　孙香：“我还以为……”

　　“以为我长得很丑吗？”黄月英忍俊不禁，“外面确实是如此传闻的，但那只是我少时的一点闹剧罢了。”

　　“你可以教我化……不，这应该叫易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