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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 79 章 池晏,你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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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和蒋一舟逛完街回来,顾珩便一头扎进了厨房,对着手机菜谱翻来覆去地看,越看,心口越沉。
他竟连池晏偏爱几分甜、口轻重几何,都要靠着过往相处的碎片,一点点拼凑核对。
忽然惊觉,自己这个男朋友做得实在失职。
幸好,现在意识到也不晚。
研究了半天,顾珩终于确定了今晚的菜谱,此时正站在料理台前,屏息凝神地给桂花糯米藕淋上最后一勺琥珀色的蜜汁,动作轻的仿佛在精雕细琢一件工艺品。
这时,料理台角落的手机骤然响了两声,屏幕亮起,蒋一舟的微信弹了出来。
【阿珩!你真的想好了?!求婚哎!不是闹着玩的!你现在紧不紧张?】后面跟着一串蹦跶的兔子表情包,隔着屏幕,都快溢出咋咋呼呼的激动。
顾珩指尖还沾着点黏腻的蜜汁,无奈地弯了弯唇角,用指腹小心翼翼点开语音条,“嗯,没什么好紧张的。”
话音刚落,他低头,瞥见自己指尖抑制不住的轻颤,喉结不受控地滚了滚,口是心非的心虚,顺着温热的血液,窜遍四肢百骸。
不紧张,是假的。
至于是什么动的这个念头,他其实也说不清了。
或许是池晏跟他解释和许知薇的绯闻时,眼底盛着的、生怕他误会的温柔笑意;或许是凑在自己耳边,说酒吧名字叫“也许”时,眼里认真到发亮的神情;或许是母亲忌日那天,漫天冷雨里,池晏撑着伞,跌跌撞撞向他快步跑来的瞬间;又或许是崖城的酒吧里,他抱着吉他,穿过喧嚣人声,只望向他一人时,那双盛满深情的眼眸;是在苏文卿面前,他毫无保留挡在身前的信任;是每一次身陷险境,他想都不想,就把自己护在身后的本能……
顾珩说不清,究竟是哪一个瞬间,让他生出了要和这个人相爱到老的冲动,可他清楚记得,每一个让他心动的细节。
他比谁都明白,这个张扬热烈、桀骜不羁的人,早已成了他的软肋,亦是他此生最坚固的铠甲。
六年的时光,他早已习惯了独来独往,再也不会把真心袒露给任何人看。可,池晏来了。
这个人像一束横冲直撞的骄阳,他终于懂了蒋一舟说的那句‘真心瞬息万变,但真心也能抵万难’。
他不想再等,也不想再躲,只想和这个人,共度余生。
“叮——”
烤箱的提示音响起,打断了顾珩的思绪。
他戴上隔热手套,拉开烤箱门,照着教程烤的巴斯克蛋糕,表层烤出了漂亮的焦琥珀色,卖相竟然还不错。
蛋糕的正中央,他用融化的白巧克力,小心翼翼地画了两个小小的简笔画小人,一个戴着半框眼镜,一个眼尾点了颗小痣。
顾珩小心地把蛋糕轻轻放在冷架上,又转身去看砂锅里慢炖的松茸鸡汤。这锅汤,他用文火煨了两个多小时,汤色清亮,鸡肉炖得酥烂入味,他尝过,味道还不错。
墙上的时钟,秒针一格一格往前走。算着时间,池晏该到家了。
南图眼下正是多事之秋,热搜的余波未平,池晏要处理的烂摊子堆成了山。可顾珩知道,只要自己说一句有礼物送他,这个人一定会按时回家。
活了三十年,顾珩从来没有做过这么冲动且孤注一掷的事,他也很忐忑,可只要一想到对象是池晏,就又觉得,什么都值得。
这一次,只要池晏不松开自己的手,他就有勇气陪他走到底。
顾珩擦了擦手,解下围裙,走到客厅的玄关柜前,指尖顿了顿,拉开最下面的抽屉。
里面安安静静躺着一个黑色丝绒盒子。
他小心翼翼地,指腹轻轻拂过盒面,缓缓掀开。
里面是一对素圈铂金对戒,是他下午亲自挑的。从回来到现在,他已经反反复复打开看了无数次,指尖一遍遍摩挲着内圈刻下的字,每一次触碰,心跳都快得像是要撞碎胸腔。
顾珩把戒指盒揣进了家居服的口袋里,指尖隔着薄薄的布料,能感受到盒子的轮廓,心里一半是惊涛骇浪的慌,一半是尘埃落定的稳。
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回了厨房,把做好的菜,一道一道端上桌。
满满一桌子,每一道菜,他都试了味道,摆盘也做了留白,精致得像是五星级餐厅出品。
刚把最后一道菜摆稳,门口就传来了密码锁“嘀”的一声解锁音。
顾珩心跳陡然加速,下意识站直了身体,明明是在自己家,却紧张得像个客人。
门被推开,池晏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凉意,手里拎着一个纸袋,看到站在餐桌旁的顾珩,眼睛一亮,快步朝他走过来。
“抱歉阿珩,路上有点堵车,等急了吧?”池晏笑着把纸袋递到顾珩面前,“上次你说这家杯子蛋糕不甜,我路过就买了点。”
他说着,目光越过顾珩,落在了满满一桌子菜上,眼睛倏地瞪圆,看看桌子又看看顾珩,失笑出声,“顾总,这、你做的?”
顾珩把纸袋放在一旁,指尖勾了下池晏的手指,语气里藏着几分邀功似的显摆,“嗯”了一声。
池晏眼底有惊喜,还有一丝不知哪来的得意,嘴角的笑容越咧越大,快步走到餐桌旁,挨个看了一遍,“顾总,我还以为你只会煎蛋和煮咖啡呢。”
他拿起筷子,轻轻碰了碰桂花糯米藕,又快速收回手,像是在触碰什么珍宝,“顾总厉害呀,连这个都会做。”
顾珩有点不好意思,拉开椅子把人按坐下,“别贫了,菜要凉了。”
池晏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块桂花糯米藕,放进嘴里。
甜糯的藕片裹着清甜的蜜汁,桂花香在口腔里散开,是他记忆里最喜欢的味道。
长这么大,除了去世的外婆,从来没有人亲手用心地给他做一桌子菜,他嚼着嚼着,眼眶突然有点发热。
池晏放下筷子,抬头看向顾珩,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好吃,特别好吃。阿珩,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一顿饭。”
顾珩看着他泛红的眼眶,揉了揉他的头发,起身给他盛了一碗温热的鸡汤,“尝尝看,有没有你做的好喝。”
顾珩就坐在对面,目光几乎是下意识地,牢牢落在池晏身上。
看他小口小口地喝汤,眉眼弯着,认真品尝每一味食材,吃到合心意的菜时,还会轻声赞叹。那副珍惜又满足的模样,像把寻常烟火都吃出了几分郑重。
方才还在心底翻涌、几乎要溢出来的紧张与不安,竟在这人温柔的笑容里,一点一点沉了下去,慢慢散开。
待到酒足饭饱,池晏起身收拾碗筷,见顾珩也要上前,干脆伸手轻轻一推,将人拦在了厨房外,独揽下了所有琐碎。
顾珩就靠在厨房门口,没再上前。
暖黄的灯光从头顶漫下来,温柔裹住池晏忙碌的身影,细细勾勒出他挺拔又安稳的轮廓。
顾珩就这么静静看着,眼底的温柔一层层漫上来,浓得几乎要化不开,连呼吸都放轻了。
这一刻,窗外的喧嚣、心底的纷扰全都退去。
脑海里干干净净,只剩下四个字——岁月静好。
顾珩心头一动,他放轻脚步,悄无声息地走近,自身后轻轻张开双臂,稳稳地、牢牢地,扣住他的腰。
脸颊轻轻贴上那片温热的后背,隔着一层薄薄的衬衫,池晏身上的温度清晰地传过来,连带着他骤然绷紧的肌肉、瞬间僵住的身体,都一丝不落地落在顾珩的感知里。
顾珩埋在他的后背,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透过布料传过去,带着震感,清晰地砸在池晏的心上。
“阿晏,我爱你。”
池晏手里的碗“哐当”一声掉进水池里。他猛地转过头,对上顾珩含笑的眼睛,呼吸骤然漏了半拍,连声音都结巴了,“顾、顾珩……”
胸口起伏的厉害,心脏疯狂跳动,像是要撞碎肋骨。
他们在一起几个月了,他不是没听过顾珩说爱他,可今天的顾珩不一样,他的眼底藏着他读不懂的柔情蜜意,像一张温柔的网,铺天盖地而来,把他整个人,严严实实地裹了进去。
顾珩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伸手关掉水龙头,拿过毛巾,一点点帮池晏擦干净湿漉漉的手,“一会再收拾,我有礼物送你。”
池晏僵硬地点点头,乖乖地任由他牵着,走出厨房,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
客厅没有开主灯,只开了沙发旁的落地灯,暖光柔和地洒下来,落在两人身上,把影子叠在一起,难分彼此。
窗外是万家灯火,璀璨星河,却都不及眼前人眼底的半分光亮。
顾珩停下脚步,转过身。
他看着眼前的人,看着他眼里藏不住的期待和忐忑,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单膝跪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池晏的瞳孔猛地收缩,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顾珩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精致的丝绒盒子,缓缓打开。
两枚素圈戒指静静躺在里面,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柔和又凛冽的光泽,刺得他眼睛瞬间发酸,视线一下子就模糊了。
中午的时候,听到顾珩要送他礼物,他心里偷偷期待了无数遍。
他想过各种可能。
或许是一条领带,都说送男朋友领带,是想把人一辈子拴在身边;或许是一条情侣项链,之前逛街时他们一起看中的那款;又或许是一枚胸针,别在衣襟上,靠近心口的位置……
其实,哪怕顾珩只是随手折一枝花送他,他都会视若珍宝,做成标本,好好收一辈子。
可——
他怎么也想不到,顾珩送他的,是戒指。
戒指意味着什么,他怎么会不知道。
只是顾珩,真的,知道吗?
这不是一时兴起的玩笑,不是情侣间的小情趣,是要共度余生的承诺,是对风雨同舟的笃定,是把两个人的人生,牢牢绑在一起的决心。
他不想顾珩因为一时冲动,做出后悔的决定。
池晏下意识地伸手,想把顾珩拉起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他撞进了顾珩那双盛满爱意与坚定的眼眸里,所有的动作都僵在了半空。
手指僵硬地悬着,动弹不得,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震得他耳膜发鸣。
顾珩的指尖微微发颤,垂眸深吸了一口气,再抬眼时,目光直直地锁着池晏,一字一句,说得无比认真也无比郑重。
“池晏,我曾经以为,感情是这个世上最靠不住的东西,因为真心瞬息万变。我把自己的心关起来,不允许任何人靠近,也以为自己这辈子,再也不会对谁动心。”
“可是你,就那样霸道地,横冲直撞地闯了进来。你那么无礼,又那么轻佻,可也,” 顾珩说到这里,喉头猛地哽住,眼眶瞬间泛起一层湿意,他吸了吸鼻子,才鼓起勇气,继续往下说。
“也那么勇敢,那么温柔,是你一点点把我从过去的阴影里拉出来,告诉我,我可以不用那么坚强,让我知道,被人放在心尖上爱着是什么感觉。你记得我所有的喜好,包容我所有的缺点,在我需要你的时候,你永远都在我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
“我以前总觉得,日子如何过都是一个样,可遇到你之后我才知道,日子怎么可能和谁过都一样呢?因为有你,每一天,都成了我最期待的时光。”
顾珩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哽咽,眼底的湿意凝结成泪,却没有落下来,依旧直直地看着池晏,没有丝毫闪躲。这些话,他在心里默念了无数遍,可此刻说出口,依旧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和无法控制的心动。
“我不会说情话,也不懂浪漫,性格也有点闷。可我知道,我从来没有这样热烈地爱过一个人,这样强烈地想拥有一个人,我想,以后也绝不会再有了。”
顾珩挺了挺脊背,单膝跪在地上,身姿挺拔,语气里的郑重,重若千钧,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砸在池晏的心上。
“池晏,我爱你。这辈子,我只想和你共度余生。我想未来的每一顿饭,都和你一起吃,想以后的每一个日出日落,都和你一起看;想往后人生里的每一个难关,都和你一起面对。”
他拿起那枚内圈刻着“H”的戒指,指尖微微颤抖,却举得无比慎重,稳稳地停在池晏眼前。
“池晏,你愿意,和我共度余生吗?”
空气彻底安静。
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池晏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车流声。
他站在原地,浑身僵硬,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滚烫地落在顾珩的手背上,像是要烧穿他的皮肤,烫进他的骨血里。
从小见惯虚情假意,看遍人情冷暖,早就习惯用玩世不恭的外壳护住内里那颗千疮百孔的心。
他曾以为,自己这辈子注定要孤独终老,直到再次遇到顾珩,遇到这个年少时惊鸿一瞥,从此放在心里,记了十一年的人。
是顾珩,让那颗早已死去的心,死而复生。让他一眼望到头的人生,瞬间有了光,有了盼头。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步步为营,又怕自己的热烈吓到他,怕自己不堪的过往让他反感,即便时常弄巧成拙,也从未想过退缩。
他已经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哪怕顾珩一直不接受,他也愿意等,就算等一辈子也没关系。
可他没想到,顾珩不仅接受了自己,接受了这个性格恶劣、家庭残缺、绯闻缠身、满身缺点的自己。
顾珩那么好,干净、坚韧、温柔、赤诚,像落在人间的月光。
而他,出身污泥,满身泥泞,何德何能,能拥有这样的月光。
现在……
顾珩居然单膝跪在面前,跟他求婚。
池晏没法形容此刻的心情,胸口剧烈起伏,好几次张口,都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猛地蹲下身,半跪在地上,一把抱住顾珩,脸死死埋在他的颈窝,滚烫的眼泪瞬间浸湿了顾珩的衣领。
他哽咽得不成样子,一遍又一遍,反反复复地说着,声音破碎却无比坚定。
“我愿意!我愿意!顾珩,我愿意!”
“我早就想跟你过一辈子,从第一次见到你就想了。从年少时见到你的那一眼,就想了。”
顾珩的心剧烈地跳动着,也感受到,同样剧烈跳动着的池晏的心。
他抬手轻轻拍着池晏的背,感受到池晏的颤抖,感受到他的喜悦,感受到他的真心,这一切,都让他觉得无比珍贵。
池晏哭了半天才抬起头,眼眶通红,鼻尖也红红的,却还是急急忙忙地伸出手,把自己的左手递到顾珩面前,指尖都在抖,生怕晚一秒顾珩就会后悔。
“戒指!帮我戴上!”
顾珩笑着,小心翼翼地捏着那枚戒指,庄重地,套进了池晏的无名指。
尺寸刚刚好,像是天生就该戴在他手上,像是他们,天生就该在一起。
池晏几乎是立刻,就拿起了另一枚刻着“Y”字的戒指。
他抓过顾珩的左手,哪怕手抖得连指节都在泛白,却依旧稳稳的,虔诚地,把戒指,戴在了顾珩的无名指上。
两枚戒指,在暖光下交相辉映,像是两个终于找到彼此的灵魂,从此紧紧相依,再也不分开。
池晏抱着顾珩,在他脸上亲了又亲,从额头到眉骨,从鼻尖到唇角,吻得虔诚又珍惜,像是捧着他的全世界。每一个吻,都带着他藏了十一年的深情,和失而复得的喜悦,吻得顾珩浑身发麻,心跳如鼓。
“阿珩,”他抵着顾珩的额头,声音还带着未散的哭腔,却笑得无比灿烂,眼尾那颗痣,在泪光里,动人得不像话,“我爱你。好爱好爱你。”
顾珩抬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指腹温柔地擦掉他脸上的泪痕,眼底盛满了温柔,轻声回应。
“我爱你,池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