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我春山》青山淮淮淮

3、领证

　　“………………”
　　利益交易被摆在推杯换盏间，孟青色垂下眼，无声离开。

　　找了个人少的地方坐下，眉眼间是舒展不开的倦怠，心里在盘算着等下什么时候给张助理打电话过来接孟周好。

　　孟青色托着脸，无意识的喝了一口又一口香槟。
　　等到反应过来时，杯子里的酒已经见了底。
　　但是她没有再去端一杯的欲望了，这个酒的味道在她看来缺了点感觉。

　　席枫刚和一众叔伯寒暄完，就被席老爷子推来照顾孟青色，等到找到人时，看到的就是这副场面。

　　这是他这几年来第一次在现实中看见孟青色，远远比爷爷给他发的那些照片要惊艳。

　　黑发如瀑，雪肌花颜，脸上因为醉意晕上两抹飞红，垂坠感十足的长裙拖在地上，雪白手指一搭一搭的点着酒杯，似乎在思考调酒的下一步。

　　杯子里不知道是哪里弄来的冰块，旁边的盘子里还放着几颗剥好的葡萄。
　　面前的高酒杯里装了半杯星空紫颜色的液体，也不知道她是怎么调出来的。

　　清甜的香气和刺鼻的酒精味恰到好处的融合。
　　女人似乎是满意了，端着自己的成品抿了一口，浓密的睫毛微颤，伏在软垫上，手指转着冰块玩。

　　一颦一笑，足以让人为之疯狂。

　　“谁给她拿的这些？”席枫微微皱眉，要是被爷爷知道她喝酒醉成这样子，指不定要迁怒他。
　　管家回答：“温先生吩咐的。”
　　席枫有一时间觉得自己幻听了，哪个温先生？
　　温家的温朝华？那个不近女色坐怀不乱的柳下惠？
　　他不是最近又和孟周在谈一个项目吗？
　　怎么还煽动孟周的妹妹醉酒？

　　席枫觉得简直匪夷所思。

　　他侧过头，找到在一堆三四十岁老总里应酬的孟周。
　　孟周注意到他的视线，薄唇勾出一个浅浅的弧度，算是打了个招呼。
　　从这个方向，显然也看见了还在调酒的孟青色。

　　？？？
　　你妹喝成这样你是真不管啊？

　　席枫揉了揉额角，以前这兄妹俩的相处方式就鸡飞狗跳的，没想到现在还是。

　　孟青色这种圈内人人都惦记的酸葡萄，也敢放心她一个人在这里喝酒？也不怕有什么豺狼虎豹扑上去。
　　前半句孟周赞同，后半句他不赞同。

　　他可是看的清清楚楚。
　　温朝华就在后面那桌守着呢。

　　别人就算想勾搭他妹妹，也要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格。

　　“去给孟小姐端一碗醒酒汤来。”席枫对管家吩咐道。
　　管家端来醒酒汤放在孟青色面前。

　　瓷碗和大理石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温朝华没什么温度的目光落到凑上前的席枫身上。
　　孟周收回视线，继续和身边的老总周旋。
　　他说什么来着？？

　　席枫再三确认了孟青色还有一点清醒的意识，言简意赅：“醒酒的，”　醉成这个样子，他还得去问问爷爷等下是找人把她送回去还是留在席家住一晚。
　　“你明天有事吗？”

　　孟青色用力点了点头，她明天还要去剧组呢，只和林导请了今天一天的假。

　　“她明天还有事。”
　　温朝华长腿一迈，走到这边，动作自然端起桌上的醒酒汤，捏着瓷勺舀了一勺递到孟青色嘴边：“孟周让我等下帮他把妹妹送回家。”

　　席枫满脸问号：…………？？？
　　你还喂人家小姑娘喝上醒酒汤了?
　　还有，他怎么不知道温家这位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热心了？还帮合作对象送妹妹回家。

　　孟青色顺着温朝华的手喝了一口，小脸皱巴巴的：“苦。”
　　温朝华停下动作，就在席枫以为他要耐心告罄的时候，
　　“等下回去给你煮个不苦的。”

　　行吧。
　　他们席家的醒酒汤苦。
　　你们温家的醒酒汤不苦。
　　席枫觉得自己有点多余：“那就麻烦你照顾她了。”
　　宋朝华微微颔首，示意他可以走了。

　　还没等到宴会结束，温朝华看着孟青色发呆的样子，知道她这是无聊待不住了，和孟周说了一声后，打算先把人送回家。

　　醉醺醺的女人靠在副驾驶上，温朝华俯过身去替她系安全带。
　　孟青色扶着他的胳膊，无意识的在他耳畔吐气如兰：“我们现在是回家吗？”

　　微烫的呼吸打在他颈间。

　　温朝华的声音低了一些：“嗯。”

　　汽车平稳的行驶起来，R&B响起，孟青色愉悦的拢了拢自己被风吹乱的头发。
　　开出去还没多远，她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来电人，孟女士。
　　孟青色按下了绿色的接通键：“妈，”

　　孟芷宁应了一声：“你今天看见在席家看见小枫吗？”

　　“看见了。”

　　“你……”

　　孟青色猜到了她又要说什么，突然觉得很烦，抢先打断道：“我对席枫没感觉，也不喜欢蒋词，你就非要我今年挑个人结婚？”

　　她外祖家很富裕。
　　孟芷宁的人生比她还更像大小姐，唯一的污点就是遇到了她爸这个渣男。

　　出轨被发现，孟芷宁果断提出离婚，渣爹把公司的钱卷跑一大笔去养初恋情人，还有个比她大三天的“姐姐”。

　　一连串变故下来，外公一辈子的心血差点毁在他们手上。

　　孟芷宁也没再嫁人，但是开始变得特别在意亲缘，在看他们俩兄妹岁数加起来快过半百还没谈个对象，也开始加入催婚大队。
　　催完她孟周催她。

　　两头倒霉的局面在她进娱乐圈这一刻被打破，孟女士把催婚的火力全部对准了她。

　　而她宁死不从。
　　开什么玩笑？

　　她一没有喜欢的人二也不缺人喜欢，孟氏的发展顺风顺水也不需要她搞什么商业联姻的戏码，她结什么婚啊？

　　“青青，小枫性格好，席家氛围也好，怎么看都是最好不过的选择……”

　　孟青色不是不委屈，一个养尊处优惯了的大小姐，卡也被停了，资源也被断了，在外面摸滚打爬，碰壁就算了，还要被人奚落。

　　就为了催个破婚。

　　在酒精的作用下，她头脑有些发热，心里的荒谬想法脱口而出：“要不然让孟周嫁到席家去？或者我去街上随便找个看着顺眼的？”
　　电话那头诡异的沉默了几秒，孟青色抢在孟母发火前抢先挂断了电话，迅速把手机关机。

　　整个人缩成一团滑在座椅里。

　　温朝华把歌曲暂停，手指微微捏紧了方向盘，状似不经意提起般：“孟小姐打算结婚了？”
　　孟青色笑得很假：“你也看到了，家里催得紧。”
　　他应了声：“嗯。理解”

　　孟青色嘟囔着，明明是不满，因为酒精的作用，反倒是像在撒娇：“你理解什么啊，你不理解……”
　　“看来孟小姐现在缺个结婚对象。”
　　“嗯。”
　　“孟小姐觉得我怎么样？”

　　孟青色慢吞吞的坐起身，大脑被酒精麻痹的迟钝了许多。

　　什么怎么样？

　　温朝华将车停靠在路边，又重复了一遍：“我是说，孟小姐看我这个结婚对象怎么样？”
　　他皮相出众，骨相也无比优越，在这种昏暗的氛围内用柔情的眼神注视着她，让她有种宿命爱人的错觉。

　　逆着光，坐在副驾驶的女人歪头看着他，一双桃花眼因为醉意泛红，像是蛊惑着他继续说下去。

　　他克制的闭了闭眼，
　　“孟小姐，我是说———”

　　“嫁给我怎么样？”

　　风声停了一瞬，就在他以为孟青色会拒绝的时候，她轻轻碰了碰他冰凉的手。

　　“好。”

　　醉酒的女人在他脸颊处烙下一个吻：
　　“嫁给你。”

　　“你说的。”
　　温朝华反应过来，紧紧握住她的手腕，像是害怕心爱的翠鸟会飞走一样：“你刚刚答应我的，”

　　“你不能再骗我第二次了。”
　　温朝华提醒孟大小姐犯过的前科。

　　孟青色歪歪扭扭的靠在温朝华肩头，毫无防备的将脆弱的脖颈露在男人面前，完全没注意到男人眼底的暗色。

　　“嗯，我说的。”
　　有些哑的声线像是情人之间的调情。

　　温朝华手指微微用力，指尖按在方向盘上 因为用力有些泛白，踩下油门，改变了原来的行驶路线，将目的地改为自己的别墅。
　　一进别墅就对厨房吩咐：“去煮一碗醒酒汤，要甜的。”

　　孟青色被他放在宽大的沙发上，仿佛被打扰到了，不悦的踢了踢腿，丝绸质感的裙子滑上去，露出两条雪白纤细的小腿。

　　温朝华喝水的动作一顿，去厨房端醒酒汤。
　　把孟青色半哄半抱的捞起来，温朝华耐心给她喂完醒酒汤：“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孟青色眼睫撩起：“孟青色。”

　　温朝华循循善诱：“还记得你刚刚答应了什么。”

　　孟青色的眼睛泛着一层水雾，身上的皮肤因为酒精有些泛红：“……要结婚。”

　　过于诱惑的画面。
　　离的太近了，温朝华呼吸有些失频，几乎是用尽了所有的自制力说：“你刚喝完醒酒汤，我先带你去房间睡一会。”

　　后半夜，孟青色被头疼疼醒，看着白黑灰风格的房间，陆陆续续回忆起了在车上的片段。
　　她好像答应了，

　　……和温朝华结婚？

　　“温朝华。”
　　她的声音因为刚睡醒而有些沙哑迷糊，浴室里的水声停了一瞬间，

　　“嗯。”

　　男人低沉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大半天还在洗澡？
　　孟青色摇摇晃晃从床上下来，赤脚踩在地上，雪白的脚踝在黑色地板上显得格外抓眼。

　　要不席银怎么说他是柳下惠呢？放着她这么个醉酒的大美人不趁人之危，半夜待在浴室洗冷水澡。
　　守男德，是个清清白白的好结婚对象。

　　主要是这张脸长得很对她的胃口。

　　孟青色突然起了点恶劣坏心思。

　　等温朝华出来时，发现床头的那瓶苦艾酒被开了。
　　孟青色给他倒了一杯。
　　温朝华深深看了她一眼，她不闪不避迎着他的目光。
　　仰头喝了个干净。

　　孟青色微微挑眉：“苦艾酒催情，”
　　她是故意的。
　　这个在异国他乡被她用假马甲骗过眼泪的男人，能平静到什么仿佛都没有发生过，提出和她结婚。

　　他失控的节界点在哪？

　　决定结婚的成年男女，深夜共处一室喝酒。
　　温朝华不是看不出她的坏心思。

　　相反———

　　温朝华走到门口，“咔”的给门上了锁。

　　“我知道，”

　　“孟小姐，我是个正常男人。”

　　“所以，你现在大概是走不了了。”

　　？？？？

　　温朝华直白的让她有点紧张，但碍于面子，还是硬撑着不退缩，眼尾微挑：“我有什么好跑的？说不定我们明天就成合法夫妻了呢。”

　　阴影笼罩了下来，男人的两条手臂将她圈在怀里，低低的笑着：“我还怕你答应了又不认账呢。”

　　“怎么会不认账呢？”孟青色手指轻轻在他胸膛画圈：“不然温总又要说我骗你了。”

　　这句话可戳到了温朝华的痛点，摁住她作乱的手，语气加重了些：“那孟小姐可要好好的，”

　　“认这笔账。”
　　温朝华轻而易举的掐住了她的腰，修长的手指贴着裙摆摩挲。

　　整个身子俯了过去，在女人脖颈间落下一连串亲吻，激起一阵轻颤。

　　属于男人的木质香气味越来越浓烈，孟青色的眼睛变的湿漉漉，被男人伸手遮住：
　　“别这样看我。”

　　女人的声音早已破碎的不成样子，甚至带上了一点哭音。

　　温朝华强硬的摁住伶仃的脚踝，一把把女人拖了回来，轻笑：
　　“这可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

　　在累的睡过去之前，孟青色只有一个想法———

　　什么坐怀不乱柳下惠，
　　温朝华才是真正的豺狼虎豹。
　　…………

　　金色的日光透过没拉紧的窗帘缝照了进来，孟青色睡的不太安稳，幽幽转醒。

　　眼尾还留着昨天晚上的泪痕，看起来好不可怜。
　　孟青色怔怔的盯着天花板足足出神了好几分钟。

　　温朝华推门进来，早已洗漱收拾完了：“怎么不多睡会？”
　　孟青色语气幽怨：“腰疼。”
　　温朝华动作一顿，似乎回忆起了昨夜的疯狂，态度很好的认错：“是我没有节制。”

　　“今天还去剧组吗。”
　　孟青色拿被子蒙着脸，声音闷闷的：“不想去。”
　　温朝华点头：“正好，我们去把证领一下。”

　　拿到结婚证时，孟青色脸上的表情都是恍惚的。
　　看着红本本上她和温朝华的合照，从答应结婚到结婚领证还没24小时。

　　她就这么变成已婚人士了？

　　异国他乡骗过的落魄公子哥变成了她法律上的合法丈夫？

　　温朝华今天看起来心情很好，刚刚拍照时笑得比她还自然：“怎么了？温太太。”

　　太阳光下，他的模样完美的宛若一尊艺术品。
　　孟青色嘴角翘了一下。

　　好吧，
　　看在这张脸的份上，和这个人结婚，好像也不是件很糟糕的事情。

　　“想告诉一下孟女士，我结婚了，不要再给我打相亲电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