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吞鬼成为救世主》笼中雾

54、看见我26 南长庚

　　南长庚用力闭了闭眼，将憋在心底的那口气又呼出去，强迫自己忽略那一丝尴尬，思考正事：

　　“身体强度到了这种程度，才能勉强负担她目前的状态……如果她s…失去了这具身体，她也会成为像赵旻这样等待人解决执念的鬼域吗？”

　　“大概率……不会。”

　　希格利德也失了玩笑的心思，连她都很诧异，余长安的身体强度已经达到了如此程度，竟然依旧难以承受异灵体的强度，稍有波动就濒临崩裂。

　　“你可能不清楚，六星及以上等级的鬼域，是会被封锁的，普通人进去的第一秒就会脑死亡，没有解决的办法。她…早就超过了六星，现在因为有这具身体的限制，记忆被封印，能调用的力量大概是四星或五星的状态。可一旦她回归异灵体状态，恢复记忆，又没有人能控制住她的话，造成的威胁是灭世级的，所以她应该会被强制一直沉睡下去。”

　　这种局面是她们绝对不能接受的，希格利德把自己说得皱眉，又安慰一句：

　　“但有你在，情况应该不会糟糕到那种地步，只是浪费了一具躯体，大量的资源打了水漂，还得花费时间重新培养罢了。”

　　南长庚面色沉凝，仍有疑问：“既然能让鬼主一直沉睡，为什么还要牺牲那么多人去解决鬼主执念？”

　　文伊精神一振，“我也想问。”

　　希格利德露出一个一言难尽的笑容，“如果你们也找到了另一个能供人类生存的星球，并且有能力迁移过去的话，暂时不解决也行。”

　　众人微微一怔，不由回想起这些年来全球大大小小的天灾，隐隐的预感浮上心头，蔓延开一阵刺骨冷意。

　　“…什么意思？”南长庚依旧追问了一句，“越来越频繁的天灾是因为异灵体？”

　　“嗯。”希格利德颔首，平静的语气说出骇人听闻的话：“一直不解决的话，异灵体越来越多，这个星球有一天会解体的。”

　　几人不约而同倒吸一口凉气。

　　何伟喃喃：“天灾居然是鬼造成的…我以前从来没往这方面想过……”

　　文伊目光闪烁，“我记得你之前说，新星没有鬼域，你们是后面迁移过去的？”

　　“是啊。”

　　“那你们原来的星球…？”

　　向来好脾气的希格利德，面上骤而闪过一丝阴狠，咬了咬牙，低声道：“炸了。”

　　“……”

　　极致的震惊下，众人甚至已无法发出惊呼，只余失声。

　　南长庚眸色微凝，“既然这样，比起费尽力气在这里解决鬼域，把人移民到新星不是更简单一点吗？”

　　希格利德无奈一笑，摇了摇头，“新星不会接收你们的。”

　　“为什么！？”文伊满心不解，“你们的职责不就是救世吗？新星人口又不多，你们的科技发展到那种程度了，多接收一点人，应该造成不了多大麻烦吧？”

　　怎么又说要救，又放着更简单的办法不用？

　　“……天枢的责任是救世，不是救人。”希格利德垂眸叹了口气。自知吐出的话语凉薄，可这就是实情。

　　“之所以一定要想办法解决鬼灾，是因为如此发展下去，迟早有一天，新星也会出现新的鬼域。

　　“我们目前找到的宜居星球也不多，有移民条件的就更少了。若非万不得已，我们是不会放弃蓝星的，要是把蓝星上的人转移走，谁来管这个星球？星球…比人类珍贵得多。”

　　南长庚却发觉一个矛盾点：“可是把人全部留在这个星球，不是也会一直产生新的鬼域吗。”

　　希格利德点头，但她说：“我们只是做出了取舍。以目前的鬼域滋生速度，这个星球至少还能支撑二十年，只要计划顺利，我们会在那之前解决鬼灾的麻烦。可如果选择移民…不患寡而不患均，这个星球会乱套，变数增多，鬼灾很有可能加速恶化，即使是我们也无法承担这个后果。”

　　气氛一片沉重。

　　文伊长呼一口气，走到希格利德身边，忽地抬手勾住了她的脖颈，还拍了拍她肩膀。

　　希格利德满脸迷惑地看向她，没等问，听她开口道：

　　“你居然愿意给我们解释，而不是当谜语人，你真特别。”

　　“……”

　　希格利德吞了吞口水。

　　“谢…谢谢？”

　　文伊松开她，大大方方回了一句，“不客气。”

　　原本沉凝的气氛里掺杂进一丝无语。

　　远处维克多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

　　「鬼域消失了，你们还在磨蹭什么！！还不离开！」

　　余长安倏然移目望去，视线持续盯在他身上，若有所思般，眼底闪过一丝掠食性动物的冷芒。

　　距离未到十米，维克多蓦地顿住了脚步。也许是野兽的本能，他对能威胁到他的力量格外敏感，那股子阴寒在他身上各个非致命的位置游移，令他头皮发麻。

　　他看向南长庚，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管好她。」

　　希格利德无奈摊摊手，“我们确实该走了。你们还有什么告别的话要说吗？”

　　南长庚默然垂眸。

　　早知这一刻要来临。和上次一样，这一次她依旧无话可说，犹如失语，犹如意识被剥夺。

　　近一日的相处积攒出的一丝活人气，无可控地自她体内散离，再次露出冰筑的底壳，僵冷而无声。

　　余长安睁着那双漆黑眼眸，不露情绪时像一具机器，静静地扫过希格利德，扫过文伊，停驻在女人静止的睫羽下。

　　“你们要离开，带她走，但不带我。”

　　她没有问为什么，仅是将这个事实陈述，看起来却比歇斯底里的质问更可怜。

　　文伊，又是文伊，为什么每次都是她，占据着她望而不可及的位置。

　　希格利德安慰她：“毕竟你有你的任务，再坚持一段时间吧，等一切结束，之后的日子还很长。”

　　"一切结束。"余长安轻声重复，目光却未往她身上看去一眼，黑眸在预感到神的远去而逐渐空茫，“在哪里结束呢，解决了鬼灾之后，你们会给我们‘结束’吗？”

　　希格利德哑然。

　　这问题她无法回答，心里暗暗紧张。此刻她十分想念远在新星的同伴们，为什么留她一个人在这应对这种死亡问题。以她的情商实属难以思考出来，还有什么肯定以外的回答，能让场面不那么难看……

　　她卡在那儿，漫长的沉默。但这已经意味着一种回答。

　　余长安哼出一个细细的鼻音，非喜非悲，意味难明。她一身血红地伫立着，沾满了血的衣服已变得干硬发暗，几簇打绺的短发黏在脸侧，黑红浑杂绞作一团。

　　只剩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仍旧清透干净。但这反倒让她更像一只兽，只有于肮脏混乱之中，纯净才更像纯净。

　　“长庚…”

　　她呼唤她。她本想说，为什么不看看我。但她想起自己如今的模样会引她不适，想起即将来临的离别也许对方也不想面对。

　　所以她闭上了嘴，不再开口。

　　双腿虚软地弯曲下来，膝盖触及荒野的泥土地，脊骨与腰肢被无形之物一节节倾轧，而她无力抵抗。她有着最坚固的躯体与最磅礴的灵魂，但她的生命如木偶，渴求那双拨弄引线的手。那双手抽离，她的世界便自内部一并塌泄。

　　所以她向她匍匐，以卑微的姿态与神拜别。

　　神如一道苍白的影。无力而无辜。在即将被拂散时依旧凝聚着，在不可承受时依旧承受着。

　　南长庚眉目低垂，面无波动，唯有垂在身侧的手逐渐攥紧了拳头，紧绷至泛白，几近颤抖。

　　所有人惊愕地看着这一幕，集体失声。

　　希格利德同样深深拧了下眉，眸中流露出一丝难以置信。

　　实验中心是天枢位置最偏僻的部门，因种种原因，几乎与外隔绝，除了内部研究员，没任何人见过实验体与指令源之间的实验过程。

　　因此，她也是第一次见到，实验体以狂信徒般的姿态面对指令源。

　　目睹这样的场面令她有些难受。

　　实验是所有人一同拍板同意启动的，所有损耗都作为数据一行行在他们面前呈现过。但她们没有人敢去深想每个实验体具体承受着什么。

　　希格利德揉了揉眼睛，又搓了搓脸，深吸一口气，走到余长安身旁，尽力让语气显得轻松，“好了，不要搞得好像生离死别的一样，人分开，又没说联系不到了。”

　　她将手腕上的通讯器取了下来，蹲下身戴到了余长安的手上。

　　新星所有人手腕处都埋着生物芯片，切换通讯器，数据也会跟着切换，很方便。

　　希格利德看了眼南长庚空荡荡的手腕，“普通的通讯器没有跨星际联络的功能，在天枢这类通讯器也只有少数负责跨星际任务的人有，等回去了给你分配一个，到时候你们随时可以联系。”

　　南长庚沉默着，余长安也照旧一动不动。

　　维克多催促：「别再耽搁了，赶紧走。」

　　希格利德烦躁地瞪了他一眼，叹着气起身，同意了飞行器的降落请求，“走吧。”

　　其他人见状，赶紧重新坐到地上，没过两秒，熟悉的眩晕感将众人席卷，齐刷刷倒了下去。

　　余长安同样软倒。

　　南长庚眼眸兀地睁大了一瞬，旋即双眉沉沉压下来，眸中黯色翻涌。

　　没有机会看他们是如何被带走的，天枢二人带她登上飞行器，回到停机坪换乘星际快艇，片刻不耽搁，开始往回赶。

　　快艇内部的空间不小，甚至够每个人有个独立的休息间，七八平米，里面一台饮水机，一张小桌配一对椅子，还有张单人床。

　　灯光冷白，映着满室金属光。

　　南长庚面色沉凝地回到自己的休息间，接一杯水，大口灌下去，冰凉的温度直抵胃部。

　　她用力地呼吸，借这片刻由冷意赋予的清明，将所有情绪压到最底下，强迫思维保持绝对的冷静。

　　门口忽而响起清脆门铃声。

　　她过去开门，门外站着的竟然是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