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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看见我25 一段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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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段记忆徐徐在众人脑中展开。
从得到视界仪开始,赵旻被囚困的人生重新向外延伸,她得到一份高薪工作,和家人的关系缓和,生活平稳而满足。她给视界仪122改了个名字,叫小昱,寓意光明。
直到几年后,她25岁,家里人再次开始催婚,她只能不断拒绝。整整一年,矛盾逐渐激烈。
26岁,她毅然决然独自离开家乡小县城,前往大城市寻找机遇。月余,靠视界仪的能力成为一名数据审计员,工资远高于过去。面对不断打来的电话中,母父对这个“不孝女”的谩骂哭嚎,她干脆地选择了拉黑断联。
32岁那年,她成功在这座大城市立足,买下了一套小房子。隔天收养了一只蹭到她脚边的流浪猫,自此过上一人、一机器、一猫的同居生活。对于母父,在几年后,他们找她来求和时,被她放出了黑名单,没有人再提催婚,她也尽到了应尽的赡养义务。
十五年后,猫咪离世,赵旻没有再养宠物,在小昱的陪伴下逐渐老去,寿尽而亡,度过了很美满的一生。在离去的前一秒,她仍亲密地搂抱着金属球,听小昱给她讲睡前故事。
他们在第三视角观看这些记忆,能够清晰地感知到赵旻对视界仪小昱的依恋,不由略感古怪。她似乎是将小昱安置在了伴侣的位置。
文伊咋了咂舌,“好时髦啊,直接搞上人机恋了。”
希格利德捕捉到关键词,“什么人机恋?”
文伊随口给她解释了两句。
希格利德点点头,不以为意,“哦,那不是很常见么?”
“常见?”
众人皆睁大了眼。
文伊追问:“人机恋在你们那边很常见吗?”
“是啊,很常见,科技发展到这个程度了,如果不计较什么真真假假的话,机器的智能和人类是没有多大差别的,甚至比人类真诚聪明得多,星环就有出售专门提供恋爱服务的机器人,销量可高了。”
文伊沉默片刻,瞥了余长安一眼,忽然蠢蠢欲动,“多少钱?贵吗?”
“大约五十个视界仪的价格。”希格利德警惕起来,“这个我是不会帮你报销的,天枢对员工恋爱需求方面也没有补贴。”
“不用你报销。”她搓搓手,“但是你们得给我安排个工作,我可不想穷到天天靠低保活着。”
希格利德面露纠结,挠挠脑袋,“回头我帮你问问吧。”
“行行,我等你好消息。”
鬼域的消散即将走到尽头,没有人能看见执念尽消的透明灵魂,摆脱了暗能量的束缚,无忧无惧,无喜无悲,静静离散、上升,回到它该去的地方。
一缕旷野的风,轻轻吹拂过地上的众人。
属于赵旻的原有记忆,在他们的脑海中展开。
她度过了一个寻常的童年。由于天性敏感,母亲又喜欢吼叫,父亲在家中如同隐形人,她的性格有些胆小。
11岁出现夜盲症状。原本她最喜欢寂静的夜晚,借着窗外映进来的月光,窝在床上与自己的布娃娃窃窃私语。直到她发现自己从某一日开始,再也看不清娃娃于夜晚中的轮廓了。她在饭桌上对家人提过一次,并未得到在意。
13岁周边视野开始丢失,这让她经常撞到旁边的人或者物体,偶尔会被批评走路不留心,这给她带来了一点困扰,但她并没有发现是自己的视力问题。
17岁由于课业繁重,频繁用眼,长期眼疲劳,情况进一步恶化,她视野周边的盲区逐渐扩大,逐渐变成管状视野。她终于注意到了,对母父说明情况,却反被骂不好好保护眼睛,被带去配了眼镜。她想说似乎不是近视的问题,但面对他们不满的态度,最终胆怯地放弃了。
她靠着有限的视野,努力撑过高中,考上了一个好大学。
19岁,她能看见的“管子”越来越小。她无法再忍耐恐惧,靠着勤工俭学赚钱,自己去医院做了检查,得出了一个残忍的结果。
20岁,残余的视力再也无法支撑她无法继续学业,生活遭逢巨变,原本尚算和谐的家庭也变了氛围,令她倍感痛苦。
父亲每日工作回来,便要谩骂母亲生了一个瞎子,骂她当初死活不同意生二胎,现在后悔都来不及。即使当时是因为独生子政策让他们不敢冒着被罚款的风险再生一个男孩。母亲的态度也从哭天抹泪逐渐转变成对她恶语相向。
她没有被击垮,离开学校后,她呆在家里,伴随着家人朋友的唉声叹气,努力自学盲文。
她在网上遇到好心人愿意给她一份工作,希望母父能协助她前去面试,但只迎来他们的打击:‘什么工作,别是让人骗了吧,放着那么多正常人不用,人家能看得上你?’
工作不了了之,她仍努力锻炼着独立生活的能力,尽力独自出行,探索周边,让自己适应失去视觉的世界,而非日日待在家里,彻底与外界脱节。但这样的过程并不顺,更为敏锐的听力,总能让她听到外界的窃窃私语,疑惑她一个瞎子,为什么总要一个人出门。
22岁那年,她无法抵挡母父的压力,被嫁给了一个自闭症患者。对方的家人渴望她能为他们家生下一个健康的孩子,她本已心存死志,但那位自闭症患者,并不配合生育,在被强迫时激烈反抗,严重打伤了他的家人。
从此对方那一家失了这份心思,便觉得她多余碍眼,想退货。但她的母父不同意退还彩礼,春节刚过,两家闹了起来。
一片混乱之际,她靠着一根盲杖,寒风大雪中独自出逃,在大城市中流浪。幸亏被一位好心的女人照拂收留,有了一个暂时的落脚之处。且对方察觉到她的声音条件不错,推荐她去做一个录制有声童话书的工作。
在对方的协助之下,她成功地通过了面试,耳边的窃窃私语却依旧没有消失,她听到面试落选者彼此安慰:
‘肯定是看她可怜才选她的。’
‘她都是个盲人了,和她计较什么,让让她吧。’
她始终沉默,仿佛自从瞎了眼睛,她的喉咙也失了声。
靠着这份工作,她在这个城市留了下来。没有人来找她,母父依旧陷在男方家庭讨要彩礼的纠缠中。她度过了难得平静安宁的一段日子。
但这个城市有着茫茫车流。23岁这年,她再次迎来一个措不及防的意外。由于行走速度比其他人更慢一些,路口红灯亮起时,她还没来得及穿过斑马线,一辆有视野盲区的车辆忽然驶来,将她撞倒在地。
最后的记忆里,她感知到油柏马路粗糙的触感,血液流失后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眩晕与寒冷,与在看热闹路人的叽喳吵闹中,飘来的一句清晰却刺耳的话:
‘眼瞎咯还出来一个人走,连累人家司机赔钱又坐牢。’
她睁着眼。在死亡的最后一刻,她没有闭上眼。毕竟,生与死也只是拥有着一样的黑暗,睁眼与闭眼,于她而言一样残忍。
众人静默着看完了这个故事。
文伊低下头,揉了揉泛红的眼睛。
她是外放的人,想哭时也从不会顾及面子忍耐。但她只是叹了一口气,“唉,习惯了,做了这么多次任务,这些鬼主苦得各个不重样。”
她其实已经很少会为这些故事流露出明显的情绪波动。但赵旻,她和他们不太一样,以那样的性情经历这一切,即使化成了鬼,也不愿伤害无辜之人,格外地让人心酸。
赵旻这短暂的一生,实在算不上平凡,结局也太令人惋惜。
连系统的惯用结语,也多显出几分人情味儿来。
为痛苦的个体创造一场美梦……
一旁的何伟突然呜呜地哭起来,把几人吓了一跳。
“呜呜呜…我想我的孩子了,以后…以后我再也见不到她了……”
陆小满原本在忍着,社恐最不愿在其他人面前丢面子,见状也憋不住了,嘴一瘪,和他抱在一块哭起来:
“我妈妈死了,我一点也不想我爸,他只知道骂我……”
余长安看戏似的打量了他们几眼,眼神忽而空了片刻,再抬手,一瓶澄黄液体从半空掉到她手心。
被她送到身旁的女人面前,“你喝这个。”
她一点没在那个故事上耗费心神,满心都想着自己的事儿。
南长庚眉头一皱,接过来,“这是什么?”
“高级力量增幅剂。”
一百积分买的。她承认系统比她更智能,只要一个念头,甚至不需用语言描述,系统就能提供给她想要的东西。
若非在梦境里系统不支持兑换,她一早就要兑了。
“一瓶可能不够,她们似乎在我身上使用了很多躯体强化类药剂。但这次任务结算,我又有一百积分了,你先试试,我还可以再兑一瓶。”
希格利德在一旁看着,欲言又止,“我觉得你最好还是留一百积分备用,你的状态…稳定度不是很高。”
余长安眼都没转,装没听见。
南长庚摇晃着瓶子中的液体,盯着瞧了片刻,出于谨慎,问道:“这东西能起到多大作用?有负效果吗?”
“不算负效果,第一次用会觉得浑身发热心跳加快,这个状态最多持续五分钟。身体强化的话,一瓶其实就能起到不少作用了,至少能让你达到常年健身的水平。但这种药剂是有限制的,使用超过三瓶,起到的作用会越来越小。”
希格利德指了指远处的维克多,“他估计至少用了十几瓶药,但也没达到超人的地步。”
“那她…”南长庚转头看向余长安。
希格利德目光复杂,“唔…到这种程度,我也难以想象李见微在她身上用了多少瓶药。”
成千上万也许都不是夸张。
既要培养实验体,又要做各种研究,这些年天枢所有药剂类物品一直持续流向实验中心。
以前所有人都以为研究消耗会占大头,现在看来……可能占比十分之一都不到,剩下的全灌到余长安身上了。
但不得不说,这一步棋走得很好。这两人拥有的筹码越多,越不容易受制于人,也就越合她们的心意。
余长安听了,竟流露出一丝失望,但依旧拽拽南长庚的衣袖催促她把药剂喝下去。
南长庚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打开盖子一口饮尽。
口感不太像液体,刚一入口就仿佛消融于体内。有种血液流速加快的燥热感,心跳得更重了,的确并未有明显的不适感。
余长安一双乌眸期待地望着她,朝她伸出一只手,“长庚力气变大了吗?快来试一试。”
南长庚深吸一口气,实属难以言喻自己的心情,默默绷紧了下颚线,在一群人古怪的目光中,使足力气往她手臂上打了一巴掌。
余长安垂下手臂,眉眼恹恹,“还是没有痛觉。”
没被破防,但破防了。
希格利德低下头,浑身刺痒似的挠了挠额头又摸了摸脖颈,小声嘀咕:“以前也没听李首席说过编辑的基因里还掺着这种癖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