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守护神》三千夕

57、姜蜜的过去11 “我要让他

　　姜大武和文丽没什么文化，大字都不识几个，谅解书上出现了“歉疚”“签署”“抚慰金”等等词汇，一看就是他们找别人代劳的。他们在“谅解人”后方都歪歪扭扭签上了自己的名字，似乎父母双方都签字更能证明他们愿意谅解罪犯的决心。

　　“所以你不同意谅解，是吗？”女法官向她确认道。

　　姜来弟把谅解书放回原位，回答斩钉截铁：“是的，我不同意。”

　　“那你父母知道吗？”女法官对姜来弟的做法有所顾虑，“我担心的是……你父母如果知道你坚决拒绝谅解，拒绝抚慰金，你和你父母的关系会不会受到影响？”

　　“另外，”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这笔抚慰金确实也不低，如果你接受了这笔钱，其实是可以用来帮助你做心理咨询，解决你生活中的一些困难的。”

　　姜来弟双手握着纸杯，安静地听着女法官的建议。

　　“当然，这些只是我们的个人想法。你虽然还没有成年，但已经可以靠自己取得收入，你有自己的判断能力，一切当然是以你的决定为准。”女法官说完，目光投射到姜来弟脸上。

　　几乎是话音刚落，姜来弟就果断接话：“他们不会为我花钱的。”

　　“我太了解我父母了，这些钱他们一分都不会花在我身上。我不谅解，我要让那个人知道，花钱是抵消不了他给别人造成的伤害的。我要让他坐牢。”

　　女法官点头表示理解：“这样吧，我们给你做个笔录，证明我们听取了你的意见，这个情况我们还要通知你父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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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荣光把姜来弟送到客运站，趁她上车前给她买了几个包子。

　　“谢谢你余叔叔，要不是你肯帮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姜来弟感恩地接过包子。

　　余荣光拍拍她的肩，一双坚定有神的眼睛看向她：“别气馁，就把这当作人生的一道坎，勇敢地迈过去，过好自己的生活，这比什么都重要。千万别自暴自弃！”

　　姜来弟把余荣光的话牢牢记在心里，踏上了返回安明的班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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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七点，超市里来来往往的客人一下子多了两三倍。

　　姜来弟加快了手中扫码的速度，她面前等着结账的客人已经排起了长队。

　　正忙着收零，有人突然扯住她的马尾，把她从收银台前拖了出来，照着她的脸和头“啪啪”扇起了耳光。

　　“看我不打死你个挨千刀的！”女人愤怒地挥动着手臂，把女孩摁在身下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结账的客人如受惊的青蛙般跳到一旁，八卦地躲到一边围观。

　　“该不会是捉小三来了……”有年长的顾客小声议论起来。

　　姜来弟只能抱着头缩成一团，尽力保护着自己的脸不被文丽的指甲划到。

　　“我真是白生你了！有你这种不知好歹的女儿！”文丽边骂边打，把拿不到赔偿款的窝囊气都撒在了自己认为的罪魁祸首身上。

　　看客们听到文丽的话，分辨出二人是母女关系，才有人敢上前拉扯，把已经打得筋疲力尽的文丽拉到一边。

　　姜来弟踉踉跄跄从地上站起来，头发已经被文丽扯得乱七八糟，她把衣领拉正，用手指重新将被扯成鸡窝一样的头发梳理扎好，走回收银台前，继续给顾客还没有结账的商品扫码。

　　隔壁的同事上前安慰她：“我来吧，你缓缓。”然后将她手里的扫码枪接过来。

　　姜来弟从葵安返回安明后就悄悄回了趟父母的住处，收拾好自己所有的东西，再也没有回那个家。她央求老板，让她暂时在超市库房的值班室里过渡几天。

　　她知道父母要是拿不到钱绝对会来找她算账，她早就预想到会发生什么。反正那个不属于她的家她再也不想回去了。

　　老板在监控里看到有人在收银台闹事，急匆匆从办公室赶来主持现场秩序。

　　“小姜妈妈，咱们这里还做生意呢，你们家里有啥事回家再说呗！在这儿闹得给别人看着，万一有人报警了多不好！”老板脸上皮笑肉不笑，扯着吓唬人的嗓门，颇有一副“再闹下去我就给你好看”的架势。

　　身边围观的群众也叽叽喳喳议论起来。

　　“啧啧啧，打自己女儿比打小三的还狠。”

　　“就是，这小姑娘看着老老实实的。”

　　文丽自知理亏，没敢再动手，插着腰杆指着姜来弟的鼻子骂道：“你有本事你就永远别回这个家！永远别认我和你爸！”随后气冲冲拨开围观群众走开了。

　　闹了这么一出，超市老板也不敢留她晚上在店里过夜了，让她自己再想办法重新找个住处。

　　晚上九点下班，姜来弟到值班室里收拾好东西，拎着硕大的编织袋走出店门，里面装着她昨天新买的毯子。

　　身后的卷帘门一道一道“哗啦”落下，她站在昏黄的路灯底下，寒风刺进单薄的棉服里，刮得她脸颊生疼。环顾四周，空荡荡的马路对面还有两家小宾馆的招牌亮着灯。她打开自己又旧又薄的钱夹，身上只剩两百块钱。不管怎么样，总得把今晚先熬过去再说。

　　宾馆前台的女孩子和她差不多大，听到她细得像蚊子一样的声音说要住宿，从电脑屏幕前抬起头，疑惑的目光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就你一个人？没别人吧？”

　　“嗯，就我一个，最便宜的房间是多少一间？”姜来弟说着，抬头看了看墙上的价目表。

　　女孩子看她脸生，穿着打扮又朴素，像是第一次开房住宿的，便收起了怀疑，低头点着鼠标说：“五十，身份证给我一下。”

　　姜来弟这才想起来这件头等重要的事，她还没有去办身份证。

　　不过，网吧老板为了赚钱总会在前台放几张别人的身份证给上网的学生开卡，也许宾馆老板也会这么考虑。

　　“我身份证忘带了，能不能……”她故意延长尾音，看向那女孩，期待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一点点回旋的余地。

　　果然，女孩的表情毫无波澜，似乎早已习惯了这种情形，耷拉着眼皮机械地答道：“没有身份证的话要加二十。”

　　住一晚要七十块，姜来弟有些犹豫了。如果去网吧包夜的话，条件稍好一点的VIP卡座也只要十五块钱。

　　正当她犹豫要不要去网吧将就一晚的时候，有人惊喜地大叫着拍了拍她的肩膀：“小弟！”

　　姜来弟循声望去，一张陌生的、浓妆艳抹的脸撞进她的视线。

　　“怎么，没认出我来呀？”那张美艳的面孔有些沾沾自喜：“我是小花呀，是不是我变化太大你都认不出我来了？”

　　得到了提示，姜来弟才从她浓重的妆容下辨认出李明花那张曾经无比熟悉的五官。她的后脑勺高高盘着鸡毛头，一双杏眼勾勒着乌黑的眼线，浓密卷翘的假睫毛覆盖在珠光闪闪的眼影上，蜜桃色的腮红显得她年轻的面庞更加娇嫩，丰润的嘴唇水光盈盈，让人看一眼就舍不得挪开视线。

　　“真巧，我都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之前我给你QQ发消息，你怎么都不回我呢？你是不是还在生我气啊？”

　　李明花牵起她的手，就像她们上小学的时候一起放学回家时那样亲昵，不同的是，她的手和姜来弟的比起来显得又白又嫩，纤细的指尖上规整地涂着深红色的指甲油，举手投足间都是妩媚娇俏的气质。

　　“我没有手机，最近也没去网吧登QQ，所以……”

　　比起姜来弟为什么一直没有回消息，李明花更好奇她怎么一个人到宾馆来开房间，于是带着试探问道：“你交男朋友了？”

　　姜来弟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我……”犹豫了几秒，她还是说了实话：“我被我爸妈赶出来了，暂时还没找到住的地方，就想着先来宾馆里住一晚。”

　　李明花一听，瞪大了眼，假睫毛像太阳花一样打开：“你爸妈为什么把你赶出来啊？”

　　姜来弟注视着对面那双空洞而精致的眼睛，心底莫名升起一股愤怒。归根结底，不还是因为自己无知，和李明花去了商K才遇到那件事情，可是李明花却像个没事人一样，照旧过着自己的生活，和她说话的表情就好像她完全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似的。

　　李明花从姜来弟的眼神里察觉到了微妙的恨意。

　　她心里虽然也有一些愧疚，但那件事说到底还是姜来弟自己太倒霉，她在商K混了快一年，除了偶尔被客人揩油，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难道就因为是她带她去的商K，就把所有遭受到的伤害怪罪在她一个人头上？

　　李明花心里也有不满，但看到儿时最要好的伙伴无家可归，还是心软了下来。

　　“我在中溪路那边租了套房子，要不你先去我那里住吧？”

　　李明花的提议对姜来弟来说无疑是巨大的诱惑。就算熬过了今晚，明天住哪里依旧是一个让她头疼的问题。她绝对负担不起每天住宾馆的费用。自己租房的话，她没有身份证，未必有房东愿意租房给她。况且要办身份证的话还得继续跟老板请假，她和奶奶的户口本还放在葵安老家的床底下。

　　“你住的地方离这里远吗？坐公交的话大概要多久？”想到要让李明花暂时收留自己一段时间，姜来弟的目光也柔和了下来。

　　李明花笑起来，粉嫩的唇蜜闪闪发亮：“说远不远，说近不近的，我平时都是打车的，坐公交要多久我还真不知道。怎么，你明天还要过来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