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我》橘兔南波万

15、九肚鱼和分班〈双视角〉 高一上/下

　　小邢岚的考试进步很大，被当作“进步之星”写进了黑板报里。

　　大邢岚也很高兴，主动提议：“邢岚，等到周末的时候，我们去饭店吃一顿吧。”

　　“吃哪一家？”小邢岚的眼睛亮亮的——
　　大邢岚不是没有带她吃过饭店：牛肉火锅、鱼火锅、鸡煲火锅、麻辣火锅、自助小火锅、寿司店、日料、韩餐、意大利菜、印度菜、泰餐……
　　不过“民以食为天”，小邢岚还是很期待每次的吃食的。

　　大邢岚抿唇微笑，神秘兮兮说：“广东菜——有一样最好吃的东西请你吃。”

　　小邢岚的兴趣被成功调动了起来，跟着大邢岚就要马上去吃。

　　大邢岚摇了摇头：“不行哦，我要去上班。”

　　大邢岚这个月轮转的是肿瘤科。
　　前文说过，实习生是不需要管病人的。但是这个科室非要拿规培的要求来要求实习生，坚持要让实习生管病人。
　　大邢岚当然不干，闹将起来，双方都去了医教科。

　　医教科老师两边和稀泥，最后终于把事情摆平——教秘向全科室通知实习生要备考，只把简单的活计派给了实习生。
　　比如给病人贴敷料。

　　大邢岚也不客气，每天抱着电脑过去，为了毕业论文把键盘敲得飞起。

　　小邢岚也从不懈怠，因为第二次月考进步很大，她便要咬着牙、把期末考试狠狠考完。

　　可这一天，大邢岚接到的小邢岚显出几分忸怩来。

　　大邢岚误会了：“怎么了？是不是马上周末了，你有别的想吃的店了？”

　　“不是不是。”小邢岚赶忙否认，“姊姊，学校要分班了，姊姊觉得我选什么好？”

　　大邢岚明白小邢岚的意思。
　　大邢岚是长大了的小邢岚，走过的路大概率正是小邢岚即将走的路，小邢岚现下正是不安的时候，希望能从大邢岚身上得到一些安慰。

　　但是……
　　大邢岚眯着眼睛笑起来：“但是，这是邢岚自己的事情，邢岚要遵循本心选才好。”
　　她问邢岚：“你想选什么？”

　　“……文科吧，我物理化学很烂。”

　　大邢岚没立刻回答，只揣着小邢岚的手往家走：“邢岚想选文科，那就文科吧。”

　　小邢岚顿时紧张起来：“姊姊学了医，姊姊应该是选理科的吧？”

　　大邢岚笑得更温柔了：“我都说啦，不要管我，遵循你自己的本心就好。”
　　她比划了一个“人”字的手势：“就算我们俩的人生分岔了，我也会一直在你身边陪着你的。”

　　小邢岚担忧的神色淡了点，眷恋一样将头倚靠在大邢岚的手臂上：
　　“谢谢姊姊。”

　　大邢岚望着小邢岚的发顶，突然顿了一下。
　　她刚刚说了，“一定”。
　　她怎么会说这个词呢？

　　小邢岚来到这个时空，这件事本来就是震撼人心的。
　　说不定，天道在上，小邢岚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回去呢？

　　但起码……
　　大邢岚抿了抿唇，小邢岚当时是跳过来的，而现在以及未来的日子里，她一定不会再让小邢岚跳了。

　　她们一起去吃了九肚鱼。
　　九肚鱼和粤菜很流行的鱼，肉质极嫩极其鲜美，骨头也不多，无论是炸还是清蒸，都好吃得不得了。

　　既然来了粤菜馆，她们还点了生啫煲，里头的肉质紧实Q弹，也不是很咸，一个一个顺着吃简直口齿生津。

　　还有西洋菜汤，里面漂浮着几片猪肝，菜叶极嫩，猪肝也爽滑，一口喝下去，热气腾腾地从胃里直接暖上心口。

　　汤足饭饱之后，小邢岚盯着大邢岚，有些不好意思地喊了声：“姊姊。”

　　大邢岚应声。

　　小邢岚继续：“学校要我们写理想的大学了。”

　　大邢岚放下筷子的动作顿了一下，而后她又轻轻继续：“那咱们小邢岚想去哪里呢？”

　　小邢岚闭着嘴巴不说话了。

　　大邢岚低垂着眼睛，闷不吭声地抽纸，然后很慢很慢地擦嘴。

　　现在没有父亲了。
　　她是小邢岚全权的监护人。

　　而这样的她，只希望给小邢岚最好最好的。
　　……但是，她给得起吗？
　　她能保证自己在被时代的滚轮重重压过之后，还能坚持本心，不伤害小邢岚的任何一点想法吗？

　　想到这里，大邢岚不由自主有些哽咽，但她很努力忍了回去：
　　“吃完了吗？我们买杯喝的散散步吧。”

　　大邢岚买了黄油美式，小邢岚买了百香果奶绿。
　　黄油美式很醇厚，喝起来立刻蔓延在整个口腔，咽下去还感觉余韵悠长。
　　百香果奶绿则甜滋滋的，几乎没酸味，配上奶绿——消解了不少过甜的可能。

　　大邢岚走得慢慢的，目光也慢慢地看向前方，很慢地说：
　　“邢岚，父亲不在这里，我们自由了。”

　　她希望这么说能让小邢岚好受一些，起码能够认真面对自己的真心。
　　小邢岚果然开口了：
　　“A校。
　　“我想考A校。”

　　意料之中。
　　大邢岚眯着眼睛笑起来：
　　“A校——那就A校。”

　　小邢岚又不说话了。
　　她忍不住侧头看着大邢岚，胸口慢慢起伏着。

　　……她真的可以吗？
　　如果说两人的人生注定相似，那姊姊的未来——会不会兜兜转转就是自己的未来？
　　如果说两个人的人生可以分岔，那未来的某一天、姊姊看着她实现自己的梦想……

　　她不敢想下去，心里只觉得不安又痛苦。
　　不安于自己的未来，痛苦于姊姊的人生。

　　大邢岚捏住了小邢岚的手。
　　她重复道：“是我当时不坚定，才错过了自己的人生。邢岚，你要坚定一点。
　　“A校是我们的梦校，就算考不上也没关系——但是，你愿意说出来，姊姊谢谢你。”

　　大邢岚没说希望小邢岚帮忙实现的话，她担心这种话会让小邢岚倍感压力。
　　但是……小邢岚明显想到了另一个方向：
　　“姊姊。”

　　大邢岚应声。

　　小邢岚继续：“高考的时候，你的排名是多少呀？”
　　她顿了顿，很用力地问出来：“姊姊的排名、能去A大吗？”

　　她担心这样的问题会像当年专业的问题一样，惹得大邢岚再次落泪。

　　她没有预想错。
　　大邢岚将咖啡杯举高了一点，眼泪已经不由自主“扑簌簌”滚落了下来。

　　然后，大邢岚和小邢岚同时说了声：
　　“对不起。”

　　*

　　很快要到了分科考试的时候。
　　而在分班考试前的那次月考，小邢岚的成绩简直是偏科得很明显。

　　她的文科科目很是漂亮，甚至可以带着三门大科飞向学校前五十。
　　但是若是只按照三门大科来算，却只是堪堪的一百五十名。

　　小邢岚坐在座位上，看着面前的成绩排名，悻悻地抿了抿唇。

　　班主任正在上面一个同学一个同学地指导分数，此时念到小邢岚，目光深深地看了一眼小邢岚。
　　小邢岚看得出来，那眼神里有担忧和浅淡的责怪。

　　小邢岚装没看到。

　　马上就是分班考试了，大家如火如荼地开始复习。
　　小邢岚一直在用上学期助力她成绩提升的那套参考书，看完文科三门，就开始看理科三门。

　　理科出了名的要刷题，小邢岚先在纸上把理科公式默写了一遍，然后就开始看参考书上的题目。
　　她仔细看了看，觉得自己应该懂了，又拿出学校发的补充习题开始做——
　　之前做过交上去老师讲解过了，她现在相当于是复习错题。

　　看了第一题，她就被卡住了。

　　她悄悄把挡住答案的那张白纸移开，然后就看见——
　　她之前做的是对的！现在又做错了！

　　实在没办法，小邢岚只好抱着补充习题去找物理老师。
　　她的物理老师特别好，是很有耐心的那种人，物理老师带着她在教室后门处的书柜那里讲了好几遍，结果——
　　小邢岚还是朦朦胧胧地没有听明白。

　　于是，物理老师温柔地看了小邢岚好几眼，对小邢岚说：
　　“邢岚，你回去就把补充习题上的题目背一背吧，考试的范围不会超过补充习题的。”

　　……

　　分班考试很快结束，分班申请表也下发到了每一个同学的手里。

　　小邢岚认认真真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和班级，再认认真真写下了“文科”两个字。
　　分班申请表需要家长签字，她带回家，递给大邢岚。

　　大邢岚正在琢磨自己的论文，打眼一看，眉眼瞬间温和了：
　　“好，我来签字。”
　　她没有问小邢岚是不是决定好了，也没有祝贺小邢岚选择了自己喜欢的，她只是摸出一支笔，稳稳地在上面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小邢岚在上面写的字工工整整，大邢岚试图把自己的签名写得飘逸一点——
　　但好像没太成功。

　　大邢岚望着这张纸，心里慢慢地涌上一个念头——
　　自己会成功地做好姊姊、做好一个监护人吗。

　　她很希望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