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异未必不好吃》乌梅洲

4、请吃我一拳 我要去上学

　　方引驰看清客人样貌后，惊讶不已。

　　可他看桌边其他服务生的表情，那些人却没表露出丝毫异样。

　　此时他的系统发出提示。

　　【庖丁之眼状态解除，冷却时间三小时。】

　　覆盖在方引驰眼睛上的一层淡光转瞬即逝。

　　接着，方引驰眼睛一花。

　　再看向那客人，獠牙和尖耳消失了，已经和样貌普通的中年男人别无二致。

　　怎么回事？

　　难道庖丁之眼除了可以看食材，也能看见异于常人的东西？

　　“怎么还不过来？”

　　庄园主人抬手，招呼愣神的方引驰上前。

　　“等你多长时间了。”庄园主人皱起眉，不满意地瞪了这个面生的小员工一眼，“不懂规矩吗，还要我亲自教？”

　　方引驰飞速扫了一眼庄园主人的脸，低头歉意，端菜上桌，摆在贵客面前。

　　凑近了看，此人圆头短脖，脸颊肉微微下垂，耳朵如棋子般圆润，丝毫看不出刚一进门时看见的那种非人的模样。

　　“咳咳！”

　　或许是他打量的目光太过明显，庄园主人重重咳嗽一声，眼刀刮过来。

　　方引驰只好收回眼神，后退，与其他候在一旁的服务生站在一起。

　　刚刚站定，就听见庄园主人嫌弃。

　　“这鱼怎么成这个样子了？试菜的时候可不是这样！”

　　方引驰看去，只见庄园主人指着盆里的鱼肉，被火炙过的鱼肉一面呈现淡粉色的色泽，一面则是生的。

　　庄园主人皱着鼻子凑近闻了一下，勃然大怒：“还这么腥！方数呢！叫他过来，让他看看自己做的什么菜！”

　　庄园主人叫着方引驰父亲的大名，餐桌旁的服务人员面面相觑，没人敢主动上前把厨房发生的事故告诉主人。

　　就在这时，一声突兀的咽口水声响起。

　　“咕嘟。”

　　人们顺着声音来源看去。

　　只见贵客拾起刀叉，捞出一条雕成金鱼造型的肉粉色鱼块放在盘中，一手切，一手叉，似准备入口品尝。

　　方引驰冷静地观察那人，视野里，那人旁边就是系统任务栏。

　　满足贵客味蕾的任务字体还是灰色的，表示未完成的状态。

　　看着盆中不停旋转的半生不熟的鱼，庄园主人面露难色，试图阻止客人用餐，赔笑道：“这么不成样的东西，实在不配端上来让您吃，我让后厨再重做一遍。”

　　贵客停下手中的刀叉，状似体贴道：“没关系，毕竟辛苦端上来的菜，至少要尝一口味道”。

　　“可是……”

　　贵客摇头打断庄园主人的话，又说这菜毕竟是方数这个名厨费心做的，行政主厨级别的厨师不轻易下厨，不尝一尝实在可惜。

　　一直观察的方引驰捕捉到了对方细微的神态。

　　哪怕那“贵客”极力维持表面的矜持和言语上的体面，但目光看向餐盘中食物的时候，还是难掩贪婪。

　　就连说话间，那人也陶醉一般嗅着鱼强烈刺鼻的腥味，不停小口难忍地吞着口水。

　　邀请来的贵客都这么说了，庄园主人再怎么样也不能拂了人家面子。

　　只好腆着脸，也插起一块鱼，陪着吃一口。

　　可鱼肉烧过，又泡了长时间的水，肉质早已松散。

　　庄园主人用叉子沿纹路叉，刚挑起鱼肉，还没来得及拿到盘中，鱼肉就从中间断开了。

　　一半掉在桌上，一半掉在盆中溅起清水，崩了庄园主人一脸。

　　庄园主人一张满是横肉的脸上表情非常精彩。

　　若不是招待贵客需要装装样子，他早就把这些做菜的拉出来破口大骂一顿了。

　　就在庄园主人这边挑挑拣拣、强压怒意的时候，贵客已经将腥咸的鱼肉送入口中，抿着嘴咀嚼起来。

　　庄园主人见状，连忙捡起桌上的鱼肉送入口中尝味道。

　　他心中抱有一丝侥幸，期待这鱼肉卖相难看，但味道上等。

　　可刚入口，强烈的咸味如同砂纸一样打磨着他的味蕾，过分的腥味又强行殴打他鼻腔深处的嗅细胞。

　　吃惯了山珍海味的庄园主人眼睛一黑，含着口难以下咽的食物，吐不能吐、咽不能咽，几乎快要晕过去。

　　这贵客可是他花了大功夫才请来的，要是因为一道菜得罪了对方，那后续的交易，可就像煮熟的鸭子一样飞走了。

　　庄园主人黑着一张脸，在场的所有服务生也提心吊胆起来，小心翼翼地看着餐桌上的两人品尝后的反应。

　　但是不出意外的话意外来了。

　　庄园主人硬着头皮咽下去的一瞬间，不知这道菜究竟有什么魔力，就在鱼肉落入胃底后，竟然奇迹般地向他喉咙涌起一阵甘甜鲜美的滋味。

　　庄园主人空荡荡的口腔内分泌了大量的唾液，咕嘟一声，咽下大把口水。

　　他竟然恍惚以为自己刚刚吃下不是鱼肉，而是清透的甘霖。

　　这是难道是……回甘？

　　他惊讶地瞪大眼，去看自己的请来的客人反应。

　　万一只有他觉得回甘，而客人对入口的艰涩感到不满呢？

　　只见贵客咀嚼着口中的鱼肉，细细回味了半刻，喉头一咽，放下刀叉，又拿过绸缎做成的餐巾，揩了下嘴角，慢条斯理地抿着嘴，闭起了眼睛。

　　看不出喜怒。

　　在庄园主人看来，平淡，就是不满意。

　　一看贵客这副模样，庄园主人心都凉了半截。

　　他决定赶在贵客生气之前先发制人。

　　只见庄园主人一拍桌子，呵斥下属员工立刻把方数带来亲自给客人赔罪。

　　正当周围的人为难的时候，方引驰往前走了一步，站了出来。

　　“这菜是我做的。”方引驰堂堂正正地说，年轻的一张脸上毫无局促。

　　庄园主人意外地看了他一眼，眼睛转了转，似乎是想到什么，转瞬又涨着脸，朝外面的保镖喊：“让一个毛头小子做这么重要的菜？方数他不想混了？怎么让这小子混进来的！把他给我带出去！”

　　“等等。”

　　一言不发的贵客却突然开口打断了。

　　样貌普通却衣冠不菲的中年人睁开眼，一双眼睛精光外露。

　　“是你做的？”贵客露出笑容。

　　笑着，贵客又叉起一块鱼肉放入口中，这回他脸上再也藏不住垂涎，一副陶醉沉迷的模样。

　　方引驰点了点头。

　　贵客扬高眉毛，对方引驰的手艺大加赞赏：“鲜！实在是鲜！独特处理的方式最大化激发出了食材的鲜味。以前吃过许多次大大小小名厨做的这道菜，都没你做得鲜美，我还是第一次吃到这么强烈的滋味！”

　　庄园主人惊讶贵客的反应，但长期混迹名利场的经验让他快速收敛了自己的惊讶，朝方引驰的态度转变了一百八十度。

　　“没错，其实我也从这道菜入口后，品尝出一股非同寻常的甘甜。”

　　庄园主人换上了一副和颜悦色的表情，招手让方引驰到自己身边来。

　　“客人夸你的手艺，你还不赶紧谢谢这位先生？”

　　方引驰抬眼，只见所有人都看着自己，等着他向权贵的赏识道谢。

　　但他垂眸审视着贵客，没有如庄园主人的愿，而是意味深长地说：“您吃得开心就好。”

　　庄园主人正要发作，责怪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却被贵客微笑打断说不重要。

　　“有才华的年轻人还是有个性一点才讨喜。”客人对庄园主人说完，又转头问方引驰，“你愿不愿意到我这边来，做我的私人厨师。”

　　这是个打探对方底细的好机会，但方引驰摇了摇头，义正严词地说：“我还要报志愿上大学，不当你的厨师。”

　　少年理想化的话语出现在利益往来的名利场上，就像一片精致假花的园圃中出现了一朵真的小花，格格不入。

　　天真的话语，令庄园主人和贵客大笑起来。

　　贵客摇了摇头：“算了，我也不为难你。我很满意你的这道菜，你有什么想要的，我可以当场奖励给你。”

　　庄园主人也顺势加码，讨好贵客，对方引驰大手一挥，颇显气度地问：“你要什么？支票，房子车子？你帮我招待好了贵客，想要什么都可以。”

　　方引驰一直没有变化的表情终于出现了裂痕。

　　他的眼圈红了一块，咬着牙死死盯着庄园主人。他无视了小汤哥告诉他不要乱说话的警告，对面前的两人一字一句，哑着嗓子从齿间挤出一句话：

　　“我要你们向我父亲道歉，他现在生死未卜，就因为替你们做这道菜！”

　　周围侍奉的服务生没想到方引驰居然直接在这样重要的场合上挑破，皆是惊恐地瞪大眼睛，生怕庄园主人一个不满，就要保镖进来教训方引驰。

　　可等了半晌，先前动辄暴躁的庄园主人只是收起表情，上半身靠到椅背，双手交叠放在腹前，轻描淡写地说了句：

　　“是吗？”

　　“老方出事了啊。”

　　客人一双瞳孔颇大的眼睛盯着方引驰，只是皮笑肉不笑，对发生的变故毫无反应。

　　庄园主人漫不经心道：“死了吗？死了再告诉我，别让这种小事搅了客人的兴。”

　　然后，为了转换气氛，庄园主人强行切换了话题，抬着下巴，让方引驰现场表演一下刀工，再雕几条金鱼给贵客看看。

　　权贵冷漠的眼神让方引驰感觉自己不是个人，而是一个没有感情可以被权衡价值的货物。

　　他脑袋嗡得一声，再也压制不住愤怒，声音又冷又寒：“我来这里不是为了让你们取乐的。”

　　“那又如何？”庄园主人不在意地说，“以前，一餐结束后，也让你父亲表演过几回助兴。他可不敢拒绝，每回都乖乖表演。”

　　说着，他命令外面的人把餐车推来，摆上食材和厨具，要方引驰现在就动手。

　　“我不做。”方引驰咬牙抗争。

　　庄园主人让两个孔武有力的保镖按住方引驰，把他逼到餐车前，一双眼睛压迫着他。

　　“我能给你父亲荣誉，也能把你们家至今享受的一切全部没收。”庄园主人轻蔑地看着方引驰，“靠别人丢弃剩肉过活的狗，能有什么资格说不？”

　　被如此羞辱，方引驰的拳头攥了又松，最后他停止挣扎，让保镖松开自己，表示自己不再反抗。

　　庄园主单侧嘴角扬起，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料定方引驰掀一个刚成年的小孩掀不起什么风浪。

　　然而，经过庄园主人身边的时候，方引驰撕去顺从的假象，扭身，一记重拳砸在庄园主人的脸上！

　　保镖反应迅速，把他扑倒在地，紧紧压着。

　　方引驰一改之前佯装出来的配合，喘着粗气，奋力挣扎，不甘愤怒地向上瞪着对方。

　　庄园主人吃了一拳，嘴角被里面的牙齿磕破，渗出血液，他伸舌尝到血腥，眼神冷若冰窟。

　　“你父亲把你保护得太好了。”

　　说完，他做了个手势，让保镖把方引驰拖出去，要把这不听话的小东西揍一顿再丢出庄园。

　　自己爬也好滚也好，当夜就得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