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明月独照 ...
-
苏遮说完又没止住咳了两声，后背忽地被轻轻拍了拍，身侧那语调不变却实在让人忽视不掉的声音又接着响起。
“我不好看吗？”
苏遮咬住唇，看着面前这张姿容绝艳的面容，实在是说不出一个“不”字，可他实在是想不明白怎么话题忽然会变成谁更好看……照理说，不应该是他吃味吗？
只见裴璟一错不错地凝着他，看样子是不给出一个回答不会罢休了。
苏遮眨眨眼，乖顺地说：“好看，哥哥最好看。”
这话说话，他似乎看见裴璟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紧接着龙凤金团就被塞进他稍微合拢的唇里，他下意识含咬住，清甜软糯的桂花香便转瞬在唇齿间化开。
裴璟垂眼凝着他，用指腹轻拭他唇边的糕屑，声音低而缓，“你更好看。”
“眼睛、鼻子，还有嘴巴，哪里都好看。”
这话落入耳中，苏遮只觉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麻意沿着尾椎骨直直攀上脊背、后颈与头皮，顿时将他的耳根烧红了一片，连带着双颊、眼角以至于被触碰过的唇角都烫得不像话。
他别过头不敢再看裴璟，实在是被这一连串赞美之词砸得晕头转向，浑身的血液都像是涌向了头顶，耳鸣声嗡嗡的，手指微微发颤地抓住盛着冰酿酒的酒盏，蒙头灌了下去，冰凉液体滑过口喉，才勉强把心神稳下来。
这人绝不是世人口中说的那个似皓月当空、凛若冰霜的裴大人。
怕是被哪个山中精怪附了身，才会如此勾人心魄！
苏遮闷闷喝着冰酿酒，胡乱地想着。
“慢点喝，别又呛着了。”
苏遮小脸都皱成了一团，气鼓鼓地在心里腹诽，刚刚呛着又是因为谁？始作俑者现在却来提醒他，怕不是故意逗他玩呢。
“好了。”裴璟声音温温的，“不逗你了，转过来吧，嗯？”
苏遮不理他，只顾着小口抿冰酿酒，这会儿脸倒是没刚才那么红了。
脸颊被捏了下，苏遮默默地挪开了一点距离，结果才动了一下，整个腰身就被松松环住，青年一向冷冽的语调此时此刻却缓沉、厮磨，带着点不经意的哄人意味。
“真的觉得你好看，没有骗你。”
苏遮脸又慢慢红了，半天了都跟个被冻住的小雪人似的，身体又僵又迟缓，直到身后的人低低地说了声“千真万确”，他才含糊不清地嗯了声，表示知道了。
在望月楼用完晚膳，裴璟将他送回了太学斋。
路上轩车偶尔碾过青石板时微微摇晃，伴随着茶釜中水沸时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车厢里弥散着淡淡的茶香，他撑着下巴，肚子难得吃得圆滚滚的，又惬意又放松地看着车窗外的景色。
一轮皎月穿云而出，宛若玉盘高悬于空。
苏遮怔怔地看着那轮月，心道，这些年他从未有过如此闲情逸致来赏月。
经年而淀的苦，现如今，似乎不再那样无时无刻地折磨着他了……是不是因为他的生命里，终于出现了那么一点值得欢喜的雀跃呢？
他紧了紧放置在里衣的那枚玉佩——那是裴璟送与他的那枚。
好像自从遇到裴璟后，他的运气好了那么一点。
……
轩车停至太学斋外。
临别时，裴璟对他说：“一切有我。”
苏遮听得云里雾里，“嗯？”
裴璟什么也没解释，命人将余下的冰酿酒与龙凤金团还有些点心吃食都装在提盒里，递到他跟前。
苏遮接过提盒，趁着青枞没看这里，上前拉住裴璟的手，反复捏了捏，软声道，“谢谢哥哥。”
裴璟嗯了声，“去吧。”
苏遮点头，转身回了太学斋，进斋前又匆匆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桂影扶疏，月在花梢。
轩车旁的那人身长如玉，眉骨投下明晦交错的阴影，勾勒出几分疏冷，那如珠如玉的姿容似远山蒙雨、让人看不清切。
却在与他眼眸相对之时，变得缱绻温沉。
苏遮眼皮轻颤。
只觉得明月撞了满怀，独照于他。
-
自那晚回太学斋后，不过一日，太学斋上下便无日再找苏遮麻烦了。
他不是傻子，自然明白这一切都是裴璟帮他解决的。
于是那天在轩车上的问话，便很明了了。
苏遮趴在书桌上，用指尖沾了点茶水在榆木桌面上一笔一划慢慢地写着——裴璟。
每写一笔，他的心就会酸软一分，直到最后一捺写完，有些失神地看着这两个字，这两个代表着他兄长名讳的字。
真像是一场黄粱美梦。
……美好的有些不真切。
明明这一切都是他决意开始的，可事到如今，却不由得感到惶恐恍然，一切的一切都有些太过容易了……容易到让他竟然开始害怕失去，害怕回到从前。
苏遮微微抬手，尔后覆住桌上的水痕。
指腹微凉且湿润，仿佛那两个字嵌入了他的指心，会随着年岁而蔓延至骨血。
情不知所起。
他抿住唇，垂下的眼睫垂落在白皙皮肤处，勾出扇形阴影。
……可他不该动心。
裴璟的身份他从始至终没有忘却。
现如今给予他的这些垂念、怜惜，不过是一时兴起的而已。
虽说这些年他并未于裴璟身上听闻过寻常世家子弟的那些风流韵事，也并未有什么才子佳人的佳话。
但他却从不敢痴心妄想、奢求其余什么。
“得成比目”这样的祈愿也曾发生在他父亲与娘亲身上，可只要一旦出现嫌隙，一旦发生变故，生疑、憎恶与厌弃便如潮如风般席卷、攀升，于是曾经恩爱两不疑、朝暮相处的过往最终化作过眼云烟，可笑的令人作呕。
他会拉着裴璟坠下云端。
会让光风霁月的天之骄子变得不像自己，为他遮蔽烈阳，为他落下伏雨，为他陷身世尘……最终，与他融为一体。
但他却不能成为那个最先沦陷的人。
更不能为爱削足适履、磨棱求全。
这是他一直以来的想法。
倘若有一日真的失算了，那只能怪他自己不够心坚如松。
绝不是因为他所面对的人是裴璟。
……绝不是。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明月独照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