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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男女有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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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时分,醉仙楼食客络绎不绝。
今日为了庆贺明珠长公主生辰,大门外挂起了红绸和各式灯笼,檐上缚着彩楼欢门,木架上缠绕着鲜花,色彩缤纷,喜气洋洋。
推开马车门,台阶下那两人早已恭候多时,此刻门神似的一左一右。
“这么隆重?”
恍惚间,曾经那两个满身伤痕的孩子就站在眼前,四周是魔音般的叫嚷,囚笼中的斗兽厮杀着,遍体鳞伤。
不知何时,他们早已长成少年模样。
梅辛嬉笑道:“今日您可是寿星,自然万事由我们代劳。”
竹临点头附和。
为了一碗水端平,明珠只能伸出双手,隆重走下马车。
“小姐您可来——”匆匆赶来的菊若看见被搀扶的人,神色一惊,“这是怎么了,可是受伤了?!”
看到明珠难为情地摇了摇头,菊若心下了然,恐怕是那两人暗自较劲呢。
“快些放手吧,难不成要你们抬着小姐进门?”
两人这才罢手,明珠松了口气,拍了拍菊若的肩膀,给了一个赞赏的眼神,菊若恭敬欠身。
待明珠走后,与两个少年擦肩而过时,菊若陡然冷脸。
“收好心思,别给主人找不自在。”
听到此言,两人皆停步,竹临皱起眉头,冷眼看着菊若。梅辛不以为然地笑了笑,手搭上菊若肩头,语气却不友善。
“说这话,你不是也一样?”
“男女有别,”菊若嫌弃地拍开肩上的爪子,挑衅道,“你们跟我怎么能一样?”
很快,他们就会知道这句话的分量了。
步入醉仙楼中,描绘着日月的绸缎绕着天井上飘落下来,尾端悬挂着错落有致的风铃,荡在头顶,犹如声声浪潮。
四周人声鼎沸,众人目光所及,舞池之上,古筝与琵琶幕前合奏,优伶歌声婉转动人,一片繁华景象。
来到三层的天字号,酒楼生意虽好,这一间却长久空着,菊若当初特地设置——长公主殿下的专属。
此处景致极佳,窗外正对着院中所植的红枫、青枫,当初栽种养护费了好一番功夫,在夏时遇干热风吹袭便会叶缘枯卷,高温日灼还会损伤树皮。
如今初长成,红绿相间,并不显突兀,反而不俗。
房内的轻纱幔帐拖延到地面,以墨宝装点,行楷草上书。左右两侧以圆月木制拱门隔开,左边是宴席,右侧是厢房。
几人来到酒席宴前落座,梅辛从怀中一个木匣,呈给明珠。
“今日殿下生辰,这是我和竹临为殿下准备的贺礼,可惜我们二人俸禄不多,只能合送一份,还望殿下不嫌弃。”
“怎么会,”明珠接过木匣,笑道,“你们送什么我都开心。”
明珠打开木匣,是一对精巧的蝴蝶耳环,虽是银饰,但做工精良,以这两个孩子的薪资,恐怕要攒上一阵子。
“殿下,不喜欢吗?”
“当然不是!我喜欢得很!”说罢,明珠换上这对蝴蝶耳环,“你们有心意就好,送什么我都喜欢。”
许久未见,上次还是在年初,她特地去禁军大营里探望,两人手上都是训练时留下的老茧和擦伤,尽管比起初见时的伤痕,不过是小巫见大巫。
“梅辛比上次见黑了点,竹临还是跟之前一样白,不过男孩子个子都长得这么快吗,上次明明跟我差不多高,如今都快比我高出一头了。”
“殿下不喜欢黑的吗?”梅辛凑近问道。
“不是啊,小麦色才显得健康,说明现在身体强壮。”
竹临也不甘示弱,问道:“那殿下不喜欢白的吗?”
“当然不是啊,”明珠不知道他俩抽什么风,只能两头哄着,“我都羡慕竹临呢,怎么晒都晒不黑。”
两个少年对视一眼,火花四溅。
明珠一头雾水,她记得这两个孩子以前关系不错,现如今怎么看着有些剑拔弩张?
“殿下尝尝这个。”跟前的菊若夹起块酥肉,柔声道,“啊——”
视线瞬间被引走,明珠心安理得地被投喂。
“香,酥肉果然还是现炸的好吃。”明珠腮帮子吃得鼓起,注意到其余两人投来的视线,说道,“你们两个也动筷啊,别光看着我吃,好不容易改善伙食。”
菊若却没给那两人说话的机会。
“今日殿下生辰,我把您上次说的‘蛋糕’和蔡师傅一同研习了一番,我让他们端来可好?”
“居然成了?!”
上次她只是提了一嘴,没想到真能做成。
“蔡师傅为了打发蛋清,可是费了一番功夫,这会儿胳膊都抬不起来了。”
“那可得好好加赏蔡师傅,今年年终奖翻倍。”
菊若抽出手帕,替明珠擦拭着嘴角沾到的油渍,问道:“那我呢?”
“也翻倍。”
菊若却摇了摇头,说道:“殿下给的工钱足够,我想让殿下赏点别的。”
一旁,梅辛和竹临听到她这话,如临大敌,纷纷侧耳。
“没问题,想要什么?”明珠问道。
“我想为殿下生辰献舞,当作贺礼。”
菊若媚眼如丝,嗓音蛊惑。
情窦初开的羞涩太碍眼,她身经百战,才不会和那两个毛头小子一样,尽用些无趣手段争高下。
“这哪里是讨赏?”
“只不过有一要求。”菊若补充道。
“你说。”
菊若勾唇一笑,说道:“这舞为西域舞种,颇为外放热辣,菊若羞怯,想请殿下移步厢房,独献给殿下一人。”
“不妥。”竹临开口阻拦。
梅辛面上漫不经心,桌下拳头紧握,咬牙切齿道:“菊若姐姐也忒小气,咱们自幼相识,亲如姐弟,何须避讳我们?”
“欸!你们懂什么,现在怎可与儿时相提并论,”明珠教育起两个男孩子,“男女有别,菊若不好意思很正常,她不想让你们看,你们就不许看。”
菊若抬眸,略有些得意。
“那请殿下随我来吧,蛋糕稍后也会送入房中。”
“好。”
菊若跟在明珠身后,进门前瞥了那两人一眼,轻蔑地勾起嘴角。
一炷香后,竹临和梅辛不安地握紧拳头,在厢房门外来回踱步,惹得旁边候命的店小二凑上前。
“两位公子不必紧张,我们掌柜在里面陪着呢,贵人不会有事的。”
“放屁!”梅辛忍不住发火,有碍于房间里的人,只能轻声骂道,“我倒是小瞧了你们掌柜,这些年在外面学了不少好手段啊!”
“我们掌柜可是一心为着贵人啊。”店小二搓着手赔笑。
竹临隐忍良久,最终站定,决然道:“不能让殿下继续和她待着。”
说着就打算硬闯,店小二见状急忙拦住对方。
“公子别冲动,我们掌柜吩咐了外人不能进去,再说男女有别,你硬闯进去于礼不合啊!”
听到这话,那两人仿佛被点燃,默契对视后,并肩走向房门,店小二拦都拦不住。
这时,只听吱呀一声,房门从里面被打开,站在门口的明珠满脸赤红,从脖颈到耳根都染上一层绯色。
“殿下!”门口的两人齐声喊道。
明珠却晃了神一般,后知后觉地回应着。菊若坦然地走到明珠面前,伸出手轻柔擦拭着明珠的唇瓣。
“主人这里未吃干净,”菊若擦完不忘舔下手指,勾人道,“还是这里的奶油甜。”
原本呆滞的明珠,脸上瞬间又红了一个度,回忆起方才房中的旖旎光景,一时间气血上涌,只觉得今日这温度热得离谱。
竹临和梅辛看不过去,挡在两人中间,怒瞪着惺惺作态的菊若。
“时候不早了,我们送殿下回宫吧。”竹临说道。
“是啊,”梅辛附和道,“您要是还有其他地方想逛,可得抓紧时间离开啊。”
明珠显然还没缓过神。
“嗯、好……”
临走前,菊若拉住明珠衣角,在那两人无声的眼神谩骂中,依依不舍地暗送秋波。
“殿下记得回来看菊若,可不能始乱终弃。”
“嗯、好,我们……我会负责的。”
“菊若不求其他,只求殿下有空回来看看,便心满意足了。”
瞧见菊若在殿下面前那副模样,梅辛不禁泄气,这服软贴心的解语花,旁人是如何也学不来了,再瞥一眼竹临,早已面如死灰。
——真是没出息。
离开的路上,梅辛开口叮嘱道:“您下次可别单独和那女的待着了,她做事一向出格,叫我们担心。”
明珠犹豫着开口:“菊若和我只是——”
“别,”梅辛阻拦道,“就当为我们好,您还是别说了。”
明珠点头:“也是,小孩子别听这些。”
“……”“……”
回到宫中已日落西山,太阳被高大宫墙遮挡,弥漫出橘黄,两侧高塔小楼已然亮起灯笼,点点烛火汇聚起来,让肃穆的宫城染上璀璨繁华。
马车在空旷的甬道行驶,巡逻的侍卫金盔金甲,脚步声回荡在峡谷般的巷道。
明珠探出头,望向徐徐合上的宫门。
今日,是长公主李凌月的十九岁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