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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九方赌馆 戎狄地处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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戎狄地处大梁以北，开阔广袤，以草原、戈壁、高山为主，其国人以游牧为生，即“马背上的民族”，戎狄人天生好战、善战。
大梁与戎狄相处近百年，战事不断，纷争不息。
在先帝时期，大梁曾有一位天才将军——齐铭，以精悍兵法才学著名，培养数万铁骑，捍卫北境故土，驾驭戎狄强匪二十余载，直至病逝。
可惜，大梁后继无人，多年来的军事压制已难以奏效，唯有妥协退让，以邦交互市为主，维系边境多年来的安宁。
然而稳定只是暂时，沙场血性从未消弭，落败的猛兽也不会善罢甘休，这些年戎狄向大梁提出的条件一次比一次过分，尽管尚未兵戈相向，却何尝不是狩猎前的试探。
大梁须寻觅一个开战的良机，对外震慑敌手，对内清除积弊。
眼下，明珠长公主坐在出宫的马车中，赶赴谋事之所——九方赌馆。
八方来客，一方聚财。
京城内人人皆知，九方赌馆是最逍遥快活的去处。
虽是赌馆，开设赌局只是业务其一，动有投壶、骑射、蹴鞠，静有围棋、对诗、猜字谜，凡有对局皆有输赢。根据活动赔率各有不同，便是单纯为爱好前来之人也有。
过去，京城的赌馆由三王爷开设牟利，自从明珠长公主建言圣上，于京中颁布禁赌令，明面上，那些赌馆销声匿迹，实则转为地下变本加厉，还增设了惨无人道的“斗兽场”。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地下赌场关系网错综复杂，难以断绝，蛰伏一年终于寻到时机，明珠暗中派人清剿，得以将被困其中的奴隶救出。
身边人建言，危险之物为免脱离掌控，不如握在自己手中。
于是禁赌令下线，九方赌馆横空出世。
今日，九方赌馆如往常般热闹喧嚣。马车停在后院，信步其中，风雨连廊的尽头是一座隐秘的茶室，两旁边翠竹耸立，脚下鹅卵石涂地。
走近些，松木的气息愈发浓郁，让人身心沉淀。
推开门后，茶室里面坐着一位青年，身着墨绿长衫，柔顺的发搭在一侧肩头，眉眼细腻，像一汪静水，透着丝丝寒气。
“松芜拜见殿下。”
青年恭敬朝明珠叩拜。
“一年不见，好像也没怎么变样。”明珠伸手将他扶起，肌肤相触，他的手还是一如既往的冷，“如何，此番戎狄之行。”
所谓知己知彼，一年前，她派遣身边之人赴往北境，刺探戎狄情报，而松芜不负众望，凭借智谋周旋于戎狄各部族，时至今日，时机成熟，方才得以回归。
余温残留，松芜收紧掌心。
“殿下要听真话？”
“怎么还分真假，自然要听真话。”
刻漏里水声滴答，落入耳中，日思夜想的人就站在自己面前，松芜垂下眼眸，未将僭越之言说出口。
“此一行，收获良多。”
明珠面露欣慰，说道：“那就好。”
油亮的茶水散发着阵阵奶香，明珠抿了口酥油茶，觉得还是喝不惯这咸口的，松芜注意到对方入口的表情，没有继续添茶。
“此番戎狄以谁的名义和亲？”
戎狄王后早已病逝，如今戎狄无后，戎狄王老迈，膝下只有两子，大的二十多岁，小的十五六。
“戎狄大王子，翟渠。”
还好，不是老头子自己和亲。
“那这么说，大王子是板上钉钉的继任者了。”
“是，翟渠此人果敢骁勇，十六岁时就战胜了戎狄大将军耶律蚩，重新赢回戎狄百姓的拥护。”
传言耶律蚩也曾是王位的有力候补，戎狄人崇尚武力，慕强心态融进血液里代代传承，并不会像梁国这种中原国家一样，极注重嫡庶尊卑。
他们信奉的只有一条，谁是强者，谁就称王。
松芜继续道：“如今戎狄其他几个小族羽翼丰满，蠢蠢欲动，尤其是深受戎狄王倚重的鬼方一族，他们不希望威望甚高的大王子继位。未免其地位愈加稳固，鬼方一族会派人暗中跟来，借机生事，阻拦联姻。”
“那岂不是和咱们不谋而合。”明珠打量着松芜，猜测道，“鬼方敢派人到大梁坏事，不会是你怂恿的吧。”
松芜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届时殿下尽可借力打力，此番戎狄大王子亲自带队，上月起草上书，今日方得陛下传召，准许入关。”
闻言，明珠眉头微皱。
“皇帝，答允和亲了？”
自从与皇帝决裂，她已许久未出入御书房。
松芜摇头，说道：“并非如此，戎狄此次出使，意为上供灵鹿，和亲之事恐怕会于抵达后，当面向陛下提出。”
大梁仅有一位嫡公主，若两国公开联姻，则明珠长公主必然首当其冲，无论陛下是否答允，殿下都会被置于风口浪尖。
故而，他利用戎狄王近臣，提出先借口进关，和亲之事待殿前奏禀的建议，留下转圜余地。
“是嘛，”明珠松了口气，随即好奇道，“你见过戎狄大王子吗，他长什么样？”
松芜沉吟道：“殿下，对此人感兴趣？”
“毕竟我最有可能和他成婚，不是吗。”明珠随手拿起奶酪干，填进口中，边嚼边说，“这个还挺好吃。”
当事人没心没肺，对自己的婚姻大事不甚在意。
“……不曾见过。”
“是嘛。”
那没办法，只能等当面见了。
明珠转而问道：“对了，灵鹿是真的动物？”
松芜收敛神色，回道：“是，那灵鹿确实世所罕见，通体纯白，毛发无一丝杂质，仙鹿临凡不外如是。”
“不是染料？”
“不像，属下从未见过如此纯粹的白色染料。”
看对方对此有兴趣，松芜将身后罩着黑布的笼子提上前来。
“今日是殿下生辰，属下有一物想献给殿下，虽不敌灵鹿罕见，但看见它时，便觉得殿下可能会喜欢。”
取下黑布，里面那团毛茸茸的异兽显露身形。
“天呐！”明珠眼前一亮，惊喜道，“小雪豹！”
笼中之兽乃是雪豹幼崽，毛色银亮，卷曲花纹密布，圆滚的脑袋搭在蜷缩的手肘上，乖顺地趴在笼中酣睡，时不时用爪子挠动脸颊。
北境之域多高山祼岩、针林灌木，时常出没奇珍异兽，他寻遍山林，偶然间发现了雪豹巢穴。
松芜问道：“殿下可还喜欢。”
“喜欢！”
明珠将手伸进笼中，揉了揉小兽的脑袋，它浑然无感，酣睡依旧。
“这类野兽对气味应该很敏感吧。”明珠爱不释手道。
“此前已用殿下旧物教它熟悉过，殿下尽可放心，明日属下派人送去宫中。”松芜补充道，“只是，若想长久留在身边，还是让宫中驯兽师驯过才好，以免误伤殿下。”
“回去就安排，不过……”明珠疑惑道，“我的旧物？”
闻言，松芜眉头微颤。
——言多有失。
他摩擦着手中的茶杯，笑道：“殿下今日生辰，不去趟醉仙楼吗，想必菊若那丫头已在备宴等您。”
思绪被成功带偏，明珠恍然道：“对了，今日说好要去的，算时辰，竹临和梅辛应该已经到了。”
听到这两个名字，松芜脸上笑意淡去。
“从‘斗兽场’救下的那两个人，殿下为他们花费了不少心力，若懂得知恩图报，他们就该想想如何为殿下效力，而非成日跟在殿下身边躲闲。”
明珠无奈，他对那两人态度一如既往。
“别这么说嘛，他们尚未成年，又在那种地方受尽折磨，将人留在禁军大营里，也是为了培养心性，以便走上正途。”
“殿下总这么护着他们，您答应过我，待他们成年就让人离开。”松芜注视着明珠，说道，“若非如此，您尽可为了他们，再抛弃我一回。”
盛暑天气，缸瓦中冰块渐渐消融，寒气削去浮躁，却使沉寂清晰可见。
明珠张了张嘴，想要解释，被对方打断。
“属下回京后，诸事未定，还需多方打点。”松芜早已寻好托辞，说道，“今日就不便参加殿下生辰宴了，还望殿下宽恕。”
松芜在外，一向与她避嫌。
明珠也不强求，只说道：“今日生辰宫中事多，我留兰萤定夺，改日给她放假出宫，你们兄妹几人也许久未见了。”
松芜行礼道：“多谢殿下。”
二人步行院中，明珠看向身边之人，对方始终与她保持着半步之遥，恭敬、卑微，与以往无异，这些词刻在松芜的姿态中，好似从未改变。
曾几何时，她甚至有意放纵于他，为了让对方褪去这层下位者的枷锁。
可结果，失控了。
松芜对远去戎狄之事介怀至此，是她作茧自缚。
此刻，他正孤零零站在门口，一双眼睛放在自己身上，像只翘首以盼的家犬。
“我不会食言。”
临上马车，明珠停下脚步，为之前的话作答。待到那两人成年，可自食其力的那一日，她会让他们离开，这是她答应过松芜的。
“还有，”明珠朝他展颜一笑，“松芜，欢迎回家。”
闻言，青年唇角勾起，目光缱绻。
“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