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小夜曲》宇宙流浪者

9、Chapter.9

　　我被特里劳尼关在他的房间已经半月了。自从那几个士兵逃走后，特里劳尼就把我关在这里，隔绝了我所有外出的机会。安静和寂寞令我难以忍受，我只得用睡眠打发时间。
　　孤独是要命的恶魔，而今哪怕是特里劳尼也让我感到亲近了。我一边唾弃自己的心理，一边难以遏制地渴望特里劳尼出现。特里劳尼看出了端倪。倪克斯的羽翼下，特里劳尼嗅闻我的脖颈，叹息道：“我以为你这辈子不会向我低头了。”
　　强烈的屈辱和羞耻令我发抖，特里劳尼语调里的沾沾自喜更是磨人：“看来老东西教我的东西还是有用的。亚瑟，你是我的了。”
　　泪水不由自主地溢出眼眶。特里劳尼惊诧地抹去我的泪水，吻了吻我的额头。“嗯，开头都是难的，就像驯鹰——如果你完全臣服于我，那一切都简单了。”
　　我是人，独立的、活生生的人！不是鹰犬也不是物件，我有自己的思想和去处！一瞬间，巨大的愤怒裹挟我从他怀中弹起。特里劳尼见我神色有异，问：“怎么了？”
　　心念电转，排山倒海般的情绪将我的犹疑摧毁一空。我近乎咆哮：“约翰·特里劳尼，我不是你的奴隶！如果你不给我人应有的尊严，我就算玉石俱焚也要逃离你的掌控！”
　　他从未见过我如此愤怒的模样。也许我眼中的熊熊怒火灼伤了他，特里劳尼怔在那里：“尊严对你有那么重要？”
　　我怒极反笑：“你没有受过正规的教育，自然不知道人类的美德！”
　　“人不是动物，不是能用驯化动物的手段驯服的！就算一时被强权压制，只要时机出现，必然会用生命博取自由和尊严！”
　　这海上的恶魔，这悖逆的存在，他那稚童般呆滞的神情，竟让我觉得有些可笑。仿佛找回了贵族该有的高高在上，我心一横，闭上眼睛，等待他迟来的暴怒。
　　静默的空气里唯有大海的涛声回响，舱门外的远处，水手窸窸窣窣地交谈着。言语争执，生命威胁近在咫尺，我的心反而奇迹般平静。然而，我只听到特里劳尼的脚步轻响。他似乎在我面前踱步了几圈。半晌，特里劳尼烦躁地说：“你不用这么害怕。”
　　随即，他离开了房间。我惊愕地睁眼，对他出人意料的反应晕头转向。
　　从那以后，特里劳尼再也没有和我有过互动。我就像一件弃用的瓷器，被他摆设在屋子里。好在待遇没变——既然如此，我倒是乐得清闲。
　　某一天，特里劳尼照例在屋里办公。独处的空隙，他突然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明天，闪电号将会停靠在飞鹰岛。”
　　我惊讶地环顾四周，确认房间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他是在对我说话吗？可是这样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又有什么意味？我几乎以为这是幻听。
　　今晚值夜班的是特里劳尼。他处理完文书，就头也不回地离去了。我困惑地目送他的背影——然后我发现，桌上留着一把细钝的匕首。